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之民終歸要安眠於苗寨,願你們的靈魂回歸大山之中,這是對抗爭到最後之人的祝願。”
大祭司喃喃地說完悼詞,又開口說道:“繼續向前吧,這只是第一份,後面恐怕還有更多的‘禮物’等著咱們呢。”
蘇覺看向大祭司的雙眼,平靜的雙瞳之下是燃燒的火焰,要將殉岩寨徹底燒盡的火焰。
蘇覺一行踏步向前,走過破敗的苗寨大門,真正進入了殉岩寨之內。
寨子內相比外面居然顯得正常了許多,僅僅一牆之隔,這裡的土壤居然恢復了正常,但那地面上瘋漲、錯亂的雜草,無疑昭示著這裡依舊是“邪神”的地盤,只不過經過了掩蓋而已。
至於掩蓋的原因,恐怕是殉岩寨民最後的一絲人性作祟吧。
寨子中的布置和幽山、白澤兩寨頗為類似,畢竟是同出一源,但是這裡卻缺少了最重要的東西——人氣。
經歷了門口如此熱烈的歡迎,蘇覺還以為寨中早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即使發生進入的一瞬間,身後的寨門便緊緊關閉,隨後無數的怪物衝出的場景都不奇怪。
現在恰恰相反,這裡太過安靜了,甚至沒有任何一個化為怪物的寨民的影子。
有的竹樓剛剛建造了一半,還未被麻繩綁緊竹竿微微搖晃,有的屋內飄出滾滾炊煙,從窗戶望去,屋內是一副燒飯的場景,但鍋內只剩下了一攤焦炭,做飯之人也不知所蹤。
研磨到一半的小麥、放在朝陽處晾曬的鹽……,寨子中的時間好像靜止在某一瞬間。
在這詭異而又平靜的村寨之中,蘇覺已經將自己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巫幽蘭和大祭司倒是顯得頗為灑脫,但那流轉全身的氣息無疑說明著兩人也無比認真。
隨著一路前行,殉岩寨的所有人真的仿佛蒸發了一般,寨中只剩下扭曲的花草。
眼見著已經快要走到寨子中間空地,大祭司忍不住小聲開口問道:“咱們是不是來晚了,‘邪神’不會已經脫困,離開這裡了吧,畢竟幽山蘇醒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巫幽蘭聞言雙眼微閉,稍稍側頭好像在傾聽著什麽,隨後鼻翼微動,睜開雙眼肯定的說道:“‘邪神’還沒有離開,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還在這裡!”
“那怎麽會……”
巫幽蘭和大祭司的目光都落在了蘇覺身上,異口同聲地說道:“來問問大山吧。”
蘇覺立刻明白了兩人意思,聚精會神地溝通起手上的山川紋路,說來也是奇怪,自打踏入“邪神”地盤便被隔絕的山川紋路,這會兒居然又有了反應。
雖然很模糊,但意思卻很明確:邪神還未離開,繼續向前。
蘇覺將自己感知到的來自大山的提示告知巫幽蘭兩人,兩人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不多時,苗寨中心的空地已經被三人遠遠甩在身後,按照大祭司的說法,封印“邪神”的深淵便在苗寨的最後方,只要穿過苗寨就可以看到。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響動傳入了眾人耳中,雖然十分微弱,但是這聲響動在寂靜的村落中格外明顯,蘇覺一行瞬間戒備起來,警惕的掃視著四周。
是敵人嗎?終於來了?但是除了依舊飄蕩在風中的響動,沒有任何危險出現。
蘇覺仔細側耳辨認,這聲音倒像是人的低吟聲,其中還夾雜著雜亂的囈語,至於聲音的來源,正是眾人右前方的一座草屋。
說起來,苗寨中一般多為竹樓和石屋,
這草屋確實稀奇的很,蘇覺三人對視一眼,緩緩地向著草屋走去。 走到草屋之前,蘇覺目光一凝,這裡還真不簡單。
草屋的周圍圍繞著一層灰燼,好像是什麽東西焚燒過的痕跡,泥牆上寫畫著無數符咒,仔細看去就連茅草組成的屋頂都沒有放過。
更為驚奇的是,草屋後一個小小的藥園,其中生長的藥草居然和正常狀態下無二,這裡沒有受到孢子的汙染?
聲音依舊不斷從草屋中傳出,蘇覺三人對視一眼,相互點了點頭,蘇覺緩緩上前,將手搭在了草屋的房門之上,而巫幽蘭和大祭司則停在了蘇覺背後,這個位置正是門內向外看時的死角。
大祭司和巫幽蘭身上的氣息逐漸活躍,蘇覺體內的祭力開始翻湧,同時將他推門的右手包裹,一切準備妥當。
伴隨著吱呀一聲,蘇覺的手緩緩加力,房門應聲而開。
屋內並沒有怪物跳出給蘇覺迎頭一擊,入眼的是一片破敗,屋中覆蓋了厚厚的一層灰塵,但當蘇覺的目光掃向房屋的一角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處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一個似人非人的殘軀靠在牆上,“他”的嘴角微動,外面聽到的聲音正是“他”發出的。
之所以說是似人非人,因為這人的半邊身體已經變成了和寨門外的菌絲雕像一樣的狀態,但是另外半邊卻依舊保持著活人的狀態。
看見最前面的蘇覺一動不動,也沒有任何危險出現,巫幽蘭和大祭司也走了出來,向著屋內看去,沒想到這一眼之後,大祭司突然衝入了屋中,將那似人非人的殘軀抱起。
“昭!昭!”
看著大祭司小心地搖晃著那具殘軀,一聲聲呼喚著名字的樣子,蘇覺立刻了然這應該大祭司故人。
但是既然人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還活著已經是不可思議,又怎麽可能回應大祭司的呼喚。
幾次呼喚無果之後,大祭司也仿佛明白了什麽,他抬起手杖輕輕一點,翠綠色的能量再次出現,只不過這次不是為了毀滅,而是將大祭司懷中之“人”牢牢包裹,滋養著他的全身。
隨著翠綠色的能量流轉,在蘇覺和巫幽蘭的注視下,大祭司懷中的“人”雖然身體沒有任何變化,但雙眼居然逐漸恢復了焦距。
“昭!是我,幽盅!”
隨著大祭司再一聲呼喚出口,半邊身子已經變成菌絲的人嘴角微動,做出了回應。
“幽盅,你回來了,這身衣服你當上大祭司了呀。”
虛弱的聲音在草屋內回蕩,而後逐漸變得堅定:“既然你回來,作為大祭司回來了,那麽想必已經知道了這裡發生的一切吧,殉岩寨已經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