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師傅在宿舍堅持二天后被姓凌的女人又哄了回去。我們仨人扶額相慶，總算是還給我們一片清靜之地，可以美美地睡上安穩覺了。

　　中秋節前幾天，廠裡通知準備舉辦一個中秋晚會，各車間都要準備好幾個節目，維修室也不例外。

　　“咱們統共四個人，廠裡要求至少2個節目，你們看看怎麽個搞法?”柳師傅傳達完廠裡的意思，隨後加上一句:“我是不行的，你們仨人好好商量一下，確定個名單報給我。”

　　“這是趕鴨子上架，難為人嗎?唱歌咱五音不全，跳舞腿不知道往哪擺……搞什麽嘛……，”大師兄平時嘴巴勤快利落，讓他上場演節目，卻是一頭二個大，滿臉的愁雲。

　　“要不然說個相聲，找個段子，胡亂對付過去行了。”二師兄眼珠轉動著出了個主意，大家都點點頭說好，具體誰來演出，卻沒有一人報名。

　　這樣可不行，於是柳師傅親自點將:“小陸，你平時喜歡唱歌，我聽著就挺好的，要不你報個獨唱，怎麽樣?”

　　柳師傅滿懷希望的望著我，倆個弟子相互推諉躲閃，讓他失望之極，我這個他眼中的外人，此時此刻就成了他最後的指望，如果被我拒絕了，維修室今年估計是徹底沒戲了。

　　“行啊，那就報一個吧。說好了，如果唱的反響不佳，可別怨我。”出乎意料的是我點頭答應了，室內氣氛為之一松。我承認自己愛好歌曲，雖然說水平一般般，高音上不去，有時候還會走腔跑調，實在是喜歡的很，時時唱歌成為我日常生活中的常態，柳師傅觀察入微是故有此一說。現在我架不住柳師傅稍一攛掇，戴個不大不小的高帽，再加上也想鍛煉鍛煉怯場的毛病，所以我略加思索後就同意了。

　　“重在參與嘛。”

　　“対對，重在參與……本來就是自娛自樂的事……真唱好了，也不在這裡窩著了。”我肯出面頂包，讓二位師兄感覺到渾身輕松不少，不然的話，為了維修室的所謂榮譽，柳師傅明知道公雞不會下蛋，也會逼得倆徒弟活生生的下個蛋出來，所以二位師兄當然對我是大加稱讚和鼓勵了。

　　最後商議半天，隻報了我獨唱一個節目，柳師傅興致衝衝地上報給領導，算是完成了任務。至於節目的好壞，成功與否，概不過問了。就這樣，我被他們師徒仨個推送了出去，架在中秋之夜的那個晚會名單上供人品嘗。

　　我也不是一無所得，為了維修室的參賽節目保質保量，我需要抓緊有限的時間進行練習。這一合理要求，柳師傅沒法拒絕，可是他也沒權力給我放私假。於是，他決定了在權限范圍之內，給予我最大之自由:在維修室練歌，兼做一些磨剪刀等不出門小活，進出車間的工作一律交給倆個徒弟承擔。

　　“師傅，小陸也太舒服了吧?要是這樣，我也報名參加。”大師兄一聽說要替我頂崗多乾活，怪話立馬就多了起來，二師兄也面有難色。

　　“行啊，正好還差一個，再報個男生雙重唱。”柳師傅見大徒弟不聽招呼，心裡不喜，將了弟子一軍。

　　“嗯……那還是算了吧。頂多忙倆天……總比在台上丟人現眼強。”大師兄衡量一下得失，覺得聽師傅吩咐最好，遠的不講，眼下師傅的臉色陰沉得快下暴雨了。

　　“這就對了嘛！我們腦子裡要有大局觀。你還想馬兒跑，還不想喂夜草，那怎麽行呢?”柳師傅諄諄教誨徒弟們，“你們也知道這個風頭不是好出的，不然的話，

你師傅我自己不會做，還輪到小陸嗎?”　　柳師傅看見我去了廁所，對自己的徒弟們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課，剖析了因果關系，穩定了師徒情誼，最後他總結說:“小陸唱的好，我們臉上都有光，證明維修室也是有人才的。唱的一般反應平淡，也表明我們盡力而為，竭盡全力了。所以……”他用嚴厲的目光掃視著倆個弟子，“所以我才會這樣做，也必須這麽做。你們倆個人這幾天就多辛苦一下，誰叫咱們是帥徒呢?我不指望你們還指望誰呢?”

　　我去了趟廁所，沒法洞悉師徒仨人的交談情況，可是這一泡尿，也讓我尿的極不爽快，倍受打擊，而且打擊我的人還偏偏是文香雨。

　　上完廁所在外間洗手，文香雨也正從女廁所走出來，見到是我連忙湊了過來:“我看了廠裡的節目預告，上面有你的名字呢！”

　　“是啊，都不願意報名，柳師傅就報我了。”我有點得意，心想你男朋友還是很有勇氣的。

　　“我說句的實話，你可別介意啊……”文香雨小心翼翼地望著我說，讓我內心一沉，有種不祥預感。“你真能唱的好嗎?……廣場那晚上，我聽過你唱了幾句……基本上都跑調了。”

　　文香雨話語溫和，聲調婉轉，所言內容不諦拿板磚咚咚咚敲打我發熱腦殼，讓我心裡涼了半截，我不免遲疑問她:“沒有一句不跑調的?”她肯定的點點頭，讓我再不報一絲希望。

　　“我知道你只是把唱歌當作日常消遣，所以私下裡怎麽唱都行。舞台上就不行了，別人都是高低搭配，五音俱全，不敢說聲情並茂，原腔原味，也不致差的離譜，徒惹人哄笑了。”我的臉色越發難看了。我倒不是怪罪文香雨，而是自責自己的草率，只是現在還來及補救嗎?

　　“照你這麽說，我不成小醜了嗎?可是也來不及退出了呀！”除非我到時候出爾反爾，不顧及自己的羽毛，或稱病或逃避等等，然而，這卻不是我的為人處世的風格。

　　“其實，我覺得你也沒必要退出，根據你的嗓音和音域我覺得只要歌選的合適，還是有一些希望的。”文香雨先是一頓大棒外加狂風暴雨似的猛襲，在我絕望之時，及時遞上一根救命稻草，讓我又恨又喜，都不知道說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