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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錦夜行》第12章
  兩波人走到石廊交界處,十三夫人恰巧又看了張夢溪,嘴角挑起一抹微笑:“小青梨,咱們又見面,快快過來。”

  三名持燈少女相視一眼,張夢溪身上少女低頭致敬清聲道:“夫人召喚,本不該怠慢,只是梅姐姐點名要他前去侍奉,不敢誤了時辰。”

  十三夫人一怔,慕容雲微笑道:“能見到蘭掌櫃的已是不易,卻不曾想還能再見到梅姑娘,此番縱然不得進花魁閨房,也是不虛此行了。”

  那名蒙古刀客此時用一塊皮革包著額頭,顯得十分狼狽,他之前在二樓輸了慕容雲整整一百五十車皮革,此番回去,只怕不是蘭姐說的僅僅是“不好過”而已,但若不回去,後果則更加嚴重。因此此刻蒙古刀客其實已經心如死灰,隻盼著今晚能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尤其見不得慕容雲文質風流的模樣,一拍石欄道:“什麽蘭啊梅的?老子今天就是來見花魁,入洞房的!”

  慕容雲儒雅一笑,與二層咄咄逼人的模樣大不相同,問道:“你現在有錢嗎?”

  提起錢,蒙古刀客的怒火簡直直衝雲霄,鋼牙錯咬,面目猙獰的盯著慕容雲,若是眼光能殺人,慕容雲此刻早已千瘡百孔。但慕容雲依舊輕搖折扇,風流俊雅,不去理會蒙古刀客,反而轉頭對張夢溪道:“小兄弟是不是覺得我張口閉口的談錢很俗?”

  張夢溪沉默了一會,其實他心裡想的是這人此時的行為確實算不得真君子,不過他還是違心的搖了搖頭,慕容雲仰天長笑:“待會你就知道了。”

  張夢溪身前的宮裝小姑娘躬身道:“不敢與貴客同行,還請諸位先行一步。”

  十三夫人目光閃爍,想到蘭姐附在他耳邊說的過的話,還是長歎一聲,率先走了。

  跟隨小姑娘到一個三層小小樓前,樓名很有意思,叫“溫柔鄉”。樓內的布置跟角鬥場有些類似,只是中間架起一個三丈高台,用粉色屏障自屋頂而下罩住,旁邊也無座位。

  二三樓都隔出諸多房間,布置的相當豪華。張夢溪到時,那一行人已經三三兩兩就坐,大多在二樓,三樓只有十三夫人和慕容雲以及一間亮著燈的房間,只是未見其人。

  小姑娘將張夢溪領到那個無人的房間,冷冷的說一句:“等著。”

  看來那位梅姑娘尚未到來,張夢溪打量了一下房間,與宜蘭園二層樓賭坊不同,這裡布置得十分素雅,看花瓶擺設有些像書上說的元青花,只是張夢溪也沒青眼見過真品,不知品相如何。臨近窗口處,是一個書案,上面擺著一排十五片的竹片,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等了約半個時辰也不見人來,此時台下粉帳中早已坐了一個姑娘,看不清面容,正在彈奏司馬相如的《鳳求凰》。這曲子張夢溪也曾聽張曦白彈奏過,只是張曦白的琴聲透著一股孤高寂寥之意,把一曲求愛的曲子彈得跟高山流水似的,實在叫人欣賞不來。

  曲子尚未彈奏完,“吱呀”一聲,門被打開。張夢溪回首望去,來的是一個姑娘,張夢溪幾乎在一瞬間就可以確定她就是那個“梅姑娘”,不僅僅是因為她腰間系著一朵梅花,更是因為她實在太“冷”了,像梅花那麽冷,哪怕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也給人一種冷到骨髓的感覺。

  除了“冷”,還有“傲”,小姑娘說是她欽點張夢溪伺候,但她卻好像完全沒看到張夢溪這個人一般,自顧自的走到書案前,款款坐下。

  跟她來的還有兩個小姑娘,

一人捧著一個木托盤站在門外等候,上面正覆蓋著十幾塊竹片。另一人則等到她站定後說道:“姑娘,其他人都已經選好了,就差姑娘一個了。”  梅姑娘不可置否的“嗯”了一聲,翻開眼前的一塊牌子,最上面寫著“狼毒”二字的花名,下面下面寫著“截黃河賑災銀三百萬兩,毒殺官兵七十三人,民夫二百一十一人,注:魔教余孽,身份不低,劫銀從犯四十三人皆已伏誅”。

  梅姑娘思慮片刻,又翻開了右上角那一塊,花名“一品紅”,“睚眥之仇,滅江南錦繡山莊二百一十三人,注:老幼不免,雞犬不留。”

  梅姑娘輕歎一聲,又翻開左上角那一塊。花名“罌粟”“製烏香散謀取暴利,致七十三戶家破人亡。注:流毒甚廣,危害極大,宜盡早殺之!”

  梅姑娘似是躊躇不定,於是翻開了最中心那一塊。花名“七星海棠”“花無眠侍女”

  簡簡單單九個字,卻令梅姑娘端詳良久,不禁讓張夢溪十分好奇,這琴無弦又是何人?名字好生奇怪。

  梅姑娘將那塊七星海棠抵在掌心,單手托腮怔怔出神。此刻樓下正在玩擊鼓傳花,恰巧傳到蒙古刀客的手中,粉帳中的女子出題“無可奈何花落去”,急得蒙古刀客汗如雨下,偏偏又不願輸給慕容雲,竟似比在二層賭坊還要著急。

  十三夫人冷笑一聲,將手中百花釀一飲而盡,剛要說話,就在此時突然闖進一個人,服飾甚是華美,與慕容雲身上那件也差不離多少,只是此時已經凌亂不堪。一張俊美的臉更是扭曲得不成樣子,他一衝進來,就衝著周圍大喊:“沈兄!沈兄救我!”

  話音未落,兩名穿著與張夢溪一樣服飾的小廝抽身上前,五指似爪,直抓那人肩膀。慕容雲失聲道:“好鷹爪功!”

  那人似乎知道厲害,不敢正面迎擊,反身一轉,滴溜溜的從那小廝的指爪下躲過。慕容雲眉頭一皺:“這身法好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十三夫人笑道:“九公子年紀小,認不出來很正常,這是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彩蝶步。”

  慕容雲驚聲道:“他就是十年前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盜離彩蝶?不是在錦衣衛的詔獄裡嗎?”

  十三夫人哈哈大笑:“錦衣衛的詔獄雖然嚴密, 可惜終究抵不過一張上面的嘴。”

  慕容雲恍然大悟道:“原來他買通了關系,只是又如何到了這裡?”

  十三夫人道:“只因他雖然買通了關系用一個死囚替換了自己,但無論如何也不敢再繼續待在江南,免得被錦衣夜使注意上。於是便一路北上,可惜還是死性不改,不僅奸汙了黑虎堂的堂主夫人,還一把火將黑虎堂燒成了灰燼。黑虎堂當年在燕王討伐北元余孽之時是出過大力的,因此百花花首親自出馬,這隻小蝴蝶就被捏著翅膀丟到了這裡。”

  離彩蝶手上功夫十分一般,盡是些旁門左道的法門,加上他為人詭計多端,十分警惕,這才一直難抓。但他的彩蝶步法確實獨步江湖,試想那些翩翩彩蝶能在強大自己無數倍的頑童手下逃生,需要何等快速敏捷的身法?當年若非百花花首親自出手,聽雪閣只怕還沒幾個人能抓到離彩蝶。兩名小廝手上功夫十分了得,若放在江湖上,那也絕對是的一等一高手,卻無論如何也沾不到離彩蝶一片衣裳。

  不過離彩蝶步法雖高,想闖出這宜蘭園卻是癡心妄想,敗局其實早已注定,只是能拖一會是一會罷了,聽到十三夫人的話,連忙爭辯道:“燒黑虎堂的不是我!燒黑虎堂的不是我!”

  突然二樓一處房間門窗爆裂,根根碎木猶如把把利劍向離彩蝶爆射而去。一聲猶如獅吼虎嘯的吼聲好似晴天霹靂一般響起:“淫賊,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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