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往日涼爽的秋風不知不覺間多了些寒冷。
冬天,來了。
隨著昂斯在拜魯內城定居下來,他慢慢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也就在這段時間,他寄回林城的信終於有了回復。
信上,巴特家的林管家提到了兩件事:
一是貴族間發生的怪事,有大盜偷走了他們珍藏的財富,整個林城的貴族區都遭了賊,不過巴特家損失的財務並不多。
那是,怎麽說也算是我本家了,下手還是輕了點的。
至於這第二件事,就是一乾貴族的失蹤事件了,如此多人口的失蹤,還有很多貴族,這件事已經上報給了林城的警方,目前林城警方正焦頭爛額地處理著此事。
這兩件事,第一件不用提自然和昂斯有關,不過他事先做的隱秘,應該不會被人查到蛛絲馬跡。
第二件事不是昂斯做的,卻也和他扯上了關系,那麽多貴族死亡,昂斯直覺這件事不會輕易蒙混過去。
而看到信的末尾,昂斯就更頭疼了。
只見信尾,林管家這樣寫道:
“大少爺,二少爺的消息我替您去和軍方的人員聯系了,威爾士少爺在得知老爺去世的消息後就立即動身回來了,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耽擱了。”
至此,昂斯確認了拜魯城外密林裡那襲擊自己男人的身份,真的是威爾士·巴特。
也就是梅斯的弟弟、皮蒂斯·巴特的二兒子。
真是個瘋狗。
昂斯放下信思考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軍方之後找尋威爾士·巴特的行蹤,會不會對昂斯這邊有影響,畢竟他可是梅斯·巴特的親弟弟。
而在他回家的時間點內,林城恰好發生了大量貴族死亡的事件。
怎麽能不讓人聯想?
雖然城外的現場他已經處理過了,不過光是這樣用來應付後續調查怕是不太夠。
有些細節他還要好好考慮考慮。
……
一個月後,拜魯城本年度的第一場冬雪姍姍來遲。
內城的大街上,漫天的飛雪飄落在街道兩側的樹木上,路邊種植的灌木上也整整齊齊地灑了厚厚一層。
內城的貴婦人、以及年輕男女們紛紛走出家門、帶著笑容欣賞著這來之不易的雪景。
不遠處,一個粉雕玉琢的白人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出了自家的宅院,她看向天空,伸手撫摸著落下的白雪,指尖的冰涼讓她臉上綻放出天真的笑容。
……
“哇——”突然響起的啼哭聲打斷了昂斯的回憶,他的思緒回到了當下。
此時他正在外城的某個街角處。
風雪中,一個戴著破舊圍巾的女人正低聲安撫著懷中哭泣的嬰兒,而女人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乾瘦的小姑娘。
套在身上滿滿當當乃至於有些臃腫的棉服也掩蓋不住她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眼前姑娘的身影慢慢地和那在冰天雪地裡綻放的笑顏重疊在一起。
同樣是人,為什麽差距那麽大?
機器人不禁有了這樣疑惑,雖然他一直都有的。
他不動聲色地往女人腰間的布包裡放了些金幣,視線則轉向了左邊。
在機器人左前方不遠處,街道口一大堆人正排著隊,人人手上都拿這樣一個小袋子,所有人或是憔悴、或是瘦弱的面容上都帶著期待。
因為前方有人正在給他們發放糧食。
分發糧食的男人是一個昂斯還算熟悉的人——瓦連金,
當初在繁星教堂門口演說的黑衣男人。 此時他平靜溫和的面容上已沒有了初見時的激昂。
自從第一次去繁星教堂後,昂斯便沒有再去那裡,不過這並不代表他準備遠離這群人。
整個冬天到現在,他時不時地便會暗中跟隨著繁星教堂的一些人員,比如眼前的瓦連金。
他嘗試具體地了解這批人的真正作風,畢竟嘴上說的再好聽也沒用。
也正是因為如此,昂斯跟隨著諸多繁星教堂的人員見識了拜魯城繁華之外的東西,那些隱藏在這座城市各個角落裡的貧窮與苦難。
這樣的冬天,落滿白雪的世界是讓內城人久違的美景,而在外城,嚴寒季節的到來會讓不少人發愁,乃至於恐懼。
他們需要帶著放棄生命的勇氣來度過這個冬季。
這一點,年少成長在北地風雪裡的孤兒昂斯深有體會。
所幸,有繁星教堂的人幫忙,人們的情況應該會好一點。
“唉……”
一聲歎息很快在冰冷的風雪中消散。
新年前夜。
從傍晚開始,整個城市似乎就變得熱鬧了起來,天空不時有煙花盛開,而越接近半夜,空中的煙火便越是璀璨。
新年即將到來了。
在自家別墅的昂斯望著窗外熱鬧的景象,附近房屋皆是燈火通明,只有昂斯這邊臥室一燈獨亮,整個房屋籠罩在昏暗之中。
一時之間,他的身影竟顯得有些孤獨。
不過機器人並無所謂,看著漫天的煙火,他感歎著自己似乎又長了一歲了。
對了,我幾歲來著?
昂斯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過去他並沒有在意過自己的年齡。
讓我想一想,進研究所時是十四歲,他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的年齡,這是當初希珀小姐在測試他的身體後親口告訴他的;
之後研究所裡待了兩年;
從研究所出來一路往帝國南方則花了大概三年的時間;
再算上林城到如今拜魯這裡, 又一年過去了。
加起來差不讀二十歲。
……原來我已經二十歲了嗎?
窗邊,昂斯撫摸著自己在煙花的照耀下閃爍著各色光芒的金屬面容,成年的感覺……還不錯。
時間來到半夜十一點半,內城和外城的煙火一同釋放,新年夜也在這熱鬧的景象中度過。
而內城的城牆處,光亮如白晝般照亮了上空。
看來今晚是很多人的不眠夜啊。
昂斯正要關上窗戶,然而他敏銳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麽聲音,他又轉頭看向窗外。
內城的城門那邊……似乎有呐喊的聲音?
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中,不過也有例外。
“讓那幫貴族出來見我們!”
“拜魯不止屬於內城,拜魯也屬於我們!”
“打開城門!”
此刻,內城的南門口,各種各樣的喊叫聲響起,一道道舉著火把的身影站在城門外,
他們在巨大的白色城牆面前顯得如此的渺小,然而烏壓壓的人群讓對面城門口守衛冷汗直流。
他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規模的暴動!
很快,嘈雜的聲音像是找到了節奏一樣整齊了起來:
“打開城門!”
“打開城門!”
“打開城門!”
火光有如衝天的憤怒,而高昂的呐喊聲也充斥著城市的上空。
很快,內城的東門也響起了同樣的聲音,再然後,西門、北門都響了起來。
震天的聲響讓這漫天的煙火都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