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林傑一如既往地來到位於辦公樓一層的健身房,練器械、打沙袋、溫習擒拿格鬥術是他這些年雷打不動的習慣。用他的話來解釋,這樣才能完成隊長布置的任務——保護好警花,也就是他的師父。
林傑今天不用值班,但對於單身漢來說,單位就是家。比起回單身宿舍,局裡健身器械齊全,鍛煉完衝把澡也來得更為方便。
健身房的落地窗正衝著警局停車場,透過大玻璃向外望出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進進出出的每一輛汽車。林傑一邊健身,一邊時刻留意著停車場上的一舉一動。眼看夜幕就要降臨,左等右等,終於盼來了那輛讓他牽腸掛肚的黑色老吉普。
下午葉隊帶著蘇木出任務,當得知後面可能會有抓捕毒販的戲碼時,林傑滿腔熱血不受控制地往上湧。眼看就要大展身手,為此,他今天還刻意加大了鍛煉強度。此刻看見吉普車駛進停車場,他猛地從蹬腿訓練器上翻身而下。或許由於先前鍛煉過度,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好在他平衡性很好,下一個動作便將重心調整過來,緊接著如離弦的箭一般衝出健身房。
停車場上,葉文強前腳剛從吉普車上走下來,後腳就與氣喘籲籲的林傑險些撞個滿懷。
葉文強當然知道這小子著魔般跑來的原因,斜瞟他一眼,有意嗔怒道:“急啥?火燒腚了?”
還沒等林傑開口,葉文強又指了指辦公樓,意思是進屋再說。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接起來一看,是盧局來電。
“嗯”了幾句,葉文強很快掛斷電話,緊接著轉向蘇木,壞笑道:“盧局那有急事找。你來跟小林子說道說道吧,研究研究接下來該怎麽進行抓捕。”
說著,他大踏步地朝辦公樓走去,身後留下了一路的淤泥。
等葉隊走遠,林傑瞧見蘇木的鞋子與褲腳上同樣沾滿了汙泥,一邊朝辦公樓走,一邊很是關心地問道:“你們這是怎麽搞的?如此狼狽不堪。不會遇到什麽危險了吧?都說了帶上我。”
蘇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田家村那一片安置房剛建好,但有些路還沒有修好,下雨天不就這樣了?”
沒等老同學接話,蘇木上下掃了他一眼,又挖苦道:“哪像你啊,鍛個煉還把自己倒騰得像個電影明星。”
聞言,林傑笑嘻嘻地將胳膊搭在老同學肩上,心裡尋思他的這番話應該算是對自己的另一種讚賞。
兩人很快走進辦公樓。剛進樓道,林傑就忍不住問了起來:“怎麽樣?毒販一共幾個?是不是有槍?要說後面的抓捕行動,葉隊可必須讓我打頭陣。”
蘇木見樓道裡沒有人,也不再賣關子,邊走邊正色道:“根本沒有什麽毒販。”
“啊?你說什麽?”林傑驚呼。
“我和師父暗地裡摸了底,找周邊回遷房裡的鄉親查探了情況,初步判斷那應該只是一個傳銷窩點。回來的路上,師父已經打電話轉給經偵的同事了。”
聽到實情,林傑頓時滿臉失望,撇了撇嘴,揚聲道:“那剛才隊長還說什麽抓捕!”
“明顯是逗你玩啊,這都看不出來?他可隻說抓捕,沒說過什麽毒販……”蘇木將搭在肩膀上的那條胳膊用力甩開,很是嫌棄地繼續道,“死沉死沉的,還真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你啊,就是警匪片看多了,心裡老想著什麽大毒梟,什麽槍戰……”
“嗨,還說起我來了,你不也一樣?”林傑不由將嗓門又提高了幾度,
“整天想著破什麽命案、當什麽神探,咱倆本質一樣,誰也別說誰。” 上警校時,林傑就說不過蘇木,每次和他拌嘴,就像考試,事後總覺得自己沒有發揮好。這次,他似乎佔據了上風,正沾沾自喜時,耳旁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們兩個吵吵什麽呢?懂不懂規矩?”童瑤不知從哪兒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壓低著嗓門衝他們訓斥。
林傑轉身,看見師父,嬉皮笑臉地撓了撓頭,用右手食指擋住嘴唇,輕輕“噓”了一聲,動作神態宛若一個大男孩。
“6.28墜機案?”在林傑賣萌的當口, 回過身來的蘇木看到了師姐手中拿著的牛皮紙檔案袋,封面上的黑色標題恰巧在他視線之內,不由地低聲自語。
童瑤稍稍一怔,隨後點了點頭,但沒有多言,徑直朝辦公室走去,兩位學弟緊隨其後。
待三人進辦公室坐下後,童瑤這才緩緩向蘇木解釋道:“我剛從盧局辦公室過來,好像市局晚上臨時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開。就在剛才,盧局剛把這材料給我,緊接著我們就從窗口看見你和隊長回來了。”
說著,童瑤指了指檔案袋,“喏,就是這個,6.28墜機案,我估計葉隊和盧局這會兒就在談這事兒。”
“唔?就是我們前段時間過手的那個案子?”林傑看了眼蘇木,又將視線轉回師父,“瞧這意思,這是要作為命案來辦了?”
“沒錯,應該是調查組有了什麽新發現,具體情況我現在也不清楚,也有可能是因為你們那天見過的死者家屬一直咬定墜機有預謀吧。”說到這兒,童瑤打開檔案袋,將裡面厚厚一遝材料遞給林傑,“具體情況這裡面應該都有。小林子,你去多複印幾份。按照葉隊剛才的吩咐,今晚我們都要把這些材料熟悉一遍。”
林傑接過師父手中的材料,垂頭喪氣,就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嘴裡嘀咕道:“這麽多啊?這得看到啥時候?抓毒販的任務落空了,結果還換來這麽多文字要看……”
“廢什麽話。快去複印,順道給我衝杯咖啡來,少糖。”童瑤雖然端起了一副做師父的架子,但秋水般的雙眸中仍是一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