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江湖上若說仇家最多的人,除了韓,就是你了!”,孫小紅捧著臉,凝視著李尋歡,道:“你可知道,這最想殺你的第一個人,是誰……”
李尋歡搖了搖頭,歎道:“要殺我的人多了,我哪知道哪個是‘最’想殺我的?”
孫小紅道:“但能殺得了你的人卻也許只有兩個,最想殺你的當然非上官金虹莫屬了!”
這回答並未出李尋歡意料,他喝下第四杯,卻又忍不住問道:“他現在來了麽?”
孫小紅搖著頭笑道:“你看你,老毛病又犯了,還未輪到你問的時候,你偏偏要問。”,她接著又道:“上官金虹這人的脾氣,你當然知道,普通的寶藏,自然不能令他動心,這次他怎麽會動了心呢?”
李尋歡道:“不知道。”
孫小紅道:“因為他聽說昔年天下第一位名俠沈浪是令尊的好朋友。”
李尋歡道:“沈大俠的確是先父的道義之交,但他多年前便已買棹東渡,退隱於海外之,卻和這件事有何關系?”
孫小紅笑道:“我就讓你先問一問吧,不然我看你真要憋死了,但你卻得先喝大杯,我才回答你這個問題。”
她仿佛存心想將李尋歡灌醉似的,只不過她的問題實在驚人,回答更驚人,李尋歡明知要喝醉,也隻得喝下去。
孫小紅這才接著道:“因為他聽說沈大俠歸隱之前,曾托令尊保管兩本書。這兩本書就是他畢生所練的武功心法,你隻練了其中的一本,小李飛刀就已近乎無敵於天下。若是兩本都練成,那還得了?所以連上官金虹那樣的人也無法不動心了。”
李尋歡怔了半晌,苦笑道:“若真有這回事,怎會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孫小紅道:“我也知道這全是韓造出來的謠言,想要引人前來,沈大俠絕世驚才,最了解人心之弱點。又怎會留下什麽武功秘笈來讓後人爭奪?”
她笑了笑,緩緩接著道:“就算他有武功秘笈要留下,也不會留在你家。他和令尊既然是道義之交,又怎會在你家留下個禍胎?”
“錯了!那並不是謠言!”,門外突然有聲音傳來,韓已經葬了郭嵩陽。回來了。正巧聽到這個問題。
因此,他說道:“這並不是謠言,否則的話,你以為那些人會這麽輕易上當?猶如過江之鯽一般,不要命的想要前來‘躍一躍龍門’?”
李尋歡動容道:“是誰的武功秘笈?我怎會一點也不知道?”
韓挑了挑眉毛,看向一邊兒的孫駝,道:“我想這件事情你最有發言權,不是嗎?”
孫駝瞪了他一眼。目中突有寒光暴射而出,這雙眼睛哪裡還是孫駝的眼睛!
李尋歡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人竟然也是深藏不露!自己竟然沒有注意到!
韓就這樣盯著孫駝,孫駝微微蹙眉,看向了李尋歡緩緩道:“你可聽說過王憐花這個人麽?”
李尋歡道:“這名字天下皆知,我當然不會沒聽說過。”
孫駝道:“王憐花本是沈浪大俠的死敵,後來卻變成沈大俠的好朋友,因為他這人本在正邪之間,雖然邪,卻並不惡毒,做事雖任性,但有時卻也很講義氣,很有骨氣,所以,他雖然害過沈大俠很多次,沈大俠還是原諒了他。”
李尋歡道:“聽說王憐花已與沈大俠伉儷結伴歸隱,遠遊海外,那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孫駝道:“不錯,他後來的確被沈大俠所感化。”,他長歎了一聲,接著道:“要殺一個人很容易,要感化一個人卻困難得多,沈大俠的確是人傑,你若早生幾年,一定也是他的好朋友。”
李尋歡目中也不禁露出了向往之色,卻不知千年後,他俠名留傳之廣,受人崇敬之深,絕不在他所向往的沈浪之下。
孫駝道:“沈大俠雖是人傑,但王憐花卻也不凡,否則又怎會成為沈大俠的死敵?”
兩個聰明才智相差很遠的人,也許可以結成朋友,卻絕不會成為敵人!
李尋歡道:“聽說這人乃是武林中獨一無二的才,武雙全,驚才絕豔,所之雜,涉獵之廣,武林中還沒有第二個人能比得上。”
孫駝道:“不錯,此人不但星卜星相、琴棋書畫都來得,而且醫道也很精,易容術也很精,十個人都不全的,他一個人就全了。”
他歎了口氣,道:“就因為他見獵心喜,什麽都要一點,所以武功才不能登峰造,否則以他的聰明才智,又怎會屢次敗在沈大俠手下?”
李尋歡突然想起了阿飛!
阿飛的聰明才智是不是比王憐花更高,因為他隻一樣事,隻練一劍,他這一劍本可練到空前絕後,無人能抵擋的地步。
可他旋即又看向了身邊兒默默喝酒的韓,那他呢?雖然不見他展現那些雜,至少他的武功,卻絕非只有一劍。
“只可惜聰明人偏偏時常要做傻事。”,李尋歡歎了口氣,不願再想下去。
孫駝道:“王憐花改邪歸正後,已知道他以前所不但雜,也邪,本想將那本憐花寶典付之一炬。”
李尋歡道:“什麽是《憐花寶典》?”
孫駝道:“《憐花寶典》就是他將自己一生所全記載在上面的一本書。”
李尋歡道:“他為什麽想燒了它?”
孫駝道:“因為那上面不但有他的武功心法,也記載著他的下毒術、易容術、苗人放蠱、波斯傳來的懾心術……”。他歎息著接道:“這麽樣一本書若是落在不肖之徒的手裡,後果豈非不堪設想?”
李尋歡也歎道:“那的確是後患無窮。”
孫駝道:“但這是他一生心血所聚,他也不舍得將之毀於一旦。所以,他遠赴海外之前,就將這本書交給了一個他認為最可靠的人。”
聽到這話,李尋歡對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都已了解,也已猜到藏在興雲莊裡的那本武功秘笈,就是《憐花寶典》了!
但還有幾件事他想不通,試探著問道:“他將這本秘笈交給誰了?”
孫老先生道:“交給了你!”
李尋歡怔了怔。道:“我?”
孫駝笑了笑,道:“普天之下,除了小李探花外。還有誰是最可靠的人呢?”,他接著又道:“他將這本《憐花寶典》交付給你,不但要你替他保存,還想要你替他找個天資高、心術好的弟。作為他的衣缽傳人。”
李尋歡苦笑道:“但這件事我卻連一點都不知道。”
孫駝道:“因為你那時恰巧出去了。”
李尋歡沉思道:“十一年前……不錯。那時我到關外去了一趟,回來時又遇伏受了重傷,若不是龍嘯雲仗義相救,我……”
說到這裡,他咽喉頭似已被塞住,再也說不下去。
這本是他這一生中最難忘懷的一件事。就因為這件事,他的一生才會改變──由幸福變為不幸!
孫駝道:“王憐花雖未見著你,卻見到了林姑娘。那時他遠遊在即,沈大俠已在海口等著他。他自然不能停留,所以就將那《憐花寶典》交給了林姑娘。”
男女之間的事,世上只怕很少人能比王憐花了解得更多了,他自然已看出林詩音和李尋歡之間的情感非比尋常。
但林詩音為何從未將這件事向李尋歡提起?
李尋歡遲疑著道:“這件事不知前輩是從哪裡聽到的?是不是很可靠?”
孫駝抿了抿嘴,道:“絕對可靠。”
孫小紅忍不住插嘴道:“王老前輩到興雲莊……不,到李園去見林姑娘的時候,我二叔就在外面等著。”,她歎息了一聲,幽幽道:“自從那天之後,一直到現在,我二叔就從未離開過那地方一步!”
“你二叔?”,李尋歡有些訝異,隨後他看向了孫駝,明白了苦笑道:“難道他就是受了王憐花的托付,在那裡監視著我?”
孫駝道:“王憐花既然肯將那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你,就絕不會對你不放心,只不過,他對你的武功還不大信任,生怕有人聽到消息,會去奪書,所以才會要我留在那裡,到了必要時,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孫小紅道:“我二叔當年遊俠江湖間,曾經被王老前輩救過一命,他這人最是恩怨分明,王老前輩要他做的事,他的確可說是萬死不辭,但後來卻在無意中聽到林姑娘並沒有將那憐花寶典轉交給你,所以你出關之後,他更不放心,更不肯離開一步了。”
李尋歡歎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孫二俠不愧為王老前輩的好朋友,只不過……”;
他盯著孫駝,一字字道:“孫二俠又怎會知道林姑娘未曾將憐花寶典轉交給我?這件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孫駝默然無語,他沒有解釋,因為……他也不知道。
良久,他反倒是盯著韓,說道:“現在,《憐花寶鑒》已經易手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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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剛剛祭拜了一下郭嵩陽,正在愣神兒,轉過頭來,神情還有些木然,等了一下後,恍然大悟,從懷裡掏出來一本書,道:“你說的就是這東西?嗯,還是不錯的!我就是看看裡邊兒的下毒術,免得某一天被人陰了,現在貌似也沒多大用處,物歸原主!”
說完,他毫不留戀的丟給了李尋歡,很快,他又繼續說道:“呵呵!其實……我倒是知道林詩音為什麽不把它交給你!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兒聽一聽呢?”
李尋歡對韓還是很感激的,可又覺得這廝行事過邪異。尤其是那一抹壞笑……長吸了一口氣,他本想違心的說自己不想知道,可他偏偏又不能。隻好歎了口氣:“願聞其詳!”
“說起來,原因有二!第一!林詩音是一種喜歡浪漫的女人,當然希望男人可以經常陪她賞花、酒、郊遊等等。而王憐花多才多藝,書中的東西肯定很吸引人……她怕你看了之後被吸引!”
韓看著李尋歡面上多變的表情,笑的更歡暢了,又道:“第二!那時她覺得武功非但對你沒有任何幫助。反而害了你,你的武功越高。麻煩也越多,所以才將他瞞住,她隻想你做一個平平凡凡的人。平平凡凡的過一生……很不可思議吧?”
李尋歡閉上了眼睛,突然覺得胸口有些疼,一隻手撐在桌上,咳嗽個不停。
“說到底。你們兩個人。一個是有眼無珠,遇人不淑,一個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一個是懦夫,一個是蕩婦……”。
韓咧著嘴,李尋歡豁然抬頭,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不許你這麽說她!”
“哦?你也有生氣的時候?看來,你骨裡的那一丟丟血性並沒有丟失嘛!”。韓伸出小尾手指,笑的更歡暢了:“你可知……我去了這麽久。都幹了些什麽?要是僅僅葬了郭嵩陽,我是不需要這麽長時間的!”
李尋歡心中一突,已然站了起來,喝道:“你對她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無非是剛剛看到了龍嘯雲這個偽君,哦!還看到了他的兒,那個已經恢復了武功的龍小雲,被我廢了,他居然還能靠著《憐花寶鑒》恢復武功,玩兒扮豬吃老虎的遊戲!可惜……”。
韓的話停頓了,李尋歡的心也似乎停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韓那雙陰冷的雙眸,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兒,手都跟著顫抖了。
“我這是在幫你!哈哈哈哈!”,韓雙目變得有些凶戾,看著李尋歡,道:“不知道你的飛刀何時才能朝我出手呢?”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李尋歡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比起現在就與韓打上一場,他更擔心的是林詩音現在怎麽樣了!
又是一個王憐花……不!這比王憐花更可怕啊!孫駝感覺自己的背後都是冷汗。
韓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顯得洋洋得意,道:“孫老頭兒呢?他又去多管閑事兒去了?我說來的人怎麽這麽少!上官金虹都沒有到,隻來了一個郭嵩陽,其他的幾個,中看不中用!”
“你還嫌來少了?”,孫小紅忍不住歎了口氣,道:“你可知道,除了上官金虹,另外還來了些什麽人?”
“這倒不知,我賞了辛老那廝一本兒武功秘籍,讓他幫我送信兒,除了我點名道姓的幾個之外,其余的都是他自作主張,我哪兒知道!”
看著韓滿不在乎的樣,孫小紅道:“你難道就不知道有人在暗中搗鬼嗎?”
韓冷哂一聲,道:“就算有人搗鬼了又如何?來得越多越好嘛!也省得我一一去拜訪了!算了!跟我說說,都有誰來了!”
孫小紅面皮抽搐,好半晌,道:“男的不說,先說女的,其中就有苗疆‘大歡喜女菩薩’和關外‘藍蠍’……”
她隻說了兩個人的名字,孫駝在一旁已皺起了眉頭。
孫小紅道:“重男輕女,兵器譜上不列女高手,但這兩個母夜叉的名字,你總也該聽過的。”
韓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閑得很不屑,一點兒都沒放在心上。
孫小紅繼續道:“藍蠍是青魔手的情人,大歡喜女菩薩是五毒童的乾娘,你殺了青魔手伊哭,藍蠍自然不會跟你善罷甘休,而李尋歡……他的麻煩也不小,大歡喜女菩薩不會放過他的。”
她歎了口氣,接著目光灼灼的盯著韓,道:“這兩個人如何?”
“藍蠍,爛鞋……大歡喜女菩薩?一頭待宰的肥豬,活得不耐煩了!”,韓一邊喝酒,一邊說道。
真是狂的沒邊兒了!孫小紅長吐了一口氣,繼續道:“說完了女的。再說男的。”
她閉上眼睛,扳著手指頭道:“男的除了上官金虹,那就是呂鳳先、荊無命。還有……還有一個人,你可能猜不到!”
韓還在喝酒,頭也不抬,道:“誰?”
孫小紅道:“胡不歸。”
韓尚未說話,孫駝已然霍然抬起頭,驚問道:“胡不歸?是不是那胡瘋?”
孫小紅道:“不錯,這人一向瘋瘋癲癲。用的是柄竹劍,據說他的劍法也跟他的人一樣,瘋瘋癲癲的。有的精奇絕俗,妙到毫巔,有時卻又糟得一塌糊塗,簡直連看都看不得。所以作兵器譜時。才沒有將他的名字列上。”
韓點了點頭,徐徐道:“高是真的,糟是假的……這個人很有意思,不錯!”
“可惜他不是來找你的!”,孫小紅哼道:“他是來找李探花的,你們的仇人還真都是夠多的,一個比一個大名鼎鼎!”
陡然聽到胡不歸的名號,孫駝沉默了很久。才接著道:“只不過此人一向不跟別人打交道,這次為何要找李尋歡的麻煩?”
孫小紅道:“聽說他是被龍嘯雲請出來的。龍嘯雲的師父以前好像幫過他的忙。”
孫駝皺眉道:“這人一向難找,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裡,龍嘯雲能找到他,本事倒真不小。”
孫小紅道:“就因為此人難找,所以龍嘯雲才會一去兩個月有余……”
“是啊!剛回來就讓我殺了!”,韓也接著說了一句。
氣氛陡然降至了冰點,之前從李尋歡的表現中來看,他們已經發現了一些端倪,可聽到韓親口承認後,他們還免不了震驚了許久。
好像是為了緩解氣氛,孫駝又道:“你剛剛說的那呂鳳先,就是兵器譜上名列第五的溫侯銀戟?”
孫小紅道:“不錯,這個人倒有意思,不僅來找他,他還找李尋歡……此人近年來練了幾手很特別的功夫,所以凡是兵器譜上列名在他之前的人,他都想找來鬥一鬥。”
孫駝又道:“那荊……荊……”
孫小紅道:“荊無命?”
孫駝道:“嗯,這荊無命,又是何許人也?”
“這個我倒是知道!”,韓把玩著酒杯,緩緩地說道:“荊無命就是上官金虹屬下第一號的打手!這也是我很期待的一個對手,他用的也是劍,出手也和阿飛一樣,又狠、又準、又快!除此之外,這人還有一樣最可怕的地方!”
孫小紅嘟了嘟嘴,顯然對韓搶她的話很不滿,搶先說道:“他平時很少出手,但只要一和人交上手,就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每一招用的都是拚命的招式,他自稱荊無命,意思就是說他這條命早已和人拚掉了,所以根本就不把自己的死活放在心上。”
突然間,韓抬起了頭,像是發現了什麽,眼睛中精光暴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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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冷冷道:“誰是韓?”
這聲音急促、低沉,而且還有些嘶啞,但卻帶著種說不出的魅力,仿佛可以喚起男人的情/欲。
這無疑是個女人的聲音。
孫駝和孫小紅都面對著前門,這聲音卻是自通向後院的小門旁發出來的,她什麽時候進了這屋,孫小紅和孫駝竟不知道。
孫駝臉色一沉,反手將抹布甩了出去。
他抹了十四年桌,每天若是抹二十次,一年就是七千次,十四年就是十萬零兩千兩次。
抹桌的時候,手自然要緊緊捏著抹布,無論誰抹了十萬多次桌,手勁總要比平常人大些。
何況孫駝的大鷹爪力本已馳名江湖,此刻將這塊抹布甩出去,挾帶著勁風,力道絕不在天下任何一種暗器之下。
只聽“砰”的一聲,塵土飛揚,磚牆竟被這塊抹布打出了個大洞,但站在門旁的人還是好好地站在那裡。
她身好像並沒有移動過,看她現在站的地方,這塊抹布本該將她的胸口打出個大洞來才是。
但也不知怎的,這塊抹布偏偏沒有打著她。抹布飛來的時候。她身不知道怎麽樣一扭,就閃開了。
這也許是因為她的腰很細,所以扭起來特別方便。腰細的女人。看起來總特別苗條,特別動人。
這女人動人的地方並不止她的細腰。她的腿很長、很直,胸膛豐滿而高聳,該瘦的地方她絕不胖,該胖的地方,她也絕不瘦。
她的眼睛長而媚,嘴卻很大。嘴唇也很厚。她的皮膚雖白,但卻很粗糙,而且毛發很濃。
這並不能算是個美麗的女人。但卻有可以誘人犯罪的媚力,大多數男人見到她,心裡立刻就會想起一件事。
她自己也很明白那是件什麽事。
她很少令男人失望。
她穿的是套藍色的衣服,衣服很緊。緊緊地裹著她的身。使她的曲線看來更為突出。
孫駝回過頭,盯著她。
她也在盯著孫駝,那眼色看來就好像她已將孫駝當做世上最英俊、最可愛的男人,已將孫駝當做她的情人似的。
但等她的目光轉到孫小紅時,就立刻變得冷酷起來。
她對任何男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興趣。
她對任何女人都討厭得很。
孫駝乾咳了兩聲,道:“藍蠍?”
藍蠍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得更細、更長。就像是一條線一條可以勾往男人心的線。她媚笑著道:“你真是好眼力,有眼光的男人。我總是喜歡的。”
孫駝板著臉,沒有說話。他不喜歡對付女人,他也根本不會對付女人。
藍蠍道:“但我的眼光也不錯,我也知道你們是誰了!看來,你們都不是韓,你才是!”
說這話,她已經看向了還在喝酒的韓。
孫駝厲聲道:“你既然知道,居然還敢來?”
藍蠍輕輕歎了口氣,道:“我本也不願得罪你們,可有些事情必須要有個交代!”,她又歎了口氣,柔聲道:“你也許不知道,我要找個能令我滿意的男人有多麽困難,好容易才找到一個,卻被人殺死了……”
“哦?你是來找我算帳的?”,韓慢慢地抬起頭,搖了搖頭,道:“我不喜歡殺女人,但不是不殺女人,這也是真的!所以……滾!”
藍蠍色變,良久,她笑了,笑得更媚,她媚笑著道:“我突然發現你好像很可愛,我又不想替伊哭報仇了!”
原本孫駝並不願意管閑事兒,但這裡是他的地盤,忍不住說道:“等等!你們願意去哪裡打,那就去哪裡打!不要在我這裡折騰!”
“你說不行就不行?我要是偏偏就想在這裡打……哦!不是刀來劍往的打,是男女之間的打,你們明白嗎?要不……我也陪陪你?不過,那要等這位韓大爺結束之後哦!”,藍蠍放蕩的媚笑著,說不出的嘲諷之意。
孫駝面色漲紅,他實在受不了這個女人了!怒喝一聲,雙手齊出。
只見他左手握拳,右手如爪,左拳擊出,石破天驚,右爪如鉤,變化萬千,雖然只是赤手空拳,卻有著旁人遠比不了的威勢!
藍蠍腰肢一扭,忽然就瞧不見了。
她的腰就像是水中的蛇一樣,可以隨意扭動,你明明看到她是往左邊扭的,她忽然已到了你右邊。
孫駝一招擊出,她已到了孫駝身後。
幸好孫駝也非庸手,左拳突曲,將這一拳擊出去的力量松開,右爪卻突然緊握成拳,將這一爪抓出去的力量硬生生收了回來。
兩人交手,最難的就是將已擊出的招式“懸崖勒馬”半途收回,要知一招擊出,便如箭離弦,若是半途撤招,總難免有些生硬勉強。
但孫駝此刻這一招收發之間,卻絕不拖泥帶水。
別人若是將手上力量撤回,身也難免要隨著後退,那正是自投羅網,送到藍蠍手裡。
但孫駝幸好是個“駝”,他手上力量一撤,就全都聚集在他背後的“駝峰”之上。
他的肩一縮,駝峰已向藍蠍撞了過去。
這一著也正是孫駝的成名絕技之一,他背後駝峰已練得堅逾精鋼。這一撞之力,何止斤。
藍蠍自然是識貨的,腰肢一扭。長袖飛舞,人已到了孫駝面前,面上帶著媚笑,眼睛裡也帶著媚笑。
她媚笑著道:“你不但眼光高,武功也高,只要你說一聲,什麽地方我都跟你去。”
孫駝厲聲道:“你去死吧!”
藍蠍媚眼如絲。輕輕道:“我要死,也得死在床上!”
面對著這樣的一個女人,看著她的媚笑。聽著她的膩語,就算不意亂情迷,想入非非,也難免要有些心猿意馬。手下也就難免要留分情。
但你留情。她卻不留情。
所以十年來,已不知有多少男人死在她手下。
只可惜她今天遇見的是孫駝。
孫駝看到女人,就好像掉了牙的老婆看到五香蠶豆一樣,一點興趣也沒有,怒叱一聲,鐵爪又已擊出。
藍蠍長袖一卷,後退了幾步,道:“等一等。”
孫駝再次撤招道:“還等什麽?”
藍蠍歎了口氣。柔聲道:“你就算一定要逼我出手,先看看我用的兵刃也不遲呀。”
她的話還未說完。袖中已有一道藍晶晶、碧森森的寒光飛出,如閃電般斜劃孫駝面目。
孫駝大喝一聲,鐵爪迎向藍光,抓了過去!
他與人交手,素來喜歡速戰速決,所以他雖然知道藍蠍用的必是件奇特的外門兵器,但仗著自己苦練四十年的大鷹爪力,想在一招間便奪下她的兵刃,令她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地!
這一抓更是威不可當!
對方用的兵刃縱然銳利,縱然能割破他的手,但兵刃還是要被他奪下,孫駝對自己這出手一抓,素來自信得很。
只不過,他的自信也許強了些。
孫小紅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裡,好像全沒有出手的意思。
但她的眼睛卻始終未曾離開過藍蠍的衣袖。她的眼睛快得很。
那道青藍色的寒光一飛出,她已看清楚了。她從未看過如此奇異的兵刃。
那看來就像是一隻放大了十幾倍的蠍毒尾,長長的,彎彎的,似軟實硬,又可以隨意曲折。
最可怕的是,這兵刃由頭到尾,都帶著鉤般的倒刺。
孫小紅自然也對她二叔的大鷹爪力很有信心,但她也知道只要他的手一抓著藍蠍的兵刃,也難免要被這隻專吃男人的毒蠍吃下去!
藍蠍的出手固然快,孫駝的出手也快。
孫小紅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攔阻也來不及了,她想不到她二叔抹了十四年的桌後,脾氣還如此暴烈!
她卻不知道孫駝正因為已忍了十四年,脾氣早已蹩不住了,所以此刻一有機會出手,就不顧一切,想一擊得手!
她情急之下,忍不住驚呼出聲來!
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伸出了一隻手!
這隻手的動作竟比她的聲音還快,她驚呼之聲剛發出,這隻手已半途抓住了藍蠍的手腕。
只聽“喀嚓”一聲,“當”的一響,藍光落地。
藍光落地時,藍蠍的人已退出一丈外,她退得倉猝,也快,竟“砰”地撞在牆上。
然後所有的一切聲音,所有的一切動作就全都停頓了下來,屋裡突然變得死一般靜寂,連空氣都仿佛已凝結。
每個人都石像般怔住了。
每個人的眼睛都吃驚地望著隻這手,藍蠍眼睛裡不但充滿了驚訝,也充滿了恐懼痛苦!
她的手腕已被折斷了!
這隻令人吃驚,令人恐懼的手終於縮了回去。
它伸出時雖快,縮回時卻很慢,有一柄劍也慢慢的拔了出來,隻拔了半截兒,發出冰涼的金屬摩擦聲……藍蠍眼睛裡的媚態卻早已不見了,剩下的只有驚慌和恐懼。
屋裡只剩下呼吸的聲音。
這沉重的呼吸卻比完全靜寂還令人覺得靜寂,簡直靜寂得令人窒息,令人受不了,令人要發瘋。
“還要報仇嗎?如果的兵器譜排名算上女人……伊哭必列在你之下?”,韓看著她。緩緩地說道:“很了不起嗎?”
藍蠍額上的冷汗不停地流下來,一粒比一粒大。
氣氛很壓抑,劍雖然未出鞘。但殺氣依然彌漫了!猶如實質的殺氣,這是要殺了多少人才能夠辦到的啊?
她全身都在顫抖著,忽然大叫了起來,道:“你為何還不出手?你為何還不殺了我?”
“當啷——”;
劍最終還是按下去了,還劍入鞘,韓看了藍蠍一眼,道:“沒心情!”
沒心情?這算是什麽答案?藍蠍愣在原地。
韓轉身看向了孫小紅。道:“你那個愛管閑事兒的爺爺呢?帶我去!”
.......
.......
遠方的道上,已出現了兩點火光。
那是兩盞燈籠。高挑著的燈籠。燈籠是金黃色的,用一根細竹竿高高挑起。
金黃色的燈光下。可以看出挑燈的人身上也穿著金黃色的衣服,甚至連他們的臉也已被燈光映得發黃。
黃得詭秘,黃得可怕。
韓身形一閃,已將孫小紅拉到道旁的樹後。
孫小紅壓低了語聲。哼哼道:“你不是喜歡高手嗎?為什麽不出去跟他們打?”
韓沒有吱聲。只是蹙著眉頭仔細地打量這這兩個人。
孫小紅皺了皺眉,道:“原來上官金虹現在才到,莫非他上也遇著什麽事了麽?”
韓不鹹不淡的說道:“也許因為他只有兩條腿,所以走不快。”
只見前面兩盞燈籠,後面還有兩盞燈籠,相隔約摸丈。
前面的燈籠與後面的燈籠間,還有兩個人。這兩人一前一後,走得雖慢。步卻很大。
兩人的身材都很高,都穿著金黃色的衣衫。前面一人的衫角很長,幾乎已覆蓋到腳面,但走起來長衫卻紋風不動。
後面的一人衫角很短,只能掩及膝蓋。
兩人的頭上都帶著寬大的笠帽,低壓在眉際,所以燈籠的光雖很亮,卻也辨不出他們的面目。
前面的一人赤手空拳,並沒有帶什麽兵刃。
後面的一人腰帶上卻插著一柄劍。
出了鞘的劍。
韓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因為他發現這人插劍的法和阿飛差不多,只不過阿飛是將劍插在腰帶中央,劍柄向右。
這人卻將劍插在腰帶右邊,劍柄向左。
左手劍,很多人都很不願意對付使左手劍的對手,因為左手使劍,劍法必定和別人相反,招式必定更辛辣詭秘,反難對付,而且劍已出鞘,出手必快!
不錯的對手。
韓注意的是這兩個人本身,孫小紅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
這兩人走得很慢,步很大,看來和平常人走並沒有什麽不同,但也不知為了什麽,她總覺得這兩人走起來有些特別。
她注意很久,才發現是什麽原因了。
平常兩個人走步伐必定是相同的。
但這兩人走卻很特別,後面的一人每一步踏下,卻恰巧在前面一人的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間。
這四條腿看來就好像長在一個人身上似的。
前面一人踏下第一步,後面一人踏下第二步,前面一人踏下第步,後面一人踏下第四步,從來也沒有走錯一步。
孫小紅從來也沒有看到過兩個人像這樣走的,她簡直覺得新奇了,也有趣了,但很快,她的心又涼了,因為她一時新鮮過去後,現在非但不覺得有趣, 反而覺得有些可怕。
這兩人走時的步伐已配合得如此奇妙,顯見得兩人心神間已有一種無法解釋的奇異默契。
他們平常走時,已在訓練著這種奇異的配合,兩人若是聯手對敵,招式與招式間一定配合得更神奇。
單隻上官金虹一人,已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若再加上一個荊無命,那還得了?!
難怪這個狂妄的家夥也不敢出手,反而是安安穩穩的耐心等待著!
孫小紅已然開始擔心自己的爺爺了!如果被這兩個人圍攻,就算他是天下第一……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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