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十次?二十次?還是五十次?
自己已經記不清進入這個夢境的次數了,因為,每一次都是同一個結局。
啊——!
昂憤怒的把已經殘缺的劍鋒,揮砸在獸人那粗大的脖頸之上。
鏘——!
劍鋒碎成了一塊塊碎片,飛散開,但那獸人的脖頸,卻連一道口子,都沒有劃開。
內心僅存著的那點希望也徹底熄滅了。
我贏不了!
多少次都贏不了!
差距太大了!
昂整個身體僵硬了,保持著剛剛揮出鐵劍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站著。
那梳著長辮的巨大獸人,帶著濃濃笑意,皺著那張黃綠色的臉,欣賞著獵物這狼狽的模樣:
“怎麽了?”
“不打敗我的話,我就會吃掉很多人咯,你的朋友,家人,你的愛人!”
“想想他們被我撕成碎片的樣子,你不生氣嗎?”
“還是說,你想要逃跑呢?”
昂感知慢慢回歸,從那隻拿著劍柄的手開始,顫抖起來,先是輕微的顫動,再到,全身控制不住的劇烈狂顫:
對!
對!!
逃跑就好了!
這反正只是一個夢!
只是一個夢!!
我是紀帆,不是昂。
這些人跟我無關,他們的死活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
逃!
逃!!
昂機械般的扭過身去,左右腳交替的向後面跑去。
但他的身體還在瘋狂顫抖,一個重心不穩,他趴到在地上,雙手抓握著土地,向前拚命的爬去。
獸人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的笑容收斂,歎了一口氣:
“你這家夥,真是毫無骨氣啊!”
“殺你這樣的人沒有意義。”
然後轉過身,向其他人的方向走去。
趴在地上的昂瘋狂的喘著氣,感到有些慶幸,顫抖著爬起身來。
但地上自己的影子突然被一個更大的影子籠罩起來,轉頭。
獸人那張流著暗黃色粘稠口水的巨嘴就在面前。
下一刻,昂的頭顱被整個撕咬吞下。
獸人咀嚼吞咽著那顆頭顱,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聲,眯著眼睛享受著,心中嘲弄的說到:
但作為一個食物,你還算是讓人滿意。
每一次自己在夢境中死亡,現實裡的自己雖然不會受到什麽實體的傷害。
但。
啊——!
昂抱著自己的腦袋,在床上瘋狂打滾。
痛!
痛!
痛!!
腦袋像是要炸裂開了一般。
撕裂、攪動、蔓延!
各種各樣的疼痛交融在一起,卻讓人感覺如此清晰。
啊!!!
昂滾下床去,雙手死命的揪住自己的頭髮,瘋狂的拉拽著。
他用頭對著牆壁,狠狠撞去,一次,兩次,三次。
流出了滾滾鮮血,但他終於感受到那種疼痛開始慢慢減弱。
有用!
有用!!
他繼續用頭猛烈撞擊牆壁。
咚——咚——咚!!
直到他整個人被徹底裝暈過去,倒在地上,血液把他淡金色的卷發,深深浸通。
.....
腦袋昏沉,意識模糊,他還是回到了那個門前,下意識的推開它。
進入輪回。
雷站在金的營帳外,喊叫了好半天,
也不見有人出來,頓時火冒三丈,直接衝到裡面。 這裡如同自己記憶中那樣糟亂,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那個熟悉的男人,走過去剛想開口吼罵,卻就是一愣。
面前本來意氣風發,總是掛著得意笑臉的金,此刻卻是頭髮披散,滿眼通紅,蜷縮在床邊的一個角落裡,瘋狂發著抖。
“你怎麽了?”雷的語氣不由的變得輕柔下來,對著床上的昂問道。
昂像是才注意到雷,立馬坐起身子,雙手握住雷的肩膀,開口問道:
“這附近有其他的騎士團或者守衛軍嗎?”
雷有些詫異的看著昂:
“啊?”
“整個南部邊境,好像就只有我們邊境騎士團,守衛軍嗎,有到是有一些,不過戰鬥力嗎,根本就不行。”
昂又搖著雷的肩膀繼續問道:
“那有封地的騎士貴族呢?他們能來支援我們嗎?”
雷被晃的頭暈,連忙揮著手擺脫昂的雙手:
“沒有,沒有!那些有實力的貴族,那個不是往首都那邊鑽,現在留下來的都是些鄉下小貴族,整個南方郡就沒有能來幫我的!”
“你今天怎麽了?”
這時,營帳的門又被打開,光頭壯漢安博摸著頭走了進來:
“你幹什麽呢?這麽吵?”
昂看到安博也走到他的身邊,望著倆人,吞了吞口水,認真無比的說:
“你們相信我。”
“馬上,大約四個小時之後,一隊上百人的獸人精銳,就會襲擊克福鎮。”
聽到這話,雷與安博對視一眼,轉過頭來,神情都帶上了一絲嚴肅:
“你確定?”
“我無比確定!”昂堅定無比的說。
然後昂站起身,用雙手扶住兩人的肩膀,沉聲開口:
“你們現在跟我一起逃跑,還來的及。”
“相信我,你們根本不是那群怪物的對手!”
雷與安博倆個人都沒有動作,都是一臉迷惑的看著昂。
昂有些急了,吼道:
“真的我沒有騙你們,那群怪物真的要來了!!”
雷一隻手抓著昂放在他肩膀的手上,猛地一用力,把他的手甩開,冷聲道:
“我信你。”
“但”
“你是怎麽說出逃跑這種話的!!”
雷直接用手指著昂的臉,沉聲嘶吼道:
“我認識的金,不論遇到多大的困難。”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逃跑!”
“從來都沒有!”
他的臉用力的擠皺著,眼圈發紅:
“這是我把你一直都當成偶像和目標的原因!”
“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
“你還是那個無所畏懼的金嗎?”
說完轉過身,悶悶地出門而去。
昂機械式的轉過頭來,看著安博:
“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安博臉上還是帶著輕松的笑容,但他也輕輕的用手把昂放在肩膀上的手拿開,緩緩開口:
“抱歉,昂我相信你,一定有什麽難言之隱。”
“但我做不到。”
安博望向窗外,遠處的克福鎮:
“這麽多年了,政府沒有發過什麽錢。”
“我們的軍餉,都是鎮上的鄉親們從口糧裡一點點攢出來的。”
“身上的衣服,也是不知道被大嬸女孩們縫補了多少次的。”
“我們也許可以逃跑,那他們呢?”
“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呢?”
說到這裡安博歎了口氣,拍了拍昂的肩膀,也轉身離開了。
昂呆呆的望著兩人離開的門,風輕柔吹過,帶來門扉的吱呀聲。
忽然他發瘋了一般,用雙手用力的掐揉著自己的頭髮,張開嘴叫罵著,吐出了數不清的白沫子:
“你們懂什麽?”
“懂什麽?”
“你們知道被那種怪物殺死幾十次的感覺嗎?”
“你們能明白那種快要讓人瘋掉的痛苦嗎?”
“啊?”
“你們勇敢?”
“你們高尚?”
“那你們要去死,我也不管了!!!”
“逃”
“我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