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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基泡沫》第2章 直插心臟
  “直插心臟!”頭髮灰白的中年男人高舉酒杯,用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喊出這句祝酒辭。他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刺激的灼燒感在他的身體裡一路高歌,從喉嚨到胸口到胃。他再次高舉酒杯,然後猛地把杯子摔向地面。

  “直插心臟!”眾人也跟著喊,跟著一飲而盡,跟著摔碎酒杯。

  華貴的大廳,高大的石柱支撐著拱頂,牆上一圈彩繪玻璃窗描繪著500前人類離開地球來到珀咖索斯星生活的各個歷史篇章。為了紀念今天晚上這個重要的時刻,人造月亮的光線被調到最高,月光投射到彩繪玻璃窗上,令每個畫面都熠熠生輝,神聖又偉大。

  服務員們迅速的將地上的酒杯碎片打掃乾淨,現場樂隊的音樂也在大家摔杯子的聲響之後,非常合時宜的響起。

  頭髮灰白的中年男人,衣著樣式樸素卻質地高貴,在眾人當中備受尊重,大家稱呼他“大議長”。

  但是,今天這場晚宴的焦點並不是大議長,而是他身邊的年輕人:Eric。

  Eric的衣服和大議長十分相似,不過這衣服在他年輕的臉龐和身體的襯托下,略顯老氣了些。

  人們紛紛向Eric投來欽佩的目光,有幾個長者過來和他握手,說道:“全靠你了,年輕人!”

  突然,音樂突兀的停下來,一陣緊湊的軍鼓響起,Eric跟隨大議長走到大廳一側,這裡靠牆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物體,由於上面罩著黑布,所以看不到它的真面目。

  大議長等人群聚攏,向Eric點頭示意,Eric回身用手拉住黑布的一角,停頓了一下,然後猛的向下一拉。

  輕薄絲滑的黑布飄搖而落,露出了裡面的物體。

  那是一塊巨大的彩繪玻璃,畫面的背景圖案是一個子彈型的飛船飛向地球,前景是一個高大英俊的年青人,腳踩面目猙獰的女巫,青年手執尖刀,刀尖“直插心臟”,當然是女巫的心臟。

  雖然彩繪玻璃上的畫充滿藝術氣氛,但仍舊能看出,那個年青的英雄就是Eric。

  彩繪玻璃被機械臂抬高,現場裝到了大廳的窗框上。

  自此,Eric和500年來的各位英雄人物一起,被載入了史冊。

  他年輕的血液瞬時沸騰起來,心中暗想:“拚死,也要完全我的使命!”

  大廳裡熱鬧的宴會還在繼續,但大議長和Eric卻已經離開了大廳。

  空無一人的飛船發射指揮所,大議長和Eric站在全景玻璃窗前,窗外,一個個頭不大的子彈型飛船靜靜的佇立著。

  “為了不引起恐慌,我沒有告訴他們,你是人類重返地球最後的希望。”大議長語氣沉重。

  Eric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跟著沉重起來。

  “資源枯竭,我們已經再也造不出同樣的武器來了。”大議長凝望著窗外的飛船接著說道。他轉過身,看到同樣一臉沉重的Eric,突然笑了笑,拍了拍Eric的肩膀說:“別緊張,年青人,你一定行的,咱們的計劃一定能成功!”

  “可是,如果,無法穿透保護罩……”Eric略顯擔憂的說。

  “放心吧,這次一定能夠穿透保護罩。”大議長充滿信心的說,“關鍵是,你一定要在正確的地點投放武器!”

  他說著用手輕點玻璃窗,玻璃窗立刻變成了大屏幕,顯示出帶有各種複雜標識的地圖。

  “這裡!北極星芒島,這裡就是它的‘命門’,

只有在這裡投下武器,才能直插它的心臟!”大議長指著圖上不斷放大的一個地標說道。“然後,你就可以慢慢欣賞它的死亡,然後迎接我們的回歸!”  聽了大議長的話,Eric再次被信心充滿,眼中閃出勝利的火花。

  “對了,有個東西我想送給你。”大議長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正正方方巴掌大小,展開卻有2米多寬,是一幅極為詳盡的地球地圖,其中星芒島上畫著重重的紅點。

  這是用巨蜓的翼膜印製的,巨蜒是珀咖索斯星的原生動物,翼展將近3米,翼膜輕薄卻堅韌,而且可以永久著色,是做印刷物最好的材質。雖然現在電子文書十分普及,但許多重要的文件還是會選擇印在巨蜒翼膜上。

  “有的時候,最原始的,可能反倒是最保險的。”大議長微笑著說。

  Eric也笑了笑,接過地圖放進口袋。

  “快去看看你妹妹吧,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一旦回到地球,她的身體也會好起來的。”大議長溫柔的說道。

  妹妹,Eric唯一的親人,最大的牽掛,也是他執行這次任務內心深處的動力。

  妺妺枯瘦的身體把正常尺寸的床面襯托得格外大,本是花季年齡的她只能纏綿病榻。

  “這麽晚了還不睡!“Eric責怪的說,把妺妺手上的書奪了過來。

  “哎呦!我們的大英雄回來啦!”妺妺嘴角上揚,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睛卻出奇的閃亮。

  “聽說你的形象都上了萬神殿的玻璃窗啦,了不起!了不起!”妺妺邊說邊豎起大拇指,接著露出壞笑說:“就是不知道玻璃窗上的您是穿著衣服的還是不穿衣服的呀?”

  看著Eric略帶誇張的氣急敗壞的表情,妺妺不由咯咯笑起來,但很快笑聲就變成了咳嗽,她連忙按動輸液器上的自動給藥開關。

  Eric看著她熟練的動作,不由更加心疼。

  他本想說點什麽,譬如自己走後她要保重,等著他成功的好消息,有事就找大議長……之類的。但是卻口乾舌燥,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為了掩飾自己的局促,隻好拿起從妺妺手上奪過來的書,假模假事的看了幾眼。

  “你怎麽竟看這些7、8百年前的老書?現代作家也不少,難道都入不了你的法眼?”Eric挑了挑眉問道。

  “現代作家?頭300年嚷嚷要在珀咖索斯再造人類輝煌,後200年嚷嚷要重返地球再造人類輝煌,個個撕心裂肺的。”妺妺撇撇嘴說:“我不喜歡撕心裂肺的,我喜歡那種……淡淡的,又奇思妙想的故事。”

  Eric繼續假模假式的翻看那本書,但實際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喂!這個給你!”妺妺說,一樣東西應聲拋過來,Eric敏捷的一把接住。

  皮繩項鏈,上面墜著一隻烏金雕的小豬,豬背上還有一對藍水晶做的翅膀。

  “為什麽是豬?”Eric孩子一樣撅了撅嘴。

  “跟你長得像唄,還會飛。總之呢,你給我好好戴著絕對不能弄丟,裡面可有驚天大秘密!”妺妺故作玄虛的說。

  Eric一直覺得,這個終日在床上看書的小家夥腦子裡藏著另一世界,一個書裡的世界。

  他邊嘟囔著:“這麽醜,我可不想讓人看見。”邊認真的把項鏈戴上,把那隻飛豬小心的擺正。

  妺妺拍了拍身邊的床,說:“今天陪我一起睡吧。”語氣裡難掩一絲絲的落寞。

  Eric把書往床上一扔,嘻嘻哈哈地撲倒在妺妺身邊。

  妺妺拉過毯子給他蓋上,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髮,年紀輕輕的他,深栗色的頭髮中竟有了幾絲灰發。她知道他承載著多大的壓力,她也知道他將面對多大的危險,她更知道,也許這就是他們的永別。

  但是,她不喜歡撕心裂肺的,所以她不希望這個永別是撕心裂肺的。

  “我給你讀個故事吧,過去你的最快入睡記錄是讀到第6行,這次看你能堅持多久?”妺妺語氣俏皮,卻眼閃淚光,所幸Eric並看不見,因為同樣眼閃淚光的他故意用後背對著妺妺。

  她拿起被Eric扔到床上的書,開始讀。

  “故事的名字是‘負責看家的淅淅’,作者是‘9點15分的草堆’”妺妺的聲音輕柔悠揚。

  “又是這個‘9點15分的草堆’?你那麽喜歡他的小說麽?”Eric問。

  “別說話,閉上眼睛!”妺妺象一個哄睡孩子的母親一樣說道。

  Eric乖乖收了聲,閉了眼。

  “機器人女孩淅淅歡快的在門前草地上奔跑,溫暖的風拂過她的臉龐,讓她想起了主人一家離開前給她的道別之吻,每個人都吻了她,包括最小的那個寶寶,在她臉上留下了濕乎乎的口水。

  別看她跑的無拘無束,但其實她的主腦處理器已經把女主人交代的各項任務按優先度排了序,並且把每項任務分解成了若乾操作流程。

  每當她被主人從待機狀態喚醒,她就知道主人一家又要出門了。這次是6個月。6個月!她可以乾好多事兒呢,她可以讓花園變得更美、房屋變得更整潔,她甚至還可以教會家裡的寵物狗32種口令。

  奇怪的是,雖然現在她主腦處理器告訴她:當務之急是要去澆花,否則,就會錯過今天澆花的最佳時機,如果不能在最佳時機澆花,就會有63%的概率出現花的生命力減弱,72%的概率出現光合作用減緩………………

  但,她卻不想去澆花,就是不想去,因為她還有一件更想乾的事情。

  她想,她真的想……”

  讀到第15行,疲憊的哥哥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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