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傳生平第一次踏入中原,進了盤龍城這麽大的城池裡面,心知自己服飾打扮異與常人,作為狼族一直以來的敏覺,也知道從進城之前就有人跟蹤自己,如今已經來到大孤山腳下,心想去人多的地方找人問一問就應該能問出來,提刀牽馬走在城內問了不少人,卻都回答沒有聽說過鸞樹東方一族,甚至幾個人看自己的打扮都遠遠躲開,心中正不解會不會是師父說錯了,亦或許是自己聽錯了,迎面一個和自己身高無差的壯漢手持一把大刀,一動不動盯著狄傳,狄傳發現後也停下腳步,冷冷看著對方,兩人互相打量了一番,即便不懂中原的民風,狄傳也知道這架勢兩人也免不了角力一番,那壯漢憋不住衝狄傳喝道:“你是北方過來的吧”?
“囉嗦啊,要打就動手吧”,狄傳不耐煩道。
那壯漢聽罷,也是毫不猶豫,一個箭步就舉刀劈面而來,狄傳簡單側身躲過繞到壯漢背後,順勢一腳踢到那人臀上,壯漢直接撲倒在路邊集市攤上,痛摔一跤,嚇得路過的人躲到一邊散開,壯漢囫圇爬起來,怒喝著揮刀又斬過來,狄傳心想二人無冤無仇,比試一番即可,九環刀一直未出鞘,拿刀鞘抵擋了數招,周圍卻突然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來,再玩下去容易把事鬧大,直接擋了對方一個揮砍,迅速近身,一拳打在壯漢胸口,那人直接被打飛到另外一邊店鋪窗戶裡面,壯漢摔了一聲慘叫出來,狄傳正欲離開,那壯漢提著刀又從另一個窗戶跳出來到狄傳面前,狄傳稱讚了一句:“摔成這樣,刀不脫手,有兩下子”,那壯漢更來勁了,吼道:“爺爺我還有更厲害的,看刀”,這次揮刀更凶更疾,狄傳遊刃有余連擋帶閃了數十招,忽然騰空而起一個空翻到其背後,凌空一腳踢在壯漢後背上,那壯漢直愣愣撲到在人群裡,手中大刀差點砍到圍觀的人,嚇得人群躲開了一丈遠,狄傳也吃了一驚,在集市上這樣打實在容易誤傷,遂搶步上前,壯漢剛轉身,狄傳就來到面前,抓住其持刀的手,另一隻手抓住其腹部腰帶,直接將壯漢舉過頭頂,朝著街頭的一棵大樹一邊轉圈一邊過去,轉了二十多圈後,一把將其拋在樹杈上,那壯漢掛在樹上被轉的頭暈眼花直流口水,手中的大刀也終於握不住掉下來了,狄傳滿意一笑,剛一回頭就看見自己的馬正被兩個人牽走了,氣得大罵:“我的馬,中原人實在卑鄙”,趕緊衝破人群追上去,偷馬的兩人並不會騎,一個牽著,一個在後面拍打馬屁股,把馬帶到一個胡同裡面,正躲著觀察有沒有被發現,卻沒察覺狄傳已經來到二人身後,把兩個偷馬賊嚇得跳起來,連連賠禮道歉:“大爺,我們是怕您的馬走丟了,替您看著,還給您”,兩人抱頭溜掉,狄傳無奈搖搖頭,也不想追究,牽著馬離開自言語:“師父說的一點沒錯”。
走過了兩條街頭,狄傳心想著再不能隨便和人打鬥,畢竟到這裡來是找鸞樹東方一族,忽然聞到一股撲鼻的香味,著眼看去,正是一間飯館,狄傳不禁也覺得腹中饑渴,遂進店找了一張空桌坐下,叫了幾個酒菜,才剛動筷,一個衣衫襤褸乞丐狀的中年男人進店來,打量了一番店內,店小二見了上來就驅趕:“討飯的外邊去”。
“誰是討飯的!我約了朋友”,說著就有模有樣走過來,在狄傳對面坐下,毫不客氣拿起筷子就要吃狄傳桌上的菜,店小二看了也就沒管,那乞丐正要夾菜的一刻,狄傳用筷子夾住對方筷子,冷冷道:“我不認識你,
別給自己找麻煩”。 “那麽小氣幹什麽”,乞丐說的理直氣壯,又換了正經語氣,“剛剛看了你和那個家夥打架,那打得一個過癮啊,看你功夫還可以,交個朋友”。
狄傳對中原之人本來就沒有好感,眼前這個乞丐搖頭晃腦一副坑蒙拐騙模樣,狄傳根本不想搭理,用力將對方的筷子夾掉,放回筷筒,“你再說一句話,我就讓你爬出去”。
這乞丐吃了憋,摸著手背看著狄傳吃喝,突然壓低聲音道:“你是來找人的吧”?
狄傳一聽便怔住了,倒是可以向眼前這個人打聽一番鸞樹東方一族,放下筷子問道:“你怎麽知道”?
這乞丐反而又神氣起來,搖頭晃腦故意不回答,眼睛卻看著桌上的飯菜。
狄傳也明白了意思,給乞丐示意他可以動筷。這乞丐開始狼吞虎咽起來,狄傳本想追問,但見乞丐不停在吃,大概是餓壞了,索性壓著火等他吃完,吃了差不多的時候,乞丐才開口道:“像你這樣從外地來的,我見得多了,不是來投奔親戚,就是來找人的,我一騙一個準,不對,不對,我一猜一個準。說吧,你找什麽人,南方和北方我沒有去過,但是中原這塊地方,就沒有我不知道的”。
“你可知道鸞樹東方一族在哪裡”,狄傳等的不耐煩急問。
乞丐先是被問愣住了,心虛了強行點頭道:“當然知道了”。
狄傳大喜道:“在哪裡?”
乞丐又裝模做樣起來:“呃,你這個事嘛,不難,但是在我們中原這裡有個規矩,問路是要付問路費的”。
“全部都可以給你”,狄傳毫不猶豫把錢袋子拍在桌上。
乞丐拿起來錢袋子看了一眼,故作嘲諷道:“就這點錢,恐怕有點困難”。
狄傳一時犯了難,不管對面這個乞丐說的是真是假,這是第一個回答知道的人,自己無論如何都要盡力一試,只是在北方生活幾乎用不到錢,隨身攜帶不多的錢都還是收拾妻子遺物時留下的,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過不去,吸了口氣問:“你想要多少”。
乞丐看著門外拴著的馬邪笑問狄傳:“那匹馬是你的吧”?
狄傳想了一下道:“錢和馬,都可以給你”,然後按住乞丐抓著錢袋的手,“但是你必須給我真實準確的消息,不然你這隻手就歸我了,我知道你們中原之人擅長算計,也不講信用,可我是北方人,我說到就一定做到”。
乞丐被嚇得迅速抽回手,深吸一口氣答應狄傳:“沒問題”。
“那好,馬現在歸你了,立刻帶我過去”,狄傳說著起身就要出門。
乞丐詫異道:“去哪裡”。
“當然是去鸞樹東方一族”,狄傳邊說著已經從乞丐手中的錢袋拿出錢,結了酒菜錢,把乞丐拉到店門口,又從馬鞍上取下九環刀和一大包行李背在自己身上,把韁繩交給了乞丐。
“我的意思是,我把地方告訴你,你自己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乞丐強力解釋。
狄傳強行把韁繩塞給乞丐:“我們北方人只是不喜歡騙人,並不都是傻子,帶路吧”。
乞丐六神無主撓著頭牽著馬,被狄傳強行逼著往前走,他自己也不知道往哪兒去,忽然心生一計:“我也不會騎馬,帶著它不方便,我要先去把馬賣了”。
“這匹馬已經是你的,你說了算”,狄傳道。
兩人複又向城內的馬市走去,乞丐喋喋不休問狄傳身份,沒有得到回答反而還介紹起自己來,原來這四十多歲的乞丐名叫石伯人,長期生活在盤龍城附近,乞討跑腿為生。
兩人來到馬市的時候已經是黃昏,狄傳也是第一次看見城內的馬市,並不大,只有三組馬棚,一個馬棚也就隻栓得下六匹馬,馬槽中的草料也只是一些雜草麩糠,完全就是私人的馬販子,石伯人還不急不慢的介紹道:“別看不起我們這的馬市,這是在城內,沒辦法城內地太貴了,可是城外還有好幾個馬場,在那裡可以賣個更高的價錢,我是看你著急,才低價在城內賣馬的”,馬市內兩個馬販子仍在等待主顧,狄傳一眼認出了那兩個人:“原來是你們,今天偷我馬的那兩個賊”,熟料兩人完全不承認,甚至理直氣壯道:“別亂說話,我們這是做正當生意的,隨便誣陷好人,可是會被抓去坐牢的”,狄傳甚是無語,石伯人趕緊打岔讓兩個販子看馬,熟練地掰開馬嘴看了一遍牙口,馬販子給出價十兩紋銀,石伯人當場氣得直跳腳:“你們有沒有搞錯,是我自己來賣馬,又不是我帶人給你們宰,這匹馬現在是歸我,不是旁邊這個北方人的,這麽好的軍馬,最少都要值五十兩,你們眼睛都瞎了嗎”?
吵了一番後,最終以十五兩紋銀價格成交,狄傳對錢並沒有具體概念,盡管對馬感到不值又不舍,卻又無可奈何,畢竟這匹曾經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馬已經屬於別人了,離開馬市後石伯人嘴裡還不停罵罵咧咧道:“什麽馬販子!就只是兩個看馬棚的下人,賣給我十五兩,給馬商的報價最少五十兩,比我賺的都多,這還有沒有天理啊”。語氣淒涼說的狄傳甚至都想同情石伯人,但也心知他平時肯定沒少騙別人,看他沮喪地在前面給自己帶路,真懷疑他要帶自己去哪裡,走了一會,狄傳忍不住問他:“你確定是往這裡走”?
“你還怕我飛了不成”,繼續走,來到了一處高牆之下,狄傳一直不停觀察四周,此處早已經不是集市街區,而是內城湖邊的貴族將士宅院,石伯人喃喃道:“就是這裡了”。
“這裡”?狄傳嚴肅問道。
“是的”。
“怎麽走”?
“你會武功, 翻過這座牆往最裡面一直走,直到看到一棵大樹,很大的樹,就是鸞樹,往東邊的那個屋子就是,那裡面有你要找的人”,石伯人繼續哭喪的樣子。
狄傳聽罷,一把將石伯人控住,拖到湖邊的一個樹林中,取出腰間的繩索,石伯人嚇得把錢死死捂在懷裡,連聲懇求道:“大爺饒命,你不要搶我的錢,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求求大爺給條活路吧”。說著眼淚都要掉下來。
狄傳不緊不慢把石伯人捆在樹乾上,認真道:“我不會搶你的錢,剛才過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那個裡面是大將軍府,你想騙我進去然後被抓住,那你就可以拿著錢跑掉,我也早就猜到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但是比起問別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你騙我的也只是目前我唯一的選擇,所以我必須進去看一看。你就是一個騙子,死了都嘴硬,會把人一路騙到底,而我找的地方,也是我即便死也要去找到的地方,我答應了別人,這個比我的命更加重要”。
石伯人欲哭無淚:“我發誓我在這裡等你出來,你不要綁我了,天都已經黑了,城內馬上就要宵禁,我會被抓去坐牢的,大爺,求求你放過我”。
狄傳把一塊布封住石伯人的嘴,笑道:“你就自求多福了,如果我沒有找到你說的那個地方,我還有命逃出來了,我一定拿回你的這隻手”。
說罷把背上的行李放在石伯人旁邊,取樹枝覆蓋做掩護,提著刀就向大將軍府走去,邊走還一邊用布條綁住刀脊的九個環,避免發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