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閣,扶桑公國公王王居——
鬢角微白的老者正襟危坐,居於上座。在其對面的,是一頭黑色姬式長發,身著十二單的華麗女子。
「此行數萬裡,務必珍重啊,櫻。」
「父親大人放心,我將不辱使命,永遠以公國的利益為第一。」
「退下吧。」
老者揮手,對面的女子俯首參拜,跪別老者,從側邊的屏障退出。
此時正是白櫻盛開的季節,王城被一片雪白覆蓋,剛才的女子漫步在庭院中,望著四方的天空,輕輕歎了一口氣。
那場毀天滅地的戰爭,給這片土地帶來了無法逆轉的創傷。
魔獸繞過北部的堯帝國邊境,從海路入侵,襲擊了這座坐擁神樹扶桑的海島桃源鄉。將這片土地維持了近千年的安穩和平,徹底打破。
生命被踐踏,家園被摧殘,數十萬平民因此喪生。
公國傾盡戰力,在帝國的協助下,終於結束了這場駭人的虐殺。
扶桑公國長期實行閉關鎖國的政策,除了作為堯帝國的屬國與其有所往來之外,幾乎再與別的國家沒有交集,因此想要恢復之前的繁榮,單靠帝國的救濟,是絕不可能的。
再三商議下,公國王族最終決定,將目標放到了西方大陸奧珀裡。從喬曼迪亞王國開始,開辟貿易之路。
跨過遠洋萬裡出使別國,並不是件易事。就算選擇沿大陸航行,也難以避免不受未知魔獸的侵害。而為了表示誠意,決定出使的人選,必將從公國王室子嗣中挑選才可。
「姐姐大人——」一個年幼的女孩喊住前方的女子,邁著碎步追了上來。
「裡花殿下,您不得無禮!」
跟隨少女的女侍在後面斥責她的粗魯,待女侍追上之後,連忙雙手伏地,向女子行禮。
「萬分抱歉打擾您賞花了,櫻殿下。」
「無妨,你就先退下吧,我與裡花也許久未相見了。」
這個穿著華麗的年輕女子即為扶桑公國第一公女,源氏,名櫻,亦是公國地位最高的女性。
「姐姐大人,您後天就要走了嗎?」
裡花扯住了櫻袖子的末端,稚嫩的聲音略帶顫抖,眼神中滿是不舍。
「是的,從今往後就要去往喬曼迪亞王國了哦。」
「為什麽?姐姐大人不喜歡這裡了嗎?」
面對裡花天真的面龐,櫻一笑而過,
「為了守護住這樣美麗的白櫻。」
白色花瓣從她的指縫中穿過,落入土中。
正殿中,一眾家臣排坐著,正在商討出使船隊的隨行人選。
「這項重要的任務,還得是交給『藤原』家接手最為穩妥。」
「身為家主的雲雀,這種時候不出面,恐怕不妥吧?」
「嘁,不過是個低劣的異種人,要不是公王殿下一直器重,怎能讓他爬到今天的地位!」
「吵死了,老頭,這裡還沒有輪到你這種喪家犬說話的份。」
與這群中年男人不同的是,一個身形嬌小、長著對酷似老鼠的毛茸大耳、少年模樣的異種人這才姍姍來遲,迎面走來,坐在了眾人最前方的席位。
被稱為藤原家家主的雲雀,堂而皇之地將帶著的佩刀放在坐席旁,羽織外套上掛著的赤色吊墜極為顯眼,他絲毫不把其他家臣放在眼裡。
見到雲雀現身,那群人不再議論,殿內繼而恢復一片寂靜。
「我藤原家,自會派遣『清掃組』隨行,
全權護衛公主殿下的周全。」 兩日後,公主出巡的船隊整裝待發。源櫻作為公國第一公女及使臣,踏上了遠離故鄉的不歸之路。
「他到最後,還是不肯來見我一面……」
船艙內,透著紗窗,源櫻望著碼頭成群的送行人員,心如亂麻。這時女侍拉開室門,畢恭畢敬地附身貼地,將一個托盤呈至公主面前。
「公主殿下,這是一位大人要我替他轉交給您的。」
托盤上是一枚做工巧妙的櫛簪,用來點綴櫛簪頂端的花心裡鑲嵌著一顆紅珠。雖然經過打磨,但還是不難看出曾經是一枚吊墜的中端。
手中握著櫛簪,眼淚卻在不經意間浸入其中。
「公主殿下?」
察覺到公主的異樣,讓女侍不由地緊張起來。
「做得真醜,這種寒酸的東西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一面說著,源櫻將那枚櫛簪扣在了盤發上。
北洋彼岸,喬曼迪亞王國國境。
耗時數月,扶桑公國的使者一行,登陸了南部港口城市梅爾梅。
就如原先所計劃的那樣,公國使臣獲得了王國的許可駐扎於此,達成長期貿易協議,開放了相對應的港口。
源櫻發現,自己的迄今為止的學識所見,實在太過渺小了。
僅僅是王國的一個港口城市,就擁有八十多萬的人口,世界各地的各種族,都因為不同的原因,匯聚於此。
與本國不同的是,這裡有著更加先進的對魔獸防衛技術。
國境邊上設有魔法屏障用來抵禦海王類魔獸的侵入,境內凡是城市村落,周圍都會種植一種名為「異魔草」的人造魔法植物,能散發出令魔獸厭惡的氣味以達到驅趕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世界政府元老院創立的魔獸對策處理機構「守護者行會」起著主要作用。
相比起來,扶桑本國幾乎沒有什麽成熟的抵禦魔獸的技術,本國一直處於海島之上,圍繞著一棵名為「扶桑」的參天神樹而建國,在神樹的庇護下,平安了近千年。這才被突如其來的魔獸襲擊打得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國內大多是一些重視生產製作的工匠,要說到戰力,也僅有「清掃組」這一個組織,負責國民的治安需求。再有一些就是各自的私兵和家臣,根本做不得數。
如此看來,作為處於劣勢的邊緣小國,不得不進行改革才行。
終於按捺不住的源櫻,將隨行的秘密部下叫來,下達了全新的命令。
「山吹,我決定了,從今以後就以平民的身份,徹底融入到這座城市中去。」
「公主殿下,這萬萬不可……」
居高臨下的公主做出這樣的決定,使跪著的忍者感到萬分震驚。
「有何不可?」
「如果您堅持要這樣做,我們將無法百分百保證您的安全。」
「不然要如何,把自己關在這座宅邸之中,繼續享受安全無憂的生活嗎,那和留在本國的時期有什麽區別?」
「護衛不周的話,有違總帥大人的囑托……」
「山吹,我們現在最缺失的就是『情報』,而有些情報,是我身在這個位置無法取得的。」
「你想我們的國家,就此止步不前,任人宰割嗎?我牽掛公國的心,並不輸於任何一位武士。我們的國家要想存活下去,就必須進行變革。」
「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如果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這份工作中來,我來此處也將變得毫無意義。」
見到公主展現出強硬的態度,身為部下的山吹只能妥協。
「……您去意已決的話。」
「此事務必保密。除了吉魯吉和你之外,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必要的話,就將現有的組員重新編制,從本國調換一批人過來吧。」
「是。」
梅爾梅市的南部,不知何時起多了一家菜色難看的小酒館,起名「作場屋」。在扶桑語的諧音中,又可稱為「櫻林」。
酒館老板娘二十出頭,年輕貌美,盤發上常年別著一枚嵌著紅珠的櫛簪,面對來往的客人,溫柔相迎。
就這樣一過數年,「作場屋」也在日積月累之下,成為了秘密的情報匯集中心。其最為重要的一處場所,就處於地下室那層暗門之下。
清掃組副長繪馬,跟在散漫的上司斑鳩身後,抵達了作場屋的門前。
「組長,這個點來這種地方做什麽,你該不會是要吃飯吧?」
繪馬前幾日休假時才來過這裡,但此時店裡早已打烊,連燈火都熄滅了。
「我不是說了嗎,要去見『那位大人』。」
「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人從不遠處找到側門,直接通向了建於作場屋之下的地下室二層。
地下室二層的裝潢極為壯觀,幾乎是一模一樣複刻了本國王城天守閣的殿庭內部。最前方的上座處,扶桑打扮的女子早已在此恭候多時。
「櫻殿下,人我帶來了。」
斑鳩俯身朝女子鞠了一躬,一旁的繪馬見狀立刻效仿,只不過身體傾斜的幅度更加壓低了幾分。
「請原諒我之前的失禮,九櫻……哦不,櫻殿下……」
雖說到了門口,繪馬已經多少猜了個大概,但要說那個平時摳門到極致的,怎麽看都像是庶民風格的酒館老板娘,就是公國第一尊貴的女子這種事,還是出乎了繪馬的意料。
源櫻看到繪馬的反應,不由地「噗嗤」一笑,連忙擺擺手示意讓他放輕松。
「這種時間把兩位喚來,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源櫻拍了拍手,一道黑影從梁上落下,立在了三人之中。
高大的男人懷中抱著一個被咒術封印的箱子,裡面似乎有什麽正在躁動,時不時傳來碰撞箱壁的聲音。
「山吹,把那個箱子打開。」
男人是「惡名」四上忍之一的山吹, 同時也是源櫻直屬的秘密忍者。
接到源櫻的命令,山吹發動術式,解開了箱子的封印。
只見從裡面竄出來的,正是嘉波的書靈,魔導書本體上著另一道咒印,因此無法脫身。
「臭女人!壞女人!你到底要把我關多久!快點放我走,我要回到青瞬大人的身邊!!」
嘉波妖精見箱子開了封,立馬罵罵咧咧地想向源櫻討要說法,但因為咒印加身,除了喊叫什麽也做不了。
「不得放肆!」山吹伸手抓住吵鬧的嘉波,用力按壓。
「痛!好痛!!!放開我!!該死的劣種!!」
幾人之中,只有繪馬的神色展現出了震驚。
「這是?」
「之前藏於菲涅克斯總會的王國級秘寶,魔遺物禁書『嘉波』。」
山吹回答道,
「被施加了具現化的魔法,暫時可以看到妖精的樣子。」
「這是我從那名少年手中得來的,看樣子這嘉波,已經認可了他做新的主人。」
展示完了嘉波的模樣,源櫻又示意讓山吹再次封起了那個箱子。
「少年?您是說在店裡的那個堯帝國小廚子李青瞬?」
「是的,但是,我們耗費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嘉波,絕對不能讓它再落入任何人的手裡。」
「斑鳩,繪馬,你們要將嘉波完好送回本國,除此之外,那個少年……」
源櫻面露苦色,稍作停頓之後,還是下定了決心。
「那個少年,務必要鏟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