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季修眉頭一皺,看著張火火眼神裡的暴虐和瘋狂,季修心頭不由一沉,作為人精的韓老魔見此,手上的動作陡然加快,恐怖的世界之力瘋狂運轉。
“……哈,哈哈,哈哈哈,季修,看來你還是很在意的嘛,不過也是,她告訴你那麽多秘密,你們這些年來,也算是亦敵亦友了吧?哈哈哈……”
張火火的大半身體已經消失,已經來到了他的下巴。
而就在此時,心底那暴躁而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哈哈,小子,聯系到了,那位大人說她會安排……不過抱歉了小子,你可能要死了,嘿嘿嘿……”
張火火不為所動,一雙眸子死死瞪著季修,哈哈大笑,道:“聽好了,我在未來筆記上寫的最後一段話是……”
“……蔚桐復活了,但卻是以意識體的形態存在,當年被她屠戮的妖族害怕她,決定攜大軍反抗……”
“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然後,哈哈哈,然後妖族大軍的首領,發現了她再也沒有了昔日的力量,現在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女人,蔚桐,她被拉去……”世界之力運轉,張火火的嘴巴消失了。
不過最後半句話,卻是回蕩在季修耳邊。
“……”
而就在張火火的身體,魂魄,消失的最後一刻,一點光芒出現,一本厚重的棕色筆記本出現。在筆記本上還趴著一個只有黑不溜秋,圓滾滾,沒有身體,沒有四肢的東西。
“……唰。”黑球上突然睜開一雙圓滾滾黑白分明,有獼猴桃大小的眸子。
未來筆記的書靈?季修雙眼一眯。
韓老魔也是眼疾手快,世界之力發動,一道道規則鎖鏈出現,形成一張大網,將那看起來萌噠噠的萌物籠罩。
“……哼,哼哼哼。”嘶啞,暴躁,不耐煩中,還有點囂張的哼笑聲響起。
未來筆記的書靈用滾圓的眸子瞪著季修,道:
“……哼哼哼,小子,那位大人已經出手了,你休想對老子動手,咱們過去再見!”
話音落下,它的身體開始虛幻,韓老魔的規則鎖鏈直接從他的身體中穿過。
下一刻,整個虛空宇宙都在這一刻一顫。
“……道友!
!”韓老魔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童孔瞪大,扭頭對著季修發出一聲大喝。
一道璀璨的白色光芒引入眼瞼,季修下意識的去用手去阻擋強光,這一刻他仿佛失聰了一般。
聽不到任何聲音。
緊跟著,季修發現自己的觸覺也消失了,然後,漸漸的,他發現自己的意識似乎要被白光同化。
他想要進入太虛空間,可卻發現根本聯系不到。
最後一縷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季修想要召喚出系統書城,打開寶蓮燈的書靈區,召喚元始天尊。可就在他打開書靈區的一瞬,意識跟著便消失。
】
“……”
“……”
“……”
“……”
“一百五十年前前朝一秀才與洛陽一富家小姐因緣邂後,二人一見鍾情,私定終生。”
“彼時太祖起兵,亂世到來。”
“秀才得知母親在家鄉病逝,決心守孝三年,相約三年後歸來迎娶小姐。”
“然,連年兵荒馬亂,帝都洛陽淪為廢墟,女子一守便是數年。”
“女子苦守秀才不遇後落發為尼。”
“多年後,新朝建立,天下太平。江南一富商聽聞加藍古寺有神尼修成菩薩境,普渡世人。”
“於是便攜妻兒至加藍古寺祈福……”
“……”
永興二十年。
大陽王朝,京都城。
東市茶樓,三樓一個靠窗的包間裡。
“……施主?”聽著耳邊突然響起的,熟悉而溫和,且滿是關懷的呼喚聲,季修雙眼瞬間恢復清明。
一瞬間,他的眸子裡,好似有輪回浮動一般。
“……凌晨?”季修望著眼前身穿一襲綠色寬大長衫,眼神溫柔慈悲的凌晨,下意識的喚了一聲。
“施主,你可是身體不適?”
凌晨溫柔如水的眸子裡,滿是關懷。
“你剛才所講的故事是,加藍古寺的故事?”季修眸光一閃,試探道。
“嗯,施主果然記得。”見季修主動提及加藍古寺,凌晨面上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熟悉的開場,熟悉的故事,季修的心卻是不由沉入了谷底。
聯想到蔚桐之前說的,未來修改筆錄,和未來筆記最後說的話,季修已經可以確定,世界再次重啟了。
自己曾經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一切回到了原點。
心中一動,季修不顧凌晨在場,直接調出了自己的信息面板來。
【姓名:季修。】
【壽命:剩余1.5億年↑。】
【書籍:紅樓、神凋、射凋、倚天……誅仙、凡人。備注:1個讀者算作0.1天(2.4小時)壽命。】
【書城:已開啟。】
一眼看到那1.5億年的壽元,季修心裡狠狠松了一口氣,再看向自己書籍,嗯,都還在!
心中一動,季修又打開書城。
首先打開紅樓的書靈區,嗯,書靈也都在,然後打開誅仙、凡人、永生、寶蓮燈的書靈區,全在!
一切全都在,就連自己那恐怖的神仙境修為都在。看來當初韓老魔把我從這個世界“摘”出去,頂用了。
此刻,季修心裡慶幸自己當初聽了元始天尊的。沒有貪圖“未來日記”那點蠅頭小利,而把自己跟世界綁定。
否則的話,這次遭遇那神秘的‘未來修改筆錄’的主人,怕是真的要全部還原回去了。
那時就算書靈都還在,都還記得一切又如何?
自己那龐大的壽元,也就是開啟外掛的基礎給沒了,一個強大的守護都買不來,就只能等死了。
而且,自己還不會記得一切!
所以,真的是萬幸!
“……呼。”輕輕松了一口氣,稍稍平複一下心緒後,季修看向眼前的凌晨,嗯,確切的說,是黑衣凌晨。
如今再回過去,一切的起點,再看凌晨,嗯,很奇怪。突然,季修心中一動,神識從眉心探出。
一眨眼的功夫,整個京都城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嗯,所料不錯,果然是又回到了一切的原點,自己跟凌晨初識的那一天,大陽王朝,永興二十年。
姑姑季穎在家裡,正抱著么妹葉靈薇認字。
繡衣禦史,北鎮撫司衙門的班房裡,姑父葉浪天正在跟兄弟們喝酒吃肉,談天說地。
國子監,表弟葉悠然,正獨坐在窗前,桌上擺放著一本“論語”,在他身旁,還端坐著一個害羞的少女。
海藍書坊後院的大廳裡,郝胖子正被媳婦揪著耳朵,面容扭曲的哭嚎,求饒解釋著什麽。
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變化。
突然,季修眉頭一皺,有變化,京都城裡,沒有發現血鴉妖族的痕跡。
不信邪的季修心中一動,來到南鎮撫司林鴻騰的府邸。
血鴉族,甲字號部隊副統領的山風,竟然不在林鴻騰的家裡。神識再次席卷而過,瞬息間,季修的神識便來到了京都城外,當初那女鬼棲身的破廟裡。
沒有,那女鬼也沒有!
來到那桃花妖所在的桃花源處。
一片桃花,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等樹。
田間一條條,一道道小路交錯相通。
雞鳴聲,狗叫聲,到處可以聽到,響徹一片。
一道道人影在田野裡來來往往,耕種勞作,男女的穿戴,跟外面的人沒什麽兩樣。
老人和小孩們個個都安適愉快,自得其樂。
神識一路深入,可謂是掘地三尺,可之前那讓他印象深刻的四品桃花妖,根本不存在。
別說桃花妖了,連個鬼影子都不存在!
之後,季修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神識又回到海藍、雪花、藍寇、雅詩四大書坊的書局。
紅樓已經發售了!
隨後,神識宛若海潮一般,滾滾收回,呼吸間,便回到了季修的眉心之中。
那女鬼不見了,妖物也沒有了,過去被修改了。未來修改筆錄的主人,她的目的又是什麽?
那麽,蔚桐呢?突然,季修又想到了蔚桐,如果回到過去的話,那豈不是說她手裡還握著未來日記?
“……施主,是貧僧的故事,讓你厭煩了嗎?”這時,季修耳邊突然響起凌晨失落的聲音。
一回神,就見凌晨神情略顯淒苦之色的望著自己。
老夫老妻了,雖然眼前的女人還不知道,不過再來一次,季修肯定不會再跟上次那樣對凌晨避之不及了。
“……咳,沒什麽,在下只是聽到姑娘這個故事,一時失神,嗯,不知為何,悲從中來,有所失神……”
“嗯,是這樣的。”
季修找了一個理由,道。
反正這次是怎麽也不可能再把事按在方文山頭上了,作為一個成熟的文抄公,要用於替原作承擔一切。
“……真的嗎?”聽到季修竟然說,聽了故事後,心中有悲意,凌晨童孔驟然一紅,水霧升騰,道:
“你,你果然還記得,你都記得……”
季修:“……”
嗯,雖然再來一次,可還是很無語,自己可是清楚的知道,黑衣凌晨這完全是因為那一品菩薩境的佛法給影響了,所以才會把自己當成了當年那菩薩。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她這個第二人格,就是因為那菩薩境的佛法而誕生出來的呢。
一個白衣凌晨,一個黑衣凌晨。
白衣凌晨對自己的感情,季修可以十二萬分的肯定,那必然是先婚後愛,妥妥的日久生情。
至於黑衣凌晨嘛,出場就對自己一副情根深種,恨不得為自己去死,犧牲什麽都行的樣子。
可季修在知道黑衣凌晨這個第二人格誕生的原理後,就明白了,完全是因為濾鏡加持。
第二人格自我催眠洗腦,認為自己就是當年那個加藍古寺的一品菩薩境強者,又把季修當做了那個秀才。
不過嘛,隨著日久生情,他跟兩個凌晨早就坦誠相談過了,自那之後,黑衣凌晨對自己的感情,那絕對是沒有添加任何濾鏡的,這一點季修還是很清楚的。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送上門了,又是知根知底的關系,自己絕對會來者不拒。
買一送一,這兩個媳婦,自己都要就是了!
“……季修,那你可願娶我?”黑衣凌晨神情激動,脫口而出。
“啊?”季修一愣,這次這麽直接的嗎?上次還是要跟我做交易呢,這次就這麽直接了?
“……對了。”這時,只聽凌晨繼續道:
“……葉百戶在繡衣禦史裡,得罪了同僚。此次競選他若不能穩坐副千戶職,恐有性命之憂。只要你娶我,我就有理由找父親幫忙,如此便可保葉百戶無虞。”
姑父還是有牢獄之災,乃至於性命之憂嗎?季修心裡暗暗想道。
不過,林武跟姑父競爭,這是屬於姑父本命中的一環,想來那人也沒必要橫加干涉。
見季修不說話,凌晨一副深怕季修不答應的樣子,又跟著補充,道:“如果我嫁給你,葉百戶可晉升副千戶,若是你入贅凌家的話,葉百戶可晉升繡衣禦史千戶。”
說完,她又語速飛快的道:“無論選擇哪一個,六個月後,我都會給你自由,怎麽樣,可以嗎?”
季修看著凌晨一副期盼的模樣,心中說不感動是假的。
就問哪個男人能頂得住這種?沒有!如果有的話,除非他不是男人。
“……不,我不同意。”季修深吸一口氣,微微搖頭。
聽到季修的話,凌晨眸光一暗,與此同時,在她心裡的白衣凌晨早已經是破口大罵了。
“啊啊啊,氣死我了,混蛋,你把身體還給我,瞧瞧你這一副上趕著賣自己的不值錢樣,我的臉都給你丟盡了!還有,最可惡的是,季修這狗男人,他竟然拒絕了!”
“……為,為什麽?”黑衣凌晨沒有理會心底鬧騰的白衣凌晨,低下頭,輕聲問了一句。
“……因為我不想給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就在黑衣凌晨心生絕望的時候,季修溫和的嗓音響起。
“什麽?”黑衣凌晨猛的抬頭,眼神重新恢復了光。
“……姑娘既願許身給季某,那就是季某的妻子,一世尚且不足,何況區區六個月?”季修說著,直接上手了。
黑衣凌晨則是配合的把手遞了過去。
“……季修。”四目相對,窗外雨幕漸深,雨打窗沿,發出歡快的“噠噠”聲,仿佛是在喝彩。
然而,有一個人不開心了。
黑衣凌晨的意識裡,白衣凌晨整個人都呆了,好半晌後這才抓狂道:“不行,我不同意!”
“……混蛋,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我才不要跟他一生一世,我不同意……”然而,此刻卻是沒人聽到她的心聲。
……
……
季修撐著傘,走在熟悉的京都城街上。
“一切都變了,紅樓發售了,蔚桐沒有出手對付我,京都城裡也不存在妖族了。”
“紅樓已經發售,這說明‘未來修改筆錄’的主人,不打算乾預我寫書改造這個世界……”
“敵人不存在了,那我呢?”
一次回到過去,發現敵人全都不存在了。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季修想到了很多,想到了仙境,想到了自己一手終結氣運時代,打造修仙世界。
現在一切都沒了,但仙境是自己為了布局,對付蔚桐而準備,因為有來自外部的壓力,所以多方布局。
之後,慢慢的走上了一條改造的世界的路。
“我最初想的很簡單,就是考寫書長生不死……”季修路過一間書館。
然後就見書館最前排位置上,擺放著一冊紅樓話本。
“……掌櫃的,上杯茶,這紅樓值得細細品讀啊。”一個青袍儒生喊道。
“得嘞,您要的茶……”書館掌櫃提著茶壺,小跑著給客人上茶。
雖然外面大雨傾盆,可書館裡卻是熱鬧非凡。
“客官,外面雨大,要不進來避一避?正好看看新一期的紅樓話本,一個時辰只要一銀子。”書館小二看到站在門口,衣著不凡的季修,頓時迎了上來。
聞言,季修微微搖頭,道:“不了,改日再來……”笑了笑,婉言拒絕了小二後,季修轉身離去。
從書館離開,季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切似乎都很好,重回過去,對方沒有干涉紅樓的發售,沒有再針對自己。
看似要對自己妥協了,要給自己一個舒適的環境,可無形中,季修心裡確實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未來修改筆錄的主人,確實拿自己沒辦法,自己如今這龐大的壽元,隨時可以召喚元始天尊。
可對方卻能隨時讓自己身邊的一切回到過去。甚至,季修可以將這一切看做是一種警告,和震懾。
仿佛在說,我拿你沒辦法,但你的家人,你身邊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我隨時可以讓他們消失不見!
季修承認,如果對方在將一切回到原點的一刻,拿凌晨他們做文章,比如讓凌晨消失、或者姑姑姑父他們消失,那自己確實想不到任何應對的辦法。
自己超脫一切,可家人呢?
可是,對方沒有這麽做,反而一副為自己掃清一切障礙,一副放之任之的做法。
一般人看來, 甚至以為這是一種示好。
“這個從未露面的敵人,甚至比蔚桐還要狡猾,難纏啊……”季修深吸了一口濕潤的水汽,喃喃道。
“……呵。”突然,季修笑了,目光凝視著陰沉的天穹,輕聲道:
“這是在告訴我,安分點嗎?”
一切,就好像是在告訴他,做你想做的,寫書也好,娶妻生子也好,改造世界也罷,但你要安分,知進退。
不過,這不是勸解,是警告!
“……這是何等的傲慢啊。”季修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和絕望,正在向著自己籠罩下來。
他明白,這就是那個從未露面的敵人,對自己第一次展露的手段,極其高明,卻又極其的傲慢。
她要不戰而屈人之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