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夢溪放下手中桂花糕也看去門口,宜蘭園百花錄中記載,大自在天宮不是中原本土教派,源自當年玄藏西天取經跟回來的教派,距離如今也有七百多年了。
她們門中皆為女子,雖是跟隨玄藏法師來到中土,卻不算佛門一脈,供奉的乃是天竺“三相神”,武功自成一系。
大自在天宮極少出世,世人知道她們不多,甚至有不少人將他們與當時的魔教混為一談。只是三十年前魔女花無眠不知道怎麽就跟她們交惡上了,與她們宮主對了三掌,後來齊靜懸親上大自在天宮,勸她們入世,這才入了世人視野之內。後來與姚廣孝一戰中,大自在天宮宮主的三相神三大手印居然能跟姚廣孝的流雲飛袖一較高下,頓時名動天下。
可惜那一戰後,大自在天宮再度封宮,如今已經三十年了,年輕一輩隻聞其名,老一輩江湖聞言卻無不起身,對進來的領頭女子抱拳行禮,恭敬稱呼“海吉亞宮主”。
那名海吉亞宮主眼眶較深,鼻梁高挑,跟中原人相差極大,身著一襲白裳,神色淡淡,無論親疏貴賤,只要有人對她行禮,她便必有回禮。謝語棠對她印象極好,低聲問道:“這位又是什麽來路?”
慕容雲對大自在天宮也知隻不詳,挑了著見聞與他說了。正聊著,忽然幾名扈從從樓上走下,快速走到海吉亞孫卓石黑虎等人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幾人微微點頭,隨即上樓。
謝語棠見被叫上去的都是些大人物,心癢難耐,對慕容雲低聲道:“咱們也上去聽聽?”慕容雲還未說話,就一把扇子壓在謝語棠的肩膀,謝語棠抬頭看見一個俊秀不讓慕容雲的年輕人,笑道:“九叔,你也回來了?”
那名年輕人對慕容雲和張夢溪抱拳微笑:“在下謝曉峰。”
慕容雲笑道:“原來是天劍山莊九公子謝曉峰,神交已久,可惜緣荊一面,今天可算見到了。”
謝曉峰灑然坐下,笑道:“我算什麽九公子,慕容公子的這個“九公子”才是天下公認的。”
與慕容雲客套幾句後對謝語棠道:“今晚恐怕出了點事,你可不許到處瞎野,否則待會回去六姐絕饒不了你。”
謝語棠皺眉奇道:“我爺爺六十大壽,可是有人敢來找咱們天劍山莊的麻煩?”
謝曉峰想了一下,道:“反正待會也要公布,何況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隱瞞了。”
原來今日天劍山莊二莊主六十大壽,天劍山莊廣邀北方群雄,除了慶生之外,還要宣布謝無涯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卻不料就在前兩日,有人將一封戰書擺在了大莊主謝無涯的書案上,署名正是姚廣孝。因此謝無涯這才快馬加鞭親上大自在天宮,請大自在天宮海吉亞入世。
就在剛剛,天劍山莊岑靜秋又遇采花大盜離彩蝶的襲擊,幸虧無恙。天劍山莊二莊主謝無鋒勃然大怒,持劍就追了出去。
謝語棠勃然變色:“那淫賊竟敢對七舅媽動手?”
慕容雲卻皺眉道:“不對呀,離彩蝶不是在宜蘭園中嗎?”
謝曉峰無奈道:“事後我們花重金在天水澗買了情報,這才知道原來離彩蝶還有一個同胞弟弟,名叫離彩花。離彩花手上功夫稀***街邊賣藝的恐怕都還不如,但他腳上功夫卻比離彩蝶還要厲害兩三倍不止。”
慕容雲皺眉道:“既然如此,他又豈會是七舅媽的對手?”
謝曉峰瞪了謝語棠一眼,斥責道:“江湖上下三濫的手段何其之多?你只知道武功高強便可橫行江湖,
卻不知道有多少前輩栽在了這些下三濫的門道上。” 慕容雲道:“如此說來,謝莊主怕是暫時不能退出江湖了,一旦他此時退出,北方江湖群龍無首,姚廣孝更是肆無忌憚。”
謝曉峰無奈歎息道:“誰說不是呢,天劍山莊這些年實際領導北方江湖,明裡暗裡也不知道有多少仇家,大伯二伯他們本想乘著這個機會遠離江湖紛擾,看來是不行了。”
一名神教山莊的扈從快步走來到謝曉峰身旁輕聲道:“大莊主請四位少爺上樓一敘。”
張夢溪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也在邀請之列。跟著三人走上樓梯。
三樓比起一樓就清淨了許多,不過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凝重的氣息。謝語棠剛剛上樓,就拉著一個中年婦人親昵道:“娘。”
那名中年夫人寵溺的揉了揉謝語棠的腦袋,對慕容雲和張夢溪道:“我在家排行第六,討兩位一個便宜,喊我一聲六姨即可。”
慕容雲笑道:“六姨的沾衣十八跌在江湖赫赫有名,至今江湖中還流傳著您“紅貓”的鼎鼎大名呢。”
謝語棠的娘親謝曉梅年少時闖蕩江湖,後來師承武當山學了沾衣十八跌,在江湖中闖出一個“謝紅貓”的大名,是天劍山莊中極少數不用劍的高手之一。時至今日,謝曉梅這個本名反而沒什麽人知曉了。後來與丈夫許墨生了謝語棠,便極少在江湖露面。雖說一家子和氣融融,與丈夫舉案齊眉,但謝曉梅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懷念年輕時闖蕩江湖的意氣風發,如今聽到慕容雲的話,不由得喜上眉梢。
張夢溪環顧了一下,在場的人數雖然不多,但每一個都是高手。二莊主謝無鋒將他那把無鋒劍依在一旁,怒目圓睜,顯然沒追上離彩花余怒未消。他身邊站著一名中年人,張夢溪卻認得他是當時花魁宴中人之一,名叫謝曉飛,乃是大莊主謝無鋒的第三子。
謝曉飛已至不惑之年,跟三莊主謝無壁僅差三歲,但保養得很好,劍眉入鬢,目若郎星,步履沉穩,隱然是一派大宗師的氣派,對張夢溪拱手笑道:“好巧,又見面了。小友此番前來,可是宜蘭園蘭大掌櫃有什麽吩咐!”
張夢溪搖頭道:“跟蘭姐無關,只是被朋友拉來的。”
謝語棠立馬挺起胸膛,在謝曉梅耳邊道:“娘,他說的那個朋友就是我。”
張夢溪語氣平淡如水,已經大致知道他性情的謝語棠不以為意,但此時二莊主謝無鋒聽得有些刺耳。他作為領軍北方江湖的二號領袖,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別說張夢溪只是宜蘭園的一個晚輩,便是聽雪閣百花四君子見到他也得以禮相待,再加上剛剛追捕離彩花未果,難免覺得在同道面前失了面子,當下冷哼一聲道:“既然只是來祝壽的,那還是下樓飲酒去吧。”
張夢溪也正有此意,剛要點頭同意,謝曉飛連忙打圓場道:“二叔,張小兄弟乃宜蘭園年輕一輩翹楚,此番來此想必是蘭掌櫃的安排,也不是外人,不妨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