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姬、你、你在說什麽?」
「那天晚上,的確是這個孩子親手將九姐殺死的。」
呈現在李青瞬面前的,是那張和平常一樣的可愛面孔,那個名叫瑪姬的少女、他所謂的「家人」,此刻卻要將他置於死地。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對不起,小青瞬,就算我再喜歡你,也不能做出對不起九姐的事情。」
瑪姬略帶無辜的笑顏讓他心中一陣晴天霹靂,究竟是怎樣一種心情才能促使她做出這種舉動,李青瞬隻覺得毛骨悚然。
而這番證言,也使得一旁的女祭司陷入了沉思,所有的人證都指向了李青瞬,盡管她深知此案另有蹊蹺,如今在沒有更多證據的情況下,暫時也無能替他開脫的方法了。
「綜上所述,」審判長一錘定音,令眾人將目光一齊轉移到他身上。
「李青瞬,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李青瞬不再耗費力氣為自己爭辯,他已經看清,這場所謂的審判根本就是單方面走的一個過場罷了,那個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家夥,此刻不知道坐在哪個角落看著他的笑話。
「這小鬼,死到臨頭還不認罪!」
「審判長大人,快點宣判死刑吧!給這個惡魔之子應有的懲罰!」
一些坐在最後面看熱鬧的民眾情緒高昂,紛紛起哄。
「嘉波呢?」
被綁得結結實實、無力地跪在眾人面前的李青瞬,再次開了口。
「既然要定我的罪,脫不了關系的那個『王國級秘寶』嘉波,為什麽沒有了蹤影?」
「順帶一提,那家夥一直就不在我的身上。」
「還是說……」
「你們費這麽大工夫,不會就是為了從我這種小鬼身上得到嘉波吧?」
李青瞬的一語道破,讓一眾陪審員們一下都啞口無言。
「哼,真是肮髒的大人啊。」
「『嘉波』事關重要,現如今交由清掃組代為保管中,難道還嫌那個魔遺物帶來的災難不夠多了嗎?」
審判長解釋著,但在此刻緊閉的庭門突然「嘭——」地一聲被人打開,一個老者大步闖進,直指審判長的位置。
「王國級秘寶嘉波,是屬於老夫的東西,清掃組沒有權力代為保管吧?」
緊跟老者身後的,還有數名身披長袍的一眾人,無一例外在長衫上都明顯地印著紅色火鳥的圖案。
「陽炎鳥菲涅克斯……你們是……」
「菲涅克斯總會,『五賢者』之一的斯提奈爾大人!」老者身後的手下們一齊喊道。
「放肆!審判庭重地,誰允許你們私闖的?!」幾個獄卒見狀,立刻上前去攔,不料卻被老者的手下給打倒在地。
「退下、都退下。」
審判長見到來者是菲涅克斯總會的高層領導者,立刻沒了架子,擺手將正要上去阻攔的獄卒們遣散。
「小男孩,」
斯提奈爾出現在了李青瞬身前,用手杖抵著他的下巴,將其抬起,鷹鉤般的長鼻掛在臉上,顯得幾分駭人,魚泡眼微微鼓起,直勾勾地盯著他腳下的這個孩子。
「老夫聽說,嘉波選擇了你,是這樣嗎?」
李青瞬點了點頭。
「偷走老夫嘉波的,也是你?」
「……」
「難道嘉波不是你們從別人那裡奪來的嗎,事到如今再說『偷走』什麽的,好像不合適吧?」
李青瞬衝著老頭不屑地一笑,
立刻讓跟在後方的手下急躁起來。 「大言不慚的小鬼!」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哈哈哈哈哈,小男孩,你很有膽識!」
斯提奈爾自顧地發出幾聲乾笑,完畢之後,手杖一揮,在李青瞬的身上重重落下。
「但是,你那自大的樣子,讓老夫看了不爽。」
雖然僅僅是魔導士給出的普通一擊,在李青瞬原本就有傷的基礎上,無疑是火上澆油。
這一擊讓他硬生生咳出了血,整個人被擊倒在地,自身還在輕微扭動,想以此減緩肉體遭受到的疼痛。
可此情此景,周圍的一眾人卻被他這不堪的滑稽模樣逗得笑出了聲。
「你看他像什麽?這就是嘴硬的下場!」
「真是可憐!不如學學怎麽求饒吧,能饒了他嗎?」
「那怎麽可能啊!」
屈辱,這是從小到大從未嘗過的痛苦,一下一下地,刻印在他心中。
「模范學生」、「品學兼優」、「好孩子」……這些是一直貼於他的標簽。
被莫名其妙的人騙到了這個爛到透的世界,在這裡忍受毫無人道地傷害,遭到信任之人的背叛……
『殺……』
『好想,殺了他們……』
『全部都……殺……』
從未有過的念頭如燭火般在李青瞬的心中生起。
「我會,讓你們都付出代價的。」
少年的口中,脫出了這樣一句輕微的話。但並未被周圍的人察覺到,他們此時目光的焦點不是他,而轉移到了斯提奈爾的身上。
「閣下請稍安勿躁。」
審判長此時也不再坐著,而是起身與斯提奈爾保持同一水平線上站著。
「那麽,公正無私的審判長大人,是否應該將老夫的嘉波物歸原主了呢?」
「這……」
「還是說,得老夫親自上門,找『清掃組』討要呢?」
在斯提奈爾強硬態度的驅使下,審判長遣來一名獄卒,讓他去通告清掃組,將魔遺物嘉波帶到審判庭。
「閣下不介意的話,就去這邊的位置坐著聽審吧,應該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來了。」
待到菲涅克斯總會的一眾人安頓下,審判長再次敲下了他的錘子。
「審判繼續。」
李青瞬被獄卒扶起,還是以那副跪著的姿態,正對著高高在上的審判長。
與此同時,梅爾梅市東,清掃組本部。
繪馬並沒有出席今日對李青瞬的那場庭審,而是在忙於更加重要的什麽任務。本部彌漫著一片嚴肅的氣息,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不敢有任何怠慢。
清掃組組長斑鳩,此刻也一反散漫的常態,坐在桌前寫著公文。
「飛鳥。」
斑鳩喚出那個名字,應聲而來一名異種模樣的幼女,有著與斑鳩相似的容顏,那對毛茸大耳就是抹消不去的證明。她倒掛著,從房梁上垂下了身。
「在捏,哥哥大人!」
口齒不清的異種忍者,正是那個被稱為「惡名」四上忍中的其中一人,年齡也並非只有看起來的十歲,而是十五歲。
「把這個帶回去,務必親自交到總帥大人的手上。」
「是!」
飛鳥迅速從梁上落下,將斑鳩遞來的信接過,塞到了衣服之中。
此時從門外的過道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斑鳩用眼神示意飛鳥,她立刻意會,一瞬間跳回房梁,消失其中。
「什麽事?」
沒等外面的人走進來,斑鳩率先開了口。
進來的不是別人,而是清掃組副長繪馬,他正對在斑鳩面前,盤腿坐下。
「這次,讓我來完成那個任務,真的合適嗎?」
「你不要忘了,這是公主殿下生前的願望,我們只有豁出一切去完成才行,哪怕獻出生命。」
「萬一失敗的話……公國的處境,會變得十分危險,如果我因此成為罪人的話,就算是切腹一萬次,都不夠我贖罪的。」
「真不像你啊,繪馬,你什麽時候變成那種畏畏縮縮的男人了?」
「除了這個,還有,那些家夥來了,現在就在本部門前。」
「嘁,動作還真是快,我去吧,你別亂走動。」
斑鳩起身,一隻手在那對毛茸茸的大耳朵上撓了撓,雙耳跟著抖動了幾下,一步跳出門外。
清掃組本部的大門口,站了幾個中庭審判局的獄卒,正在等候清掃組的回復。
殊不知距離本部宅邸十幾米遠的某棵高樹上,已然蹲著一名少年,正在觀望著這一切。
「喲,特地來一趟真是辛苦了!」斑鳩抱著一個封有咒文的盒子,出現在了幾人面前。
「哪裡能勞煩斑鳩大人您親自來!」
「無妨,我跟你們走一趟吧,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個小子,將我公國的高嶺之花無情摧殘的那家夥,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中庭審判局,此刻的眾人正在等著審判長對那個少年下達最終審判。
那些個和李青瞬相處較好的同街的大人們,不願看到那殘忍的一幕,紛紛憤而離席,自行離開了。
而瑪姬,卻冷靜得異常可怕,依舊保持著她那副純真無邪的表情,注視著這一切。
台下的那名跪著的少年,又一次地與她四目相對。
李青瞬隻覺得她是如此地陌生,又或者說她之前的種種表現,不過是飾演出來的假象罷了。
「經過眾陪審員的多番討論,」
審判長再次開口,宣布著判決結果。
「以87票讚成,2票反對,11票棄權,最終判處疑犯李青瞬——」
「——死刑!結果上報之後,即日執行。」
「哦呀,看來我來得還是晚了點啊。」
斑鳩抱著封印咒文的盒子,和隨行著的獄卒,走進了庭內。
「斯提奈爾閣下,你要的東西,我可好好地拿來了。」
兩名「橙」級的守護者先後都出現在了這裡,讓後面聽審的市民們不禁躁動起來。
在梅爾梅市,常駐的橙級守護者僅有斑鳩和繪馬二人。斯提奈爾和斑鳩的會面,對眾人來說無疑是十分珍貴的場景。
「看樣子你也就這點能耐了嘛,小弟弟。」
看到李青瞬跪在地上,滿身都是傷痕,斑鳩將盒子往斯提奈爾的方向一丟,自顧自地湊到他的面前,用手指戳了幾下他的臉。
「哦吼!你皮膚好彈喔!你幾歲?十歲嗎?看起來只有十歲啊!」
一旁的手下爭先恐後地去接那個盒子,總算是沒有被摔到。
「斑、鳩、閣、下!」
看到自己心愛的王國級秘寶——嘉波的盒子被斑鳩這樣隨意丟過來,名為斯提奈爾的老頭不由地怒上心來,將手杖又握緊了幾分。
橙級守護者,要是在這種地方動起手來,恐怕整座審判庭、連帶著地下監牢,都會被摧毀。
斯提奈爾比誰都清楚這點,念在斑鳩只是個毛頭小子的份上,沒有發作。
「呐, 你被欺負成這樣,不會是那個老爺子整的吧?」
斑鳩依舊蹲著,沒有理會斯提奈爾的聲音,用手指繼續擺弄著李青瞬的面龐。
「看起來比想象中的還要小,我說你啊,真的是那種殺人犯嗎?」
「你這樣的眼神,哪裡有殺過人該有的樣子?」
斑鳩轉過頭,朝著審判長的方向發問,
「我說審判長,你們不會是隨便找個冤大頭來頂罪的吧?」
「絕對不可能!」
李青瞬沒有直視斑鳩的眼睛,而是瞥到了斑鳩腰間別的那把做工奇特的銀白色長刀。
「哦噢,你在在意這個嗎?」斑鳩將手放在刀柄上,把刀身的位置往上挪,抽刀露出半截刀鋒,展示給他看。
「這是我的寶貝哦,扶桑第一工匠所製成的城市級秘寶,名刀『五郎入道正宗』。」
「這家夥以『鋒利』和『快』而出名,具體有多厲害嘛……」
話出口時,斑鳩同時將整柄太刀抽出刀鞘,刀光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李青瞬後方,那幾個正在檢查封印著「嘉波」盒子的菲涅克斯總會的成員,一齊從腰部劃過,削成了兩段。
「斑、斑鳩閣下!你這是什麽意思?!」
斑鳩若無其事地甩了下刀上的血,舉刀指向了斯提奈爾。
身為那個梅爾梅最大的武裝警察組織的最高領導者——清掃組的組長斑鳩,當著司法審判長的面殺了人。
斑鳩的眼中映出狠厲的凶光,那是真正在戰場上經歷過生死廝殺的人,才會展露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