街東是寧國府,街西是榮國府,二宅相連,竟將大半條街佔了。
大門外雖冷落無人,隔著圍牆一望,裡面廳殿樓閣,也還都崢嶸軒峻,就是後邊一帶花園裡,樹木山石,蔥蔚洇潤。
寧國府佳木蘢蔥,奇花閃灼,一身材頎長,面如冠玉的男子,翩然穿過小橋通若耶之溪,舉手投足之間,瀟灑俊逸,盡顯富貴風流。
曲徑接天台之路,高處一陣悅耳的鈴聲隨風飄來,男子一雙桃花眼抬眼望去,高聳建築雄偉,飛簷之上懸掛著銅鈴隨風搖曳,頂樓高懸門匾“天香樓”。
天香樓最高處整層樓,乃賈府族長、世襲三品爵威烈將軍賈珍的禁區,哪怕被扶正的尤氏,未經許可,也不得入內。
迤迤然走進禁區的男子,便是世襲榮國府一等將軍爵位賈赦之子賈璉,與賈珍是堂兄弟,更是風月歡場的難兄難弟。
盡管不是第一次來,賈璉的桃花眼依然充滿了震撼。
豪華的寢宮格調奇特,華貴侈糜。
四周各色紗帳長垂曳地,風吹紗動,撲朔迷離,熏香飄來,更使人飄忽神醉。
一面巨大的水面光滑銅鏡立在臥榻之後,臥榻區域的一切活動都在鏡中呈現出來。
臥榻的左方是一根堅挺的銅質巨柱,絕世而獨立,右方是一個幾類鮑魚的卷邊銅花盤,使人一望即生非非之想。
透過飄忽朦朧的紗帳,賈璉看見一穿著透明紅紗的胡女,正依偎在一男子眼泡浮腫的男子的懷裡,間或親昵的投喂著葡萄。
男子長發披散,寫意灑脫,才不足四十歲,浮腫的眼泡泛著青色,他便是賈璉的堂兄賈珍,世襲了爵位。
女子是他花大價錢從韃靼部落買來的極品胡姬,肌膚如雪,前聳後挺,豐腴肥嫩,紅唇烈焰,讓賈璉遠遠看去,便心猿意馬,羨慕不已,恨不得自己將賈珍取而代之。
“璉弟快來,坐!”
賈珍見堂弟到來,熱情的招呼著,“咱們寧榮二府承蒙祖上余蔭,上天如此眷顧,我又以何辜負,也不枉到這世上走一遭。
就要盡興享受這富庶繁華,人生當恣意享受,莫負流觴。
譬如這狩獵、飲宴、把玩珠寶、高車駿馬、錦衣玉食、湖光山色、宮殿廣廈,哪一件不是人生之樂?
更有這女人,乃上天賜給男子的尤物,每個女子感受不盡相同,不多把玩體會,豈非虛度一生?”
賈府,某種程度便是這朝堂的縮影,表面繁榮的背後,窮奢極欲,酒池肉林,醉生夢死,腐朽糜爛。
賈珍知曉堂弟悄悄的打量懷中近乎裸露的女子,絲毫不避諱更不以為忤,話語間更是透著得意。
“我可沒有珍大哥的福氣,你知道我被鳳丫頭管得死死的,哪有大哥這般灑脫自在?”
賈璉桃花眼中充滿著羨慕,她口中的鳳丫頭,便是榮國府大管家王熙鳳,王夫人的侄女。
“你看,此等女子非但精通胡歌胡樂,臥榻之間更是一團烈火。
而且還有一奇,體格勁韌,任意鞭撻。若我樂意,也可角色調換,做女王蹂躪主人。
此等女子適合讓男人發泄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暴虐欲望。”
“珍大爺,奴家不依啦,奴家隻做珍大爺一人的奴隸。”女子的聲音甜的發膩,隱晦間又給賈璉拋個媚眼。
“呵呵,你先去吧!”賈珍笑著拍拍胡女的肥臀,隨後招手道,“璉弟來坐,錢是男人的膽。有一條掙錢的路子,
想不想一起乾?” 桃花眼偷偷看著遠去胡女的曲線玲瓏背影,抬眼道:“大哥有好事想著兄弟,著實感動。”
“想不想也養個胡姬?調教好的上品可不便宜,起碼百兩銀子。”
“有啥掙錢的路子?”
桃花眼頓時熠熠發光,他長期被鳳姐管束壓製,又不準納妾,兩個通房丫頭也被鳳姐相繼陷害,身上又沒有銀子,氣鬱至極。
“邊境的瓦剌、韃靼最缺甚?”
賈珍一臉神秘,看著茫然的桃花眼,興奮道,“只要咱們能想法弄出來,便換回來胡女、馬匹、皮革,全都是一本萬利。”
不是何時,大乾塔尖人群豢養胡姬,鮮衣怒馬已成風尚,高頭駿馬與美豔胡姬都是有價無市的搶手貨。
“你不會說,讓我弄出神機營的火器吧?!”賈璉心思電轉間,一臉震驚恐懼,“這可是通敵,一旦事發,不死也會脫層皮。”
“馬不吃夜草不肥。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弄出來火器,我有銷售的路子,至於利潤嘛……咱兄弟好說……”
“你知道,我在父親面前說不起話……”
“你這樣做……”
二人開始興奮的竊竊私語起來。
……
王媒婆敗興而歸,來寧國府回話時,被賈珍的貼身丫鬟銀蝶兒直接領到這神秘高樓。
“這,真是豪門啊?!”
盡管王媒婆對寧府的侈糜已經有所預料,但當她走進巨大的寢宮時,還是被驚了個目瞪口呆。
“事情,可辦成了?”賈珍斜睨間看見王婆,輕飄飄道。
“我的珍大爺,咱們去晚了一步。”王婆垂手低眉順眼繼續道,“秦家那丫頭前腳剛定下了婚約!”
“什麽?!”賈珍笑容一滯,臉色一沉,“晚了一步?怎麽說?是和誰家定下了親事?”
昨日,賈珍也去鐵檻寺上香,求佛庇佑寧榮府永遠繁榮昌盛,妻妾成群。
未曾想,才上完香,菩薩居然靈驗了。
一個仙子般的女子出現他的視野。
那種超凡脫俗的清塵氣質,仿佛不屬於這個塵世,氣質透著月光一樣的高貴。
特別是她的眼睛,帶雨含煙,投出的每一瞥都讓人生出如夢如幻的感覺。
就在那一瞬,強烈撞擊著賈珍閱人無數的心臟,甚至心生自慚形穢之感。
再想想自己周邊的女子,全都是庸脂俗粉,俗不可耐!
後來打聽到,仙子是工部營膳司五品郎中秦業之女,心思頓時活泛起來。
盡管,賈珍承襲寧國公的爵位,雖經歷次減等,但如今還承繼著三等爵威烈將軍,比起秦業品階要高上許多,頓心生優越感。
納妾,秦業斷然是會答應的。
一個天才般的想法浮現在心頭,可以讓兒子賈蓉娶了秦仙子,只要進了寧府,就是賈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