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來這裡是幹什麽?”
約拿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艾莉爾和她的朋友稍微落後一個身位,只能遠遠地聽到她們的對話。
“席德勒的預言,你知道的。”紫發雙馬尾的聲線很好辨認:“你看到了嗎,就是那座塔,幾個研究員說這裡的地下有和那個預言相關的線索,我就從焦渴領那邊過來了。”她的聲音變得有些狡黠起來:“倒是你,我聽說默示之瞳那半隻大隊被術士遠征軍乾掉了,還以為你已經被那條色龍抓去充實后宮了。”
“怎麽可能,”艾莉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就憑那家夥,如果不是在黑域,我可以讓他兩隻手。”
男人心說沒有我你真就被乾掉了。
“當然,我能逃出來這件事,走在前面那個家夥也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幫助。”似乎是少女冰冷的良心有些過不去了,她補充說道。
“他是你的仆人?”紫發好奇地問。
“很遺憾,不是的。我們是雇傭關系,如你所見,可憐的小艾莉爾現在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少女,沒有辦法獨自穿過黑域,只能依靠當地的這些粗俗,不愛乾淨,而且總喜歡講冷笑話的雇傭兵了。”
叫做羅莎的紫發少女的聲音裡充滿了鄙夷:“如果你說這種話的時候再帶著一些感情就更好了。”她隨即揶揄道:“怎麽,需要本小姐幫你一把嗎?”
“你還沒畢業。”艾莉爾一針見血地說:“我才不需要自己的學妹幫忙。”
約拿聽到後面羅莎氣憤的哼聲。
“你還說要幫我,你自己呢?”血裔少女說道:“你真的沒問題嗎?”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你父親還是要你去……”
“是的。”紫發的聲音也低落下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如果我不成功的話,我寧可死在這裡,也不會在荒黯山谷死去。”她說道:“我不明白我為什麽就非要死不可。”
“你父親擔心我們的小國王會懷疑路西斐爾家族的忠誠吧。”艾莉爾用約拿聽過她最輕柔的聲音說道:“畢竟,按照慣例,只有路西斐爾家族沒有死者,而你的父親年紀太大,你兄長又必須維持生育能力,”她若有所指地說:“這就是亡靈的政治。”
羅莎一時不語。
“我不會說什麽幫忙的話,因為如你所見,我現在自身難保。”少女繼續說:“但是我希望你考慮一下,你還是人類,不必懼怕日光,神術和其他的東西,趁這個機會,逃到更廣闊的蕾爾大地去,逃到瑞蘭德,埃克斯,逃到那些人類的國度,難道不是一個辦法嗎?”
“你清楚亡靈和人類的科技差距,艾麗,”紫發少女說道:“我逃到哪裡都一樣。與其把命運交托給別人一輩子抓不到我,為什麽我不趁這最後的三年,尋找到席德勒的屬意,把我的命運掌握在我自己的手裡?”她的聲音逐漸堅定起來:“最多就是死,我寧可死在黑域。”
艾莉爾沉默了片刻:“自己的命運啊……”她的聲音有些悵然:“真是奢侈的名詞。”
“所以你真的要去矮人的國度,石王廳,去……”羅莎的聲音有些急促:“為什麽?”
“你畢業就明白了,我親愛的小學妹。”少女說道:“這是命令。”
“你根本就不想去。”紫發雙馬尾下了斷言:“你不過是為了那個從來沒有關心過你的家族,去犧牲你自己而已,或許還帶著你那種毫無意義的殉道精神。看啊,艾莉爾·普洛斯彼爾付出了自己的下半生,
為家族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這樣她的良知和理智就能和自己和解,即便她剩余的日子都——” “——別說了。”血裔少女冷冷地截斷她的話:“我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已經做過了。”
約拿覺得自己必須要說點什麽了,他咳嗽了一聲:“呃,十分抱歉打斷你們的交談,兩位敬愛的大小姐,附近的氣溫在不自然地下降,很可能是敵人,我可以請求劍法不太好的羅莎小姐協助戰鬥,請沒戰鬥力的艾莉爾小姐在比較涼爽的地方休息一會嗎?”
“你說誰劍法不太好?”
“你說誰沒戰鬥力?”
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地說。
羅莎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過估計是確實覺得自己的劍術沒有約拿好——這也是事實。她把那柄會放光刃的騎兵劍插回鞘裡,從武裝帶上解下一柄步槍,和男人拉開了距離。而艾莉爾,如果眼睛能殺人的話,這個時候約拿應該已經變成篩子了。她張開手指,透明的蝴蝶四散飛起,而自己也消失在空氣中。
男人很滿意地點點頭:如果她們的話能再少一點,可能更像軍人一些。
很快,從兩側的建築中,就冒出了星星點點的亮光。
“他奶奶的,是幽魂。”約拿罵了一句。他按住自己的長劍,念道:“Terrya。”
灰色的光暈從劍身上亮了起來。
凡鐵製成的武器基本上對這些無實體的怪物一丁點效果都沒有。不過,亡靈的能量刃能有效地傷害它們;除此之外,大部分附魔武器都能對幽魂造成全額傷害。約拿的確沒有附魔,但是這不妨礙他往自己的長劍上丟一個魔化武器之後,這把劍就可以切割不存在的怪物。
比如現在。
男人風車一樣揮舞著長劍,衝進螢火蟲般的幽魂集群。隨著劍鋒破空的聲音和後面連續不斷的槍鳴,這坨幽魂幾乎是瞬間就消失了。約拿收回仍然亮著的長劍,對雙馬尾少女比了個稱讚的手勢。羅莎哼了一聲,揚起頭,把武器收了起來。
“沒有其他的怪物了。”艾莉爾出聲:“你們仿佛拆房子一般的戰鬥聲響也沒有招來什麽危險的東西。”她回憶著之前在戰鬥中看到的幽魂的面龐,有些奇怪於這些人的人種並不像是黑域的本地住民,反倒更像是術士——正常人不會去直視一隻幽魂,因為這很可能導致他迷失在自己的記憶中。但是血裔少女畢竟是魔法大師,這種事情並不能算得上什麽事情。
“我就當你誇獎我了。”約拿笑道。
在地下遺跡的探險過程中,許多時候,冒險中的精神壓力和外部的陷阱,異怪以及敵人更危險。少女現在十分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在靜默中,艾莉爾並不知道自己行進了多久。整個地下都是漆黑的,大地教會的這座城鎮十分龐大,遠處的高塔仿佛一直矗立在世界的盡頭,穹頂的泥土像垂落的黑雲一般壓下來——
“休息。”
少女聽到聲音,抬頭望去,才看到約拿已經合上了手裡的懷表。他的面色上也帶著一絲疲倦——在兩個女孩聊天的時候,這家夥一直在最前面,除了引路之外,也料理了很多冒出來的小生物。
有羅莎的幫助,幾個人很快就在一座高大的建築物的外牆下,搭起了一個有模有樣的營地。因為紫發雙馬尾帶了兩個帳篷,艾莉爾也終於可以有一晚上不用再睡睡袋了。
“你為什麽要帶兩個帳篷?”約拿有些疑惑地問。
“我有一位搭檔啊!”羅莎指指點點:“你該不會認為我是那種一個人就衝進地下城的笨蛋吧?”
“是的。”艾莉爾答道。
在兩個女孩扭打在一起之前,約拿問道:“你的那位搭檔……”
“她一直綴在後面。哦,她來了。”羅莎理所當然地指著約拿的背後。 男人猛地回頭,手已經放在了武器上。
然後他松開了手。
他背後,一個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女孩正對著空氣傻笑。男人心說確實,他一路上隻注意了有明顯敵意的生物。這個人一直跟在非常遠的地方,又沒有表達出惡意……
那也不太對——連灰山兄弟會的殺手都沒法騙過他的感知,這個小女孩居然可以?
“別看菲奧拉這樣,她可是我在焦渴領找到的最厲害的幻術師……呃,除了有點天然呆之外。”雙馬尾爽快地說:“她父親是‘夜歌’的領袖,是很厲害的邪術師(warlock)。”
約拿歎了口氣:“我覺得我可以給我們的隊伍起一個名字,叫大小姐郊遊團,二位覺得意下如何?”
艾莉爾促掐地說:“哦,原來你也是大小姐啊。”
男人隻好拍拍胸口:“你敢假定大小姐的性別?”
“就不要玩亡靈們不知道幾萬個地球年之前的梗了。”血裔少女歎了口氣:“約拿先生,嚴肅地說,羅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以委托你……”
“就算我不幫忙,你自己不是一樣也會去嗎?”約拿笑道:“難道你覺得我是那種為了額外工作量罔顧雇主安全的人嗎?”
艾莉爾莫名覺得這家夥還蠻豪爽的,然後就聽他說道:“不過,乾活可以,得加錢。”
“……我看錯你了……”少女扶額:“這部分的報酬你去找羅莎要吧,她家裡比我家裡有錢的多了。”
“好嘞!”男人精神一振:“保證用最好的態度來服務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