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滾過來……”若水眼中噙著淚花,指著曹莽吼道,“否則後果極其嚴重!”
曹莽暗忖道:“衝動了,難道玩陡了?都沒品出味。”素來是敢作敢當之人,悻悻走來,一臉無辜裝傻充愣,“若水兄這是怎麽了?”
“你心裡明白!”
若水雙眼淚汪汪地,纖指差點戳到曹莽的眼睛,“站著不要動!不讓我出這口氣,事情過不去!”
“好好好,我站著不動。”曹莽呐呐道,“都是好兄弟,也不知道你發的哪門子瘋?”
若水倏然揪著曹莽的耳朵,使勁一擰,“哎喲……疼……”不由自主順著勁低下頭。
只聽到若水湊到耳邊,壓低聲音,惡狠狠道:“我給你說過,不好男風,你再敢輕薄於我,非殺了不可!”
說完,松開手,恨恨的看著一臉茫然的曹莽,心中惱恨不已,這個憨子不僅打了屁股,居然還親了自己的耳朵?
看他的表情,好像很無辜的樣子。
總覺得哪兒不對,惡氣還是沒出,卻聽到轟轟烈烈的馬蹄聲快速由遠及近。
按照約定,應該是泰平帝到了。
“憨子,稍後我叔父也要來這獵場,你好好表現,他可是在軍中說得上話的。”
若水咬牙切齒恨恨道,“把剛才的騎射再發揮一遍,若低於六支,賞二十軍鞭。”
“叔父?他的叔父豈非……是個親王……”
曹莽心驚間,卻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起身上馬,深深的吸了口氣。
凝神靜氣,抱元守一。
片刻之後,便進入空靈狀態。
一個中年便服男子走入獵場,周邊更是煞氣驚天的人員攢動。
若水快速向男子奔去,來人正是微服私訪的泰平帝。
哪怕貴為帝王,亦求賢若渴,可見泰平帝之孤獨!
這一切,似乎都與曹莽無關,世界再次屏蔽了。
世界只有胯下的戰馬,手中的弓,和遠方的標靶。
大宛馬再次四蹄騰空,長鬃獵獵。
急取雕翎箭,端直了燕尾,搭上虎筋弦,弓弦滿月,箭發如飛電。
“咻咻咻……”
幾乎以每兩秒一箭的速度,一口氣連射十箭。
“噗噗噗……”
超常發揮,居然命中7箭。
“好!”
泰平帝震驚的看向這一幕,禁不住高呼,隨之對隨行道,“真不愧野獸少年,不僅膂力驚人,而且射技極準,堪稱武狀元啊?!
我大乾,急缺這種血性之少年,那怕他是個無腦莽夫,但也是軍中至寶。”
“嶽峙兄,過來一敘!”能得到父皇的肯定,若水滿臉嫣紅,興奮高呼。
“踏踏踏……”
一道塵煙飛過,來到獵場的一處小亭,亭中只有父女二人。
若水行雲流水般煮著茶葉,姿態優美,煮茶倒水,宛如一幅畫卷般,自然的融入這天地間,世間仿佛只剩下茶香飄渺的亭子。
頓時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曹莽瀟灑跳下馬!
“皇老爺,這就是我提過少年英雄曹莽!”
若水起身,向泰平帝介紹,隨之對曹莽道,“皇老爺見獵心喜,想和你隨意聊聊!”
“見過黃老爺!”
曹莽對著眼前中年男子一絲不苟的施禮。
泰平帝雖一身簡服,卻透著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氣場,讓人忍不住仰望,眉宇間眼神,更是犀利如炬,仿佛能洞徹心靈。
“自古英雄出少年!坐,我們隨意聊聊?”泰平帝微微頷首,揮手示意。
眼前的少年粗獷彪悍,言行舉止卻頗為幹練大氣,顯然受過極為苛刻的訓練,最奇特的是目光炯炯,卻透著靈氣。
見曹莽大馬金刀落座,身子卻如松根般沉穩,泰平帝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和藹道:“聽聞嶽峙隻身一人潛入敵營,萬軍叢中取王子首級?”
這可是曹莽來到這個世界,最驚豔的一筆啊?!
曹莽頓時手舞足蹈,神采飛揚,將刺殺王子的過程又描述了一遍。
真是一個驚天地泣鬼神。
盡管泰平帝聽若水講過一遍,依然聽的心潮澎湃。
連若水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副小女兒作態,水波瀲灩的目光在曹莽身上流淌。
因為,此過程又增加了許多細節,比如如何潛伏虎穴?如何驚心動魄?如何火中取栗?……
反正,此過程就只有曹莽一人,可適度的誇張和渲染。
結果,卻是實實在在的,有首級,有戰利品,還有人證。
泰平帝欣賞之情更甚。
能將故事說的活靈活現,身臨其境,無腦莽夫能做得到?
“看來,嶽峙受了些委屈……
泰平帝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悠然道,“你對當下的朝局如何看?”
曹莽不禁虎軀一震,垂詢的目光看向若水。
“這又不是朝堂,皇老爺讓你說,你就大膽的說!”若水滿面和煦如春風,頷首鼓勵道。
“敢問黃老爺,是太上派,還是泰平派?還是中間派?”曹莽輕聲問道。
“嗯?有什麽區別嗎?”泰平帝表面古井無波,心中卻微波蕩漾。
“當然有,因為這三派都有各自的立場!”
曹莽隨之又將天鵝梭子魚和蝦的故事講了一遍。
聽完故事,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泰平帝輕輕的歎息一聲,幽幽道:“天鵝往天上拉,蝦在後面拖,梭子魚往池塘中拽,這車,如何走得?
三股力量像極了當下之朝廷啊?!
嶽峙眼光極為獨到,勘破虛妄,直抵本質,只是,你是蝦,梭子魚, 亦或天鵝呢?”
“我?”曹莽呵呵一笑,“我尚未入局,寫幾本書掙點碎銀子,靜觀其變!”
“嗯?”
泰平帝愕然間揚起手,笑著指點著曹莽,“你還真是個小滑頭!”
“首鼠兩端!”若水撇嘴一臉鄙視,隨之不忿道,“難道,你沒個立場?!”
“如果僅僅為論勢,我的立場取決於黃老爺的立場!”曹莽輕笑道。
“巧言令色,見風使舵,鑽營取巧。”泰平帝臉色一沉。
若水臉色赫然一變。
“非也……”曹莽鎮定自若道,“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二人面色一滯,驚異的看向曹莽。
“死不可怕,最起碼要有些許價值吧?”曹莽幽幽道,“我連風向都沒把握住,卻死於背後嚼舌根,死於兩頭巨獸的摩擦,豈非還不如鴻毛?
兩頭巨獸都會嗤笑,這種無腦的莽夫,死了便死了……”
“呵呵……”
泰平帝不禁莞爾一笑,隨之面色凝重道,“如果我是太上派呢?”
嬴鈺心思電轉間已做了判斷。
若水公主的身份及性格,斷不會暗中投靠太上皇,天下又有何人比父母還親近呢?
而其母為徐貴妃,應該是當朝兵部尚書徐謙之女或者妹妹,眼前的男子必是泰平派,說不得就是泰平帝。
曹莽沒有說話,顧忌的看向周圍林立的護衛,卻見泰平帝一揮手,道:“退後至五十步。”
數十名護衛潮水般退卻,卻老遠盯著曹莽,充滿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