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阮秀蓮這一番話，陳嘉魚內心裡的那座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倒的堡壘，徹底的崩塌了。

他終於發現了，自己之前的那些掙扎那些固執是多麽的可笑。

誰說得到過複失去，就一定會比從未得到過更痛苦?

失去的痛苦，等失去了再說，人現在要做的，是把握住能把握的幸福。

而一味的害怕失去，逃避傷害，所以主動選擇“不得到”，不也同樣是一種失去嗎?——你失去了“獲得幸福的可能性”。

“媽，我知道了。”

下一秒，陳嘉魚便如風似火地衝了出去。

……

過了十字路口，陳嘉魚沒有徑直去學校，而是微喘著氣，在路邊停了下來。

這個時刻離蔡佳怡平時到學校的時間還早，所以，她應該還在路上。

站在道路邊的一株大樹下，陳嘉魚的視線不斷地朝前方張望著，此時，他的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為剛跑了一段路，還是因為有那麽一絲緊張。

又過了幾分鍾，明亮的晨曦中，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陳嘉魚趕忙快步迎了上去。

嘴巴一張，突然愣在了那裡。

太盼著快點見到她，他竟然沒想好第一句該說什麽。

而在見到了陳嘉魚的同時，蔡佳怡的眸底也爬上了一絲淺淺的似笑非笑，白皙的小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腳步的頻率速度都沒有任何改變，直接和他擦身而過。

陳嘉魚快步跟了上去，腦子裡分明閃過一連串的“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們和好吧”雲雲等等……，但等他張開嘴時，卻隻講出了一個字。

“早。”

蔡佳怡又往前走了好幾步，然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一般，轉頭看向他，眼睛睜大了些許。

“嗯?”她一臉困惑，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到明顯的“驚訝”，“你是在和我打招呼嗎?”

……我旁邊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是的。”

“哦……”蔡佳怡迎著陳嘉魚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盯著他，“奇怪，陳嘉魚同學，前幾天你不是還口口聲聲地說著要和我保持距離，今天早上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熱情，竟然主動和我打招呼了?不是應該和之前一樣，對我視而不見，形同陌路的嗎?”

陳嘉魚張口結舌，一時無言以對。

畢竟，在“如何向喜歡的女孩子道歉並獲取對方的原諒”這個領域中，他的相關知識堪稱一片空白，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回答才好。

蔡佳怡扭轉頭，朝前繼續走去。

過了幾秒，直到女孩兒已經走進了前面學校的大門，陳嘉魚才反應過來，繼續追上去，說道:“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她看也不看他，隨口般的問。

“……後悔那麽做。”

蔡佳怡卻是對他的話一點兒不在意般的，只是“哦。”了一聲，一邊頭也不轉的繼續往前走，一邊慢吞吞的說，“你後悔了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麽關系呀?”

“……”

眼見快到了教學樓，陳嘉魚忽然加快腳步，也不顧四周有不少雙眼睛，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的手心有些發燙，蔡佳怡一怔，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過來。

陳嘉魚佇在她的面前，眸子注視著她，誠懇地說:“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和你道歉。”

“你又沒有錯，道哪門子的歉呀?”蔡佳怡睜著漂亮的眸子，露出驚訝之色，很無辜的說，“你有不喜歡我的自由，也有和我保持距離的自由，沒必要道歉的。”

頓了頓，

她露出點好奇之色，“只不過，我有個問題覺得很奇怪，陳嘉魚同學，你能回答一下嗎?”“……什麽問題?”

“你怎麽突然又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她神情要笑不笑的，澹澹地道，“難不成，你又突然對我產生點興趣了?還是說，你打算繼續把我當做沉念初同學的替代品，填補一下你空虛的感情?又或者說，我突然放下了你，導致你的挑戰欲被激起了?”

陳嘉魚:“……那些話都是我亂說的，並不是我的真心話。”

“那你的真心話是什麽?”蔡佳怡輕輕挑眉，臉上一層淺笑。

陳嘉魚抿了抿唇，還沒想好怎麽開口，突然間，目光撞到了不遠處的一道身影。

不遠處，沉念初睜大了美眸，正定定地看著他們，以及，陳嘉魚正握著蔡佳怡手腕的那隻手。

蔡佳怡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朝著那邊望去，然後，也是表情意外地看著沉念初。

顯然，她也沒有想到會遇到沉念初。

一時間，空氣都似乎凝固了兩三秒，四周投向三人的目光也越來越多，但陳嘉魚依然沒松開抓著蔡佳怡手腕的手，只是把望向沉念初的視線轉向了蔡佳怡，一臉無奈地說，“先回教室吧，等下沒什麽人的時候，我們再說，行嗎?”

說著，便拉著她的手腕，直接往教學樓的樓梯上走。

“討厭，誰讓你拉我了，我自己會走。我數到三，你快點放開我，一，二……”蔡佳怡撅嘴，邊說邊掙扎著，但她那小小的掙扎力度，任憑從誰的眼中來看，都是撒嬌的意味大於反抗的意味，更像是巴不得被陳嘉魚“牽著”一般。

“……三。”

陳嘉魚自然沒有放。

“你真討厭，一點都不聽話。”蔡佳怡幽幽地歎了口氣，露出一臉“我反抗過了但是沒有用我也很無奈啊”的表情，然後乖乖地被陳嘉魚拉著上了樓。

沉念初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她的臉色雪白，目光更是匯成了尖刺一般，死死的盯著蔡佳怡的背影，更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紅唇。

似是感受到了她充滿無邊怨憤的視線，蔡佳怡突然回過頭，看著她，嘴角向上彎出了一抹弧度，很淺，卻無法忽視。

那是，一種屬於勝利者的笑。

不知不覺的，沉念初的指甲用力地掐進了掌心。

一路上到四樓，蔡佳怡才用力地甩開了陳嘉魚的手，板起小臉:“哼，麻煩你離我遠一點，我們還是普通同學的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