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竹片掉在了地上,慕容雲大笑:“梅姑娘選的果然也是七星海棠!”
被拖過門檻的離彩蝶低垂著的頭突然抬起來,陰森森的看著石黑虎道:“小子,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怕的,不錯,你師娘那事是我乾的。不過我離彩蝶三十多年來,從來都是隻采花不殺人。倒也不是我心慈,而是我更欣賞她們事後痛不欲生的表情。再則你根本就不了解你師傅師娘,當年我剛推門進去……嘿嘿……哈哈哈,你記住,你師娘不是我殺的,黑虎堂更不是我燒的,你一定要抓住那個放火燒黑虎堂的人,把他抓來與我為伴,嘿嘿嘿,哈哈哈哈……”
說道此處,離彩蝶低聲陰笑,隨後又放聲大笑,笑聲淒厲,仿佛鴞啼鬼嘯,不過笑聲中又夾雜著些許啜泣。在場之人皆是一方豪傑,卻也都有些毛骨悚然,無不沉默,思索離彩蝶離去時的話。
只有慕容雲毫無所謂,折扇輕敲額頭,笑道:“這場戲著實精彩,不過靈芝姑娘,咱們是不是可以今晚的重頭戲了?”
古箏一聲輕響,音中帶有些許不滿之意,但因為是靈芝彈出,慕容雲就當做是美人在嬌嗔了。隨著琴音落地,那名捧著托盤的小姑娘躬身上前。靈芝問道:“如何了?”
小姑娘清聲道:“狼毒兩片,罌粟三片,情花兩片,曼陀羅兩片,七星海棠七片。”
粉帳後的靈芝看不清面容,只聽到她微微歎息:“既然花魁已出,那就請諸位移步“英雄塚”吧。”
張夢溪一怔,原來還有一處“英雄塚”?只是如今看過離彩蝶的鬧劇後,他心中已漸漸泛起一絲不耐。張夢溪可以說自幼在惡意中長大,但他這些年所受的惡意,遠遠不及這座富麗堂皇的宜蘭園中的萬一。他突然理解了慕情為什麽想逃走,為什麽不願意在這裡多待半年。
但張夢溪依舊像木樁一樣杵著,一動不動。
梅姑娘緩緩起身,從他身邊經過,他也轉過身,跟在她後面,走在前邊的梅姑娘突然說了一句:“你很好。”
張夢溪一怔,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梅姑娘的語調毫無起伏,張夢溪聽不出來她是在誇自己,還是在說反話,亦或是有什麽暗示?
跟隨梅姑娘出了溫柔鄉樓,走到一處石壁之下,張夢溪抬頭望去,上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壁頂,只能憑著頂上滴下來的水滴間隔判斷有十丈高左右。石欄兩邊整整齊齊得站著兩排宮裝少女持宮燈相迎。隨著一行人的到來,機擴聲響起,石門緩緩打開。
張夢溪隨著梅姑娘一起進入,經過一段長長的石道,走進裡邊。慕容雲突然靠近十三夫人,十三夫人示意侍女無妨,問道:“九公子有事?”
慕容雲壓低聲音問道:“七星海棠已是花魁,那其他人……”
十三夫人微笑道:“你不是見過三層樓了嗎?”
三層樓就是角鬥場。
那些落選的毒花們就要用另一種方式“爭豔”,勝者就可以等待下一輪的花魁爭奪,直到死在角鬥場中或者成為花魁。慕容雲輕輕歎息,旁邊有一人道:“怎麽?九公子憐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
慕容雲歎息道:“沈兄莫開玩笑。”
蒙古刀客進入石室後一出反常的默不作聲,突然聽到“沈兄”二字,明白就是剛剛離彩蝶喊的那位,轉過頭來。
那位“沈兄”商賈打扮,錦衣玉帶,拇指上帶著一個翠綠扳指,在兩側燭火下熠熠生輝。他大約四十歲上下,
不過保養的十分好,若不看他那雙眼睛,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多歲,年輕時的英俊和瀟灑被很好的保存下來。他臉上一直掛著微笑,卻不是那些商人們固有的假笑,看上去很有親和力,無論如何都沒法將他與離彩蝶聯想到一塊。 不過但凡女子,沒幾個不對離彩蝶這種采花賊深惡痛絕的,聽到他說話,四侍女都輕輕皺眉,十三夫人冷笑:“跟你沈家四公子沈春鴻的風流不羈比起來,九公子確實不怎麽樣。”
蒙古刀客心頭又是一跳,莫非是昔年天下首富沈萬三的那個沈家?只不過怎麽從未從特穆爾老大口中聽過這個沈春鴻?若真是那個沈家,自己就有救了。
沈春鴻知道十三夫人在諷刺他與離彩蝶結交的事,不過他依然面不紅心不跳,灑然笑道:“承蒙夫人謬讚,不過我這年紀,連天下公子榜都上不去,早已跟“公子”二字不沾邊了。”
十三夫人沉下臉:“我是在誇你嗎?”
沈春鴻哈哈一笑:“我就當是夫人在誇在下了。”
十三夫人冷冷道:“以後你們沈家的商船要是能過得去長江,我江河盟總盟主之位就讓給……”
慕容雲眼見兩人爭執將起,連忙打斷道:“沈兄剛剛選的是誰?”
沈春鴻沉吟了一下,道“狼毒。”
慕容雲恍然大悟道:“原來有一片是沈兄的,卻不知為何?”
沈春鴻淡淡道:“只因為她不僅劫走了朝庭三百萬兩賑災銀,還一鼓作氣燒了我四處籌集而來的一百萬石賑災糧,致使那年黃河泛濫,黃河區域下流總計七十萬戶人家流離失所,哀鴻遍野。百姓們沒有吃的,隻好紛紛易子而食。而魔教則一方面哄抬糧價,謀取暴利。另一方面乘機蠱惑人心,壯大聲勢。”
慕容雲猛然道:“那一年黃河水災,我們慕容家與江南錦繡山莊的商隊也曾遇襲,凶手不僅殺光了商隊所有人,還放火燒光了那四百車準備送往災區的過冬棉衣,隨後錦繡山莊滿門被滅,我們也隻當是錦繡山莊的昔年仇家前來尋仇,不小心被殃及池魚。如今想來,莫非那朵一品紅也與魔教有關?”
沈春鴻淡然道:“既然花牌上寫著“睚眥之仇”, 就說明連聽雪閣目前也沒有確鑿證據。不過那年黃河水災,只有魔教一舉壯大聲勢,力壓中原群雄。像這種隻殺人放火,卻並不劫財的勾當,即便不是魔教出手,也絕脫不了乾系。”
慕容雲深吸一口氣道:“如此說來,那年錦繡山莊被滅門的慘案,只怕也不是那麽簡單!”
十三夫人那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雪一般寒冷的聲音傳來:“恐怕還要加上江南霹靂堂的鎮堂火器“秋波浸晚霞”失竊一事。”
沈春鴻笑道:“十三夫人有何見解?”
十三夫人冷冷道:“洪武太祖朱元璋對當官的夠狠,但對老百姓著實沒得說,這一點無論在誰面前我都敢說一聲,歷朝歷代可比堯舜禹湯的皇帝沒幾個,洪武太祖絕對在其中佔據一席。前朝蒙元帝國視中原百姓為豬狗一般,黃河多次決堤也視若無睹,任由災民泛濫。洪武太祖年輕時就多次見過那等民不聊生的慘狀,因此他老人家坐上那把椅子後,頭一件事就是加固黃河堤壩。那次黃河決堤,太祖大怒,連斬了十八顆當官的腦袋,填在了堤壩之下,以謝罪於災民。我覺得事有蹊蹺,特地去勘察過被衝垮的堤壩。發現了那年雨水雖大,卻絕對衝不垮洪武太祖花費重金苦心建造的黃河堤壩!”
沈春鴻面色淡然,但手掌卻已經慢慢攥緊,一句一字的問道:“夫、人、此、言、當、真?”
十三夫人冷冷道:“莫忘了我江河盟是在什麽地方?長江黃河,本就是我的立身之本!況且那十八顆腦袋中,就有一顆是我兒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