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渴,深深的折磨著埃瑞克,縱然有強壯的身體,也需要及時的補給。
茂密的桉樹林,樹乾奇形怪狀的向上伸展,樹與樹的間隙長滿軟樹蕨,幾乎無處下腳。
埃瑞克艱難的走著,他似乎聽到了水流的聲音,也許不遠處會有一條小溪,清澈、甘甜的小溪。
但是沒走幾步,水流的聲音就消失了,那道是出現了幻覺?
突然,眼前茫茫的綠色中,隱約出現了點點紅色,埃瑞克走近一看,竟然是一棵低矮的蘋果樹,樹枝上掛著好幾個沉甸甸、紅彤彤的蘋果,看上去就多汁美味。
他欣喜的摘下一個,在衣服上象征性的擦了擦,張嘴就咬。
“不能吃!”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一支木箭準準的射中E手上的蘋果,蘋果脫手被箭釘到了對面的樹乾上。
埃瑞克驚訝的回過頭,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年逆光而立。
少年一頭亂蓬蓬的金發,穿著破舊的牛仔褲,和一件髒兮兮的白T恤。他一邊把弓背到身上,一邊說:“這玩意有毒!雖然不致命,但能讓你整整拉上三天,相信我,那滋味,可不好受!”
少年邊說邊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給埃瑞克。
不是水,而是一種不知名的果汁,清甜又涼爽,令埃瑞克的全身都從困頓中透徹過來。
埃瑞克跟著少年在熱帶樹林中穿行,在他看來眼前的景色幾乎都一樣,而地上卻連條路都沒有,每一步都好象是在原地打轉,好在少年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多少打消了一些埃瑞克的顧慮。
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出了樹林,隔著一片草地,可以看到對面小山坡上有一座房屋的廢墟。
這以前應該是一座別墅墟,從它獨特外形的設計可以看出,它輝煌的時候一定是時尚又舒適,但現在它卻象被遺棄的玩具娃娃一樣,缺胳膊少腿。
門窗都沒了,室內和室外一樣,長滿植物。從它破敗的程度看,應該有幾百年的歷史了。
天色漸暗,廢墟的“客廳”裡有一個石頭壘成的灶台,少年不知正燒烤什麽,香氣撲鼻,Eric的肚子立刻不爭氣的咕咕叫起來。
“餓了吧!馬上就好哈!”少年抬頭衝Eric笑著說,碧藍的眼睛裡充滿了友善。
“你說這裡,叫大碗島?”埃瑞克問。
“咳,就是我瞎起的名兒。不過這其實不是一個完全的島,東、西、南邊有海,但北邊是接著陸地,我往北最遠走過五天,除了山還是山,其他什麽也沒有。”少年說。
埃瑞克沉吟了一下,接著問:“這島上還有其他人麽?”
“有,但都不是什麽好人。”少年皺起了眉頭,說:“最好別去招惹他們。”接著抬手向屋外指了指,不無得意的說:“不過你放心,這片林子就是咱們的天然保護傘,除了我,誰都找不到路!”
幾塊結結實實的烤肉下肚,埃瑞克喧鬧的轆轆饑腸終於恢復了平靜。少年倒是沒吃多少,開心的看著埃瑞克大塊朵頤。
“你從哪兒來的呀?”少年托著腮問。
埃瑞克含混不清的說了句:“海那邊。”
少年邊搖頭邊嘖嘖的說:“你們那邊,生活也挺艱苦的哈。”
埃瑞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禁啞然,原本就是村民縫製的粗布衣服,在海裡那麽一折騰,現在幾乎達到了“衣不遮體”的程度。
少年點起一個油燈,帶著他沿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螺旋台階向上。
寬大空曠的房間,中心地上橫躺著一面穿衣鏡,四周碼的整整齊齊的,是一個個五顏六色的罐頭,從外形和大小看,這些罐頭不象是裝食物的。
少年上上下下搜尋了一下,挑出了幾個罐頭,象一拉罐飲料一樣打開,裡面竟然裝的是衣服。
一條剪裁得當的工裝褲,一件彈性很好的T恤,還有一雙戶外鞋。
埃瑞克翻了一下衣服的標簽,上面寫著:CF。
Can ,竟然真的是這個品牌?
埃瑞克想起在珀咖索斯星,自己被選定為“救世英雄”以後,很多品牌都來找他代言,為了能給妺妺多留些積蓄,他便盡可能的多接一些。其中有一個代言費極高的品牌——Can 。
廣告的情節是這樣的:人類倉促的從烏煙瘴氣的地球撤離,他們往飛船上搬運各種動物的冷凍胚胎,各種植物的種子,各種珍貴的藝術品……飛船遲遲沒有起飛,大家都在艙門口焦急等待,這時男主,也就是埃瑞克,伴著雄壯的音樂從濃霧中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亮亮的罐頭盒子,男主在大家的注視下跑進船艙,把罐頭和那些胚胎、種子和稀世珍寶放在一起。這時打出字幕:來自地球的回憶,600年傳承,Can 。
原來這個品牌真的在地球上存在過,以前埃瑞克還以為是商家的自我吹噓呢。
三樓有個玻璃陽光房,有些玻璃破碎了,但大部分還都保存完好,房間中央有個帳篷,看來少年是把這裡當做臥室。
“你說巧不巧,我昨天剛找到了一塊帆布,還想著幹嘛用呢,現在看,正好給你做個小帳篷!”少年邊開心的說著,邊靈巧的用木棍、麻繩、帆布給埃瑞克做了個簡易的帳篷。
一天的疲憊令埃瑞克昏昏欲睡。
“你睡了嗎?”埃瑞克聽見少年在隔壁的帳篷裡問。
“嗯。”他敷衍的哼了一聲。
“你冷麽?”少年問。
“不冷。”
“熱麽?”
“不熱。”
……
“我能進來麽?”少年的聲音來到了埃瑞克的帳篷外。
“嗯。”
“這個給你!”少年手裡拿著一個不知名的樹枝,“放身邊,可以防蛇!”
“嗯。”
“我回去了哈。”少年放下樹枝又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
“還沒睡吧,我在林子裡做了個陷井,說不定能抓到野豬,野豬肉醃一下可香了。明天咱們一起去看看吧,還可采點野洋蔥,如果有松蘑,那就更好了。要不早上早點起,去海邊可以撿到海螺……”
少年興奮的說著,而埃瑞克早就進入了夢鄉。
“直插心臟!直插心臟!”男女老幼擁擠在道路兩旁,身著航天防護服的埃瑞克在眾人的矚目和歡呼中,緩緩走在通向發射基地的通道上。
一個小男孩掙脫了大人的束縛,從護欄下鑽出來,跑到埃瑞克的跟前,埃瑞克俯下身,小孩把一張貼紙貼到了他的手臂上:一隻可愛的卡通造型的兔子,和一個看上去很邪惡的女巫。兔子一隻腳踩著女巫的身體,一隻手高舉一把尖刀。“直插心臟”,貼紙上用幼稚的、歪歪扭扭的字體寫著。
小孩被他的家長抱走,Eric繼續向前走,但不知為什麽,發射基地的大門卻越離越遠。
突然,周圍的嘈雜喧嘩都消失了,埃瑞克覺得腳下不對,低頭一看,竟然發現,自己站在水面上。
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面中央有一個小島,島上有一棵巨大的榕樹。
埃瑞克走到島上,走到樹下。
對了,他想,國王的墓,國王的屍骨應該就在這兒。
他向樹乾的另一側走,沒有看見墓,卻隱約聽到一種聲音。
繩子在樹乾上摩擦的聲音。
秋千,對,樹上好象有一個秋千。
埃瑞克一步步靠近,先是看到了秋千上一雙纖細的腳,潔白的裙擺,最後終於看清了秋千上的人:
面目猙獰、邪惡扭曲的女巫,和貼紙上的女巫一模一樣!
女巫發現了不速之客,躍身從秋千而下,撲向埃瑞克。
埃瑞克不由發出一聲驚叫。
“你做噩夢了吧,昨天晚上。”少年衝身後的Eric說,他滿頭大汗,肩上扛著一根粗木棍,木棍的另一頭在埃瑞克的肩上,而木棍上則栓吊著一頭肥美的野豬。
“嗯,我夢見蓋婭了。”埃瑞克若有所思的說。
“誰?蓋婭?男的女的?長什麽樣?”少年眨眨眼睛天真的問。
“你不知道蓋婭?”埃瑞克問。
“唔,黑沙市上的人都用綽號,也不知道他們真名都叫什麽,興許有你說的蓋婭。”少年認真的回答。
“蓋婭不是人。”埃瑞克低聲說,倒也無所謂少年有沒有聽到,看來少年是真的不知道關於蓋婭的任何事。“對了,你說黑沙市,那是什麽?”
“這個呀,就是在東邊黑沙地上的一個市集,每個月一次,方圓500裡的人都過來,可以交換食物、工具、藥品什麽的。”少年邊說邊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那兒有賣車的麽?”埃瑞克問,想要盡快到北極,光靠兩條腿是肯定不行的。
“車?沒有。”少年斬釘截鐵的說:“帶輪子的在林子裡不好使。”
沉默了一會,少年又突然說:“蜘蛛摩托,算車麽?”
“蜘蛛摩托?那是什麽?”埃瑞克問。
“就是,就是那個,可以在樹林裡跑的很快的那種,那種……”少年搜腸刮肚的想著詞兒。
“黑沙市上有賣的麽?蜘蛛摩托?”埃瑞克打斷少年問。
“咳,想看那玩意不用去黑沙市,咱家裡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