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花宮,一扇扇屏風遮住那人影,在四周高高的玉燈照耀下,看不清,如夢似幻,那花主高坐在不知多少歲月前鑄造的花座上,其上的嬌花從未有半點枯萎的跡象,仍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與其他的城市郡都不同,花之都可以說全由花主做主,沒有客寮,沒有臣,所有的事都由花主親自管理,只有基本的管理部門,千花閣,百葉閣負責內城外城的總事,巫族派來的肅清騎士團隻負責一些雜事,所以肅清騎士一點不受人待見就顯得很合理了。
墨瓊家主跪在屏風之前,冷汗直流,頭低到地上,焦急地等待著審判的到來,這次的事件對花之都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墨瓊家主得知倉庫失火後大驚失色,面色煞白,當即讓所有人前去救火的同時自己前往花宮請罪,這次算是栽了,處處透露著古怪,自己明明做足了準備,為什麽還會出現紕漏。
“你墨瓊家在花之都多少年了?”空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池水的波瀾,不經意間觸動了漂浮的落葉。
“回花主大人,一百三十年了。”
“一百三十五年了啊,墨瓊桃李,時間真是匆匆啊,好像我們還在過去不舍得離開,只是一晃竟然都老了”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感情,“五十年前你的父親來找我,說他要有兒子了,興高采烈的,問我叫什麽好,正值桃李花開,我摘了雙兒花給他,就成了你的名字。”
在這花宮感受不到歲月的流逝,五百年前它是這樣,五百年後還會是這樣,只是坐在這花座的人不知道換了多少面容。
“花主賜名,桃李此生絕不會忘記,當年的一雙花仍舊在我身邊,這麽多年沒有離過身!”說完雙手呈上了兩朵花,像是才從枝椏上折下,花瓣還沾著晨露。
“唉,你墨瓊家倒是有心了。”
那一雙花是當年最為豔麗的,他們一般喜歡稱呼為枝頭鳳。
“花主之恩,花之都上下無人敢忘,沒有花主大人,就沒有如今的墨瓊家,今日都是我管理不力才導致花之都蒙受如此大的損失,桃李願意聽從花主大人的責罰,無怨無悔,只是懇求花主大人能夠網開一面,能,能看在墨瓊家這麽多年為花之都的貢獻上,不要牽連那些不知情的族人,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隨後墨瓊桃李便整個人跪倒,頭緊貼在地面,身體不住的顫抖,汗水不住的留下,打濕了衣襟在光滑的地面匯聚一道水流。
花主沒有應答。
心中的恐懼愈發的膨脹,終於支撐不住,墨瓊桃李開始在原地磕起頭,一聲一聲的砸在地上,沒兩下就已經頭破血流,血與汗珠混雜,可能還有眼淚。
“唉——”
重重的歎息回蕩在空曠的花宮。
墨瓊桃李沒有停下動作,希望還有一線生機。
花宮外,兩個身影坐在亭子裡喝著茶,望著緊閉的大門。
“怎麽?你又來幹什麽的?”鬱尋放下茶杯,面對著這張討人厭的臉開口問道。
“哦,這該怎麽說呢?來敘敘舊?”提列仍舊笑嘻嘻的,雙眼一如那天上的星星,閃爍著,不知道藏著什麽。
“呵呵,你和他有什麽舊可敘?小輩。”鬱尋出言揶揄。
提列倒也不和他爭辯,只是又飲盡一杯茶,潤潤嗓子,慢慢悠悠地開口道:“花之都的茶比酒好喝,不過在這冬天裡還是酒有勁,怎麽說,去喝酒嗎?”
“無聊。”鬱尋知道這家夥沒安好心,
要是喝了他的酒,還不知道要出什麽問題。 “你覺得那家夥能活著出來不?”提列看他不打算離開又開始挑起話題。
鬱尋皺眉冷聲說道:“重柯可不是輕易動兵戈的人!”
提列笑嘻嘻反駁道:“你就這麽確定?你和他多少年沒見了?鬱尋,人是會變的,無論是你還是他,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
鬱尋已經起了火氣,這張嘴真是想讓人把他撕碎啊。
提列也也不示弱,臉上的嘲笑一點都沒有收斂,就算是傳說,現在的你還敢動手嗎?
鬱尋也知道他有恃無恐的原因,冷冷的說道:“提列你大可以挑釁我,只要你敢越線,我一定把你釘死在白塔之上!”
提列不屑,光是說誰不會啊,風暴已逝,逐風者還有曾經的力量嗎?我可真是太好奇了,要不是沒有完全的把握全身而退,他現在就敢和這位昔日的傳說動手,無謊之狐可沒有懼怕的血液。
正當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緊閉的花宮大門終於打開,一個身影失魂落魄的退出來,衣冠不整,頭髮凌亂,血汙遮住了原本的面貌,這個人仿佛失去了骨頭,嘴裡念叨著
“謝謝花主大人,謝謝花主大人。。。”
目送著墨瓊桃李的離開,鬱尋不知道在想什麽,提列也收起了笑容,思索著可能發生的新問題。
“進來吧,今夜的風涼得很。”
鬱尋大步走進花宮,他還有事要找重柯商量,提列則望著東方天色漸白,衝著花宮大喊:“還有一頓早茶在等我,就請恕我失陪啦,哈哈哈。”
說完提列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那不久就要出現晨曦的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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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合你胃口?”沐念拿起熱茶喝上一大口,再咬上滿滿一口肉卷,鮮香的肉汁在嘴裡綻放,冬日的飲食就是要這麽讓人滿足。
“當然不是,只是喝茶喝的有點飽了。”提列有些發愁,他和鬱尋在亭子裡耗了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基本上都在喝茶,花之都的茶大多又香氣十足,現在滿嘴茶味,吃什麽都感覺一樣。
聖央名雪不管兩人,已經在解決第十六個肉卷了,這裡的肉卷太小了吧,自己基本上兩口一個,店家看她這麽能吃,也開始加緊製作。
就這樣整個街道在嫋嫋炊煙的升起中,蘇醒起來,熱鬧起來。
突然一道空靈的聲音自天空響起,傳到花之都的每一處,就連嬉戲打鬧的小貓都停下,聽著那空靈的聲音宣判。
“墨瓊家因管理不力,火噬葉城。”
“念及過往貢獻,留以性命。”
“現有我令,逐出花都,未有花主之命不可踏入花都半步。”
空靈的聲音消失,就像是清風過面,但人們的心中激起了千層浪,那個墨瓊家竟然被逐出花之都了!
沐念也沒想到竟然會這樣,逐出?也就是說從此以後花之都就沒有墨瓊家了?
提列也眯起眼,他也沒想到竟然是整個逐出,他以為最多也就罰多少錢,再削幾個官,畢竟是一整個大家族,盤根錯節的怎麽可能做的太絕,這麽多年墨瓊家已經成了花之都的一部分,結果就這麽沒了?
開什麽玩笑,那個花主對花之都來說就像神一樣嗎?整個花之都就是他手裡的玩具, 墨瓊家竟然沒有一點反抗的意思?會這麽乖的離開?
提列的腦袋裡正在瘋狂的思考,無數信息正在互相聯系,卻感覺那裡不對,自己還有什麽沒有注意到的嗎?
沐念也在震驚中,什麽鬼!直接連根拔起!這麽誇張的!
沐念終於注意到了,鮮花與芬芳之主在花之都的威望,這麽多年了,他沒有扶持過任何勢力,一切隻任憑自然生長,於是整個花之都除了花主沒有其他的名字,而且花之都和熔鐵城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這裡沒有什麽宗教信仰,連教會都只在郊外才有教堂,在這裡沒有任何可以動搖花主威望的東西。
難怪那麽多勢力都要來這裡,花主的位置太重要了,那可能是一個完完整整的花之都。
沐念還在思考,提列已經起身打算離開,臨走時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過頭對著沐念說道。
“你知道這次火災的傷亡嗎?”
“什麽?”沐念沒想到他突然說這個,應該挺嚴重的吧,聖央名雪說她出去之後看到哀號遍野來著。
“傷一千八百七十四,死。”提列頓了一下,有些驚歎,“零。”
沐念瞳孔震動。
越來越難以預測了,真是厲害啊。
沒想到重柯還能做到這一步,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是這麽有魅力,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坐在一張大椅子上,他愛坐這種款式巨大的椅子,曾經想了很久。
讓我再看看吧,這個世界還有多少,我所期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