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延聽這女遊魂附身薑千鋒身上,卻津津有味的講著她跟這墓主人的愛情故事,不自覺的感到難以代入,觀察起這千年古榕樹來。他細細一看,卻發現不簡單,這竟然不僅僅是一棵榕樹,而是兩樹共生,榕樹的氣生根竟然纏繞在一棵千年儀花樹的樹乾之上。真是一葉障目,原來在這棵榕樹樹冠之上,還有被茂密的樹林遮擋住的儀花樹樹冠,這棵儀花樹很大,樹高接近四十米,樹冠寬三十多米,枝繁葉茂,看上去略顯滄桑,樹上散發出一股幽然的香味,令人神清氣爽。雖然有些枝乾已乾枯中空,但樹乾上也有一些新長的枝乾,兩樹互相攀附生長,枝葉纏繞在了一起。
“那你的梁大哥,真就一直沒有發現你是女兒身嗎?”姚淨璃不禁疑惑的打斷了女遊魂的講述。
女遊魂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們在杭州萬松書院時梁大哥對我像親兄弟一樣關愛有加,而我對他日久生情,同窗三載,情深似海,我也曾多次暗示他。一次我們外出遊玩,路過一個池塘,正好看到兩隻鵝,一大一小,一前一後的在池水中遊弋。我便對他說:‘梁大哥,你看那兩隻鵝是不是一對?公鵝一直在前面呆頭呆腦的,母鵝卻在後面不停叫著哥哥。’沒想到梁大哥卻回答說:‘鵝都還沒開口叫,你怎麽分辨公母呢,又不像鴛鴦,肯定是一公一母。’我心想梁大哥真是個呆鵝,我的比喻他都聽不出來。不過我轉又一想,這鵝的比喻雖然貼切,但未免太過於不明顯。於是我回去就去找了一個能工巧匠,在我偷偷拿出來的家傳古歙石硯台上篆刻下一對鴛鴦,在書院結業前送給了梁大哥。沒想到梁大哥卻說:‘這刻了鴛鴦的硯台,該不會是別人送給兄弟的定情信物吧,兄弟不想答應又不好意思拒絕,才轉送於我。’我一時情急,想撇清與別人的關系,就急中生智編造說:‘才不是呢,這歙石硯台,原是家中小妹臨行時所贈,那對鴛鴦便是她刻在家傳之物上的憑證,意思是要我如若遇到傾慕之人,可與她說一樁大媒。今我與兄長同窗三載,情同手足,兄長德行才乾兄弟深感欽佩,家中小妹與我品行樣貌一般,如果兄長不嫌棄,便收好這方硯台,作為到我家裡來提親的憑證。’梁兄聽了,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突然悟到:‘怪不得你前日看鵝偏要說是一公一母,原來是想為兄長再結姻親之好。我本就喜愛賢弟的樣貌和才華,既然小妹酷似賢弟,那我自然是一萬個願意的。’就這樣,梁大哥收下了硯台作為信物,本等著我們畢業返鄉時,便可以一切真相大白。沒想到此時,我卻被家裡派出到各方書院打探消息尋我的家仆找見,他們稱家中老母病入膏肓,將我接了回去。”
女遊魂繪聲繪色的講述著,突然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沒想到我回到家裡,原來是父親為了尋了一門親事,逼我嫁給太守的兒子。我心中已經有了梁大哥,便一再推脫,希望等到他來提親。左等右等到了那年七夕,總算是把梁大哥給盼來了,沒想到父親竟然嫌棄梁家寒酸,不僅將梁大哥趕了出去,還告訴他祝家哪裡有什麽九妹,只有一女,早已許配太守之子為妻,就是被他當作兄弟三年的同窗啊。梁大哥此時知曉真相,卻是為時已晚,可謂覆水難收,萬念俱灰。那時候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無力抗爭,只能順從,不久便嫁到了太守家裡。後來聽說父親為了杜絕後患,還找人模仿我的字跡偽造了一封絕情信,送到梁家。梁大哥看了信後當場吞下,
咽進肚裡,自此便棄文從武,到邊塞從了軍。不到一年,便傳回消息,說他血染疆場,為國捐軀,我得知便趕到此地,正巧碰上梁家為他衣冠葬,悲慟欲絕的我竟然沒掉下一滴眼淚。不過當我看到那方刻有鴛鴦的古硯台時,卻感情不能自已,一下就崩潰了。我抱起硯台,縱身跳進棺材,一頭就磕死在了那硯台之上,為梁大哥殉了情。” “不對,你的梁大哥當時應該還沒死,在這古樹後面的山丘下,還有一個墓葬。”白無延突然回來,看來是有所發現。
眾人聽聞,竟然還有一個墓,便繞道去看。只見墓碑上刻著兩個稱謂,一個是廬江郡主,一個是梁姓將軍,其他文字已是模糊難辨。
女遊魂突然激動起來, 問向白無延:“你的意思是,這梁姓將軍,可能就是梁大哥?”
“很有可能,這梁將軍與郡主合葬,肯定是生前早已入贅成婚,做了駙馬,但他死後卻與郡主合葬回了梁家祖地,想必卻是做了很大的努力。雖然古人講究葉落歸根,但若不是同一個人,還有一些因由非要回來,何必費盡周張,跟你梁大哥的衣冠塚葬的這麽近呢?而且我還看了,這梁將軍墓的風水還不如上面的衣冠塚好,想想就更奇怪了。”白無延心思縝密,推斷的有憑有據。
“那梁大哥,他為何要回來呢?”女遊魂不敢相信,喃喃的說道。
姚淨璃似乎被什麽觸動了,淚水在眼眶中忍不住的打轉,她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麽,但是她不敢確信,她拿出鎮魂笛,默默的吹奏起那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招魂曲,隨著那悠遠綿長的韻律,頃刻間風雲突變,天空飄灑下點點細雨。
女遊魂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突然間放聲疾呼:“梁大哥,真的是你麽!你真的回來了嗎?”
這呼聲回蕩在山林間,卻沒有任何回響。只是這鎮魂笛引發的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一會就雨過天晴,清晨的山林間,湛藍的天空一碧如洗,竟生出一道道彩虹來。在一縷縷陽光的映射下,那千年儀花樹的幽香顯得更加濃鬱起來,細看之下,原來是那蒼翠的傘狀樹冠上,開出了滿樹紅白相間的花兒。真沒想到,這春日開花的樹種竟然會在秋日綻放,那每一簇白色花朵間星星點點長出的幾朵玫紅色小花,像極了少女的嬌羞,讓原本單調的白色花叢有了幾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