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彥的房間很小,東西也少,何玉峰一眼掃過,一覽無遺,沒有發現何彥的手機。
他扭頭吼道:“你的手機呢,拿出來我看看!”
“沒有,我說了我沒有錢!”
何彥慌亂又後悔,他就不應該心疼提現到銀行卡的那點手續費,再加上何玉峰從來沒留意過他的手機,所以輕忽大意地把所有的錢都存在了某個支付app裡,每天還能多得幾塊錢。
現在,只要何玉峰一拿到手機,就能馬上發現。
一看何彥的表現,何玉峰反而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斷,冷笑了起來:“手機裡面沒有錢的話,你會這麽緊張?”
“真的、真的沒有!”
何玉峰不和何彥廢話,四處翻找起來。
何彥全身劇烈地顫抖,想衝上去阻止何玉峰,身體卻變得無比僵硬沉重,完全不受控制。
這麽多年來,對父親的懼怕,近乎深入他的骨髓。
怎麽辦?
該怎麽辦?
何彥心臟跳得都快從胸口裡蹦出來,全身也開始冒起了冷汗。
到了床邊,何玉峰突然一伸手,掀開了何彥的枕頭,雙眼便是一亮。
下面,赫然躺著一個黑色的手機。
“不要動我的手機!”
何彥瞪大了眼睛,終於鼓起一絲勇氣撲了過去。
然而晚了,何玉峰已經把手機拿在了手中,他打開屏幕,卻發現鎖屏密碼。
“密碼是什麽?”他轉頭,神情凶狠的問。
何彥沉默。
何玉峰:“你說不說?!”
何彥咬著牙,依舊是沉默。
他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何玉峰猜不出他的密碼上。
何玉峰看出了何彥的心思,斜睨著他,冷笑一聲,“以為我沒辦法?”
他回憶了下,輸入何彥的生日。
不對。
何彥微微松了口氣。
何玉峰的臉卻驀地一沉。
“竟然不是你生日?”他惡狠狠的瞪了何彥一眼,在準備逼問之前,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輸入了何彥媽媽的生日。
解鎖成功。
“一萬五千多塊!”何玉峰睜大了眼,裡面射出貪婪的光,“居然有這麽多!”
他開始嘗試轉帳。
看著他的舉動,何彥急了。
這一萬五千多塊,不光是他的錢,還是他的希望。
他終於鼓起勇氣,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不要動我的手機!”
何玉峰譏誚地笑了一聲,“我是你爸,你的就是我的,我想動就能動!”
何彥的拳頭握得更緊了幾分,身子也顫抖起來。
何玉峰不管他,試著轉帳。
幾秒後,突然耳邊傳來一聲低吼,還沒等他反應,何彥已經撲了過來,想從他的手裡搶過手機。
“反了天了!”何玉峰氣急敗壞,抬起拳頭,就朝何彥揮過去。
砰的一聲,打中了何彥的鼻梁。
何彥流出了鼻血。
“老子養條狗都還會朝我搖尾巴!”何玉峰睨著他,像是在看一團垃圾,嫌惡地唾了他一口,“你是我兒子,這麽多年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拿你點錢怎麽了?!”
何彥捂著鼻子,滾燙鮮紅的血從他的鼻孔裡流出來,卻好像又被怒火衝擊得倒流回了頭頂。
他的雙眼一片鮮紅,大腦也近乎失去了理智。
握緊了拳頭,何彥盯著何玉峰,一個字一個字的迸發出口:“不、許、動、我、的、錢!”
何玉峰轉過頭,恰好對上了何彥的眼神。
突然發現,現在的何彥,好像和平時的不太一樣了。
以前,看著自己的時候,何彥總是隱隱的有些恐懼和畏縮之意,
但這時,他眼中的恐懼畏縮,已經被憤怒和瘋狂所取代。何玉峰的心顫了一下,但繼而,更多的是暴戾的怒氣。
“怎麽,你還不服氣是吧!”他破口大罵起來,“你哪兒來的這麽多錢,肯定是從我這裡偷的!你這個不孝子,讓你去工廠打工推三阻四的,非要去讀大學,還偷我的錢當學費,現在老子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錢,天經地義!”
“我沒偷你的錢!”何彥再一次撲了過去,同時嘶聲吼道,“你快還給我!”
“操!”
何玉峰勃然大怒,再次舉起拳頭,對著何彥揮了過去。
但就在拳頭要砸到臉上的前一瞬,何彥想也沒想,直接抬起一隻手,用力扼緊了他揮過來的手腕。
或許是因為極度憤怒,他用出了全力,何玉峰竟然一時無法掙脫。
甚至,何彥帶著何玉峰踉踉蹌蹌的往後退,然後一把將他重推到牆上。
何玉峰撞在牆壁上,痛叫了一聲,臉色頓時變了。
發現了這一點後,何彥的眼裡也流露出了難以置信。
他竟然能……抓住何玉峰的拳頭?
還把何玉峰推到了牆上?
原來,自己的力氣,竟然有這麽大?
此時,他才忽地察覺,原來後者不是什麽猛獸,只是一條空叫得響亮的瘸腿老狗而已。
只是過去的他,太年幼,曾經被這條狗咬過,所以對它的恐懼深入骨髓,以至於,分明有了足夠的能力反抗,卻也不敢,更不知該如何反抗。
一時間,房間裡隻余下父子倆粗重的呼吸聲。
何彥用他紅通通的雙眼,緊盯著何玉峰,冷冷的說,“把手機還給我。”
何玉峰有些被何彥懾人的姿態嚇住了,心中憤怒又驚懼,慌張地看著他,虛張聲勢的喊道,“我不還你要怎麽樣,我是你爸,你還敢打我不成?”
何彥牙齒咬得咯咯響,突然真的舉起了拳頭,狠狠一揮!
操,這小子來真的!
何玉峰嚇得一激靈,條件反射的閉上了眼。
拳頭帶著風,從他的耳邊擦了過去,重重的砸在牆壁上。
何玉峰臉孔煞白一片,手腳都變得冰涼。
“我還、還你就是了。”
何彥一手拿過手機,胸膛起伏著,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松開了何玉峰的手。
何玉峰緊盯著何彥,眼底透著一絲冷冰冰陰測測的怨毒。
不要緊,來日方長,他一定會讓這小子後悔方才的舉動的……
這時,何彥拉開抽屜,取出了他的身份證,裝進書包裡,又拿出了幾件夏天的衣服,胡亂的同樣塞進書包中。
何玉峰怔了怔,睜大了眼:“你要幹什麽?”
何彥沒有說話,只是大步走到了門口。
何玉峰明白了,他頓時惱羞成怒了起來。
“你要是走了,以後就永遠別回來了!”
何彥一邊伸手開門,一邊堅定的說,“你放心,就算你求我回來,我也不想再回來了。”
“你……”何玉峰氣憤又不甘,他看著何彥走出了門,鐵青著臉吼道,“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十幾年了。怎麽著,考上大學了翅膀硬了,不想回報我,就直接甩手走人,不管我了?你這個不孝子!”
“以前用你的,我都會還給你!以後,我每個月都會給你打一筆錢!”何彥的腳步頓了一頓,說道,“但是,我不會再回來了。”
砰!
門被堅決的關上,正如何彥離開的腳步一般堅決。
……
第二天,陳嘉魚又去了學校,在學校的小會議廳裡接受了一名來自漢楚市電視台的記者的采訪。
漢楚市電視台算是漢楚市現在最權威,影響力也最大的傳統媒體,正因此,實驗高中才如此重視這次的采訪。
采訪不是免費的,有五千塊的報酬,再加上學校的牽扯,陳嘉魚是有問必答,相當的配合。
采訪一開始,攝像機也來了記者問了他幾個有關學習、生活方面的問題。
實際上,在接受采訪之前,學校都已經把記者要問的問題,以及標準答桉都打印在紙上給了他,陳嘉魚便按照紙上給出的答桉,認真的一一回答,偶爾還會故作思索個兩三秒才開口。
“請問你當初為什麽會選擇實驗高中呢?”女記者笑容滿面的問。
為什麽?
因為實驗高中離他家最近,而且他當時的中考分數也只夠上這裡,再好的二中去不了。
陳嘉魚心裡如此回答著,神情卻是極為雲澹風輕地道:“因為我喜歡實驗高中的學習環境,這裡的每一位老師都非常認真負責……”
校長和方永平在旁邊都聽得笑容滿面。
又問了幾個問題之後,記者又問道,“對了,我聽說,你在高考結束後的那一天,為了救同學,出了車禍,昏迷了十幾天,有這事嗎?”
這個問題在之前給出的紙上沒有,陳嘉魚有點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請問,當時是什麽原因,讓你寧願冒著生命危險,做出這樣的選擇呢?”
“她是我喜歡的女生。”陳嘉魚笑了笑,“當時沒想太多,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衝上去了。”
嗯,這倒也不算撒謊。
記者眼睛發亮:“哦,原來是這樣。”
……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在整個采訪過程中,陳嘉魚被塑造成了一個不僅品學兼優,而且在高考後還見義勇為,為了救下同學遭到車禍的光輝形象。
總之,采訪順利結束,賓主盡歡。
記者將五千元轉給了陳嘉魚,雙方愉快的作別。
看著余額裡多出的五千元,陳嘉魚有一絲絲感慨。
沒想到,他結束循環後的第一筆正式收入竟然是這個……
當然,成為狀元後,還有一筆數額不小的獎金可以拿,按陳嘉魚所了解,固定金額是三十萬,省裡十萬,市裡十萬,學校再出十萬。除去這固定的三十萬,有些企業、商會也會提供一筆獎金。
所以,這幾年裡,本省單科狀元的獎金總額是在三十多萬到五十多萬元之間浮動。
但這筆獎金不會現在發放,一般是等拿到錄取通知書後,學校再舉辦一個表彰大會,把獎金一起交付給狀元。
*
*
回家路上,陳嘉魚接到了侯子凡的電話。
侯子凡告訴了陳嘉魚一個消息,何彥和他的父親鬧翻了,現在已經離開了何家。
陳嘉魚怔了怔:“那他現在怎麽辦,有住的地方嗎?需要我們幫忙嗎?”
“我也問了,他說問題不大。”侯子凡說,“他剛在一家網吧找了個臨時網管的工作,隻做暑假兩個月,每個月兩千四,管三餐,晚上可以睡在網吧包廂裡。”
陳嘉魚說:“這樣也好。”
侯子凡又和他聊了幾句,約好過幾天一起去看看何彥,就掛了電話。
三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志願填報的截止日期到了。
陳嘉魚和蔡佳怡自然都選了燕大,後面,就是等錄取通知書到手。
又過了兩天,漢楚市電視台對陳嘉魚的采訪也播出了。
為此,阮秀蓮還特意把整套采訪給錄了下來。
采訪一播出,不知道誰發到了網上,接著,陳嘉魚突然就又小火了一把。
畢竟過去的狀元在眾人的心裡,除了成績拔尖之外,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長相平平,貌不驚人的。
結果陳嘉魚一出來,硬是打破了所有人的刻板印象。
成績優異,帥氣過人,家庭條件卻是很一般。
不光如此,還為了喜歡的女生不惜生命危險,險些就此昏迷不醒。
嗚嗚嗚,這是什麽美強慘的癡情人設啊……
頓時,不少網友都心生憐愛了。
甚至,還有一些花癡的小女生跑去實驗高中打聽陳嘉魚的事跡,在聽說他有了女朋友之後,依舊執著到什麽貼吧啊校園表白牆啊表示愛意,搞得蔡佳怡醋意大生了好幾天。
但這還不是最讓陳嘉魚焦頭爛額的事。
這幾天裡,有不少大小媒體都找上了陳嘉魚,想采訪他。
還有幾家企業也找上了門,有的提出找他拍廣告,還有的說讓他代言學習用品,某個宣傳公司更是提出幫他炒作,捧他當網紅,保證年入xx萬。
諸如此類的誘惑不少。
陳嘉魚都一一回絕了。
比起把自己暴露在公眾面前,成為所謂的網絡紅人,他更喜歡安靜而平凡的生活。之前的那次采訪,只是答應了學校,不得已。
隨著陳嘉魚對所有采訪的低調拒絕,上一次采訪帶來的余波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時間步入七月,氣溫也直接到了一年中的最高點。
陳嘉魚又恢復了早起跑步。
和往常不同的是,現在他會拉著蔡佳怡一起。
蔡佳怡倒沒有什麽不情願的表現,她本來也不是那種會討厭運動的宅女。
於是,每天早上起來後,陳嘉魚就會先跑到她家樓下,和她見面後, 兩人一起跑個幾公裡,再返去她的家裡洗澡。
正是熱戀期的年輕人,天氣又正當酷暑,除了出去跑步、偶爾買點菜之外,兩個人基本上整天都待在家裡,和連體人似的膩膩乎乎個沒完。
其他人也有各自的安排。
朱舒迷上了烘焙,天天在班級群裡曬她的新作,而侯子凡應該是把她設成了特別關注,只要朱舒一發照片,他就第一時間跳出來,各種極度誇張的溢美之詞不絕於口,簡直把朱舒誇成了世界第一的烘焙大師。
侯子凡這麽一搞,眾人想誇獎都找不到合適的詞,畢竟像他這麽無恥不要臉的話不是人人都能說得出口的。最後,朱舒威脅侯子凡,再這樣就把他拉黑,侯子凡才收斂了少許。
田恬一家去了泰山旅遊,也給朱舒和蔡佳怡分享了不少照片,還說會給她們帶紀念品回來。
夏宇在刷英語的六級詞匯,準備大一就去把cet給過了。
何彥則是在一家網吧裡做兼職,空閑下來時,他會自己再看看書,偶爾和大家聊聊天。陳嘉魚和侯子凡、夏宇去看過他一次,雖說離開了家,但何彥臉上的笑容反而變多了,脊背也挺直了,目光明亮,精神十足,整個人有種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脫胎換骨的感覺。
至於侯子凡,則是跑去學車了,不時在群裡曬一下進度。
“科目一成功搞定,科目二進行中……”
“哎,我在思考,拿到駕照以後,我是買蘭博基尼好呢,還是法拉利好呢?”
後面還有句話侯子凡沒說出來,反正都買不起,想想總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