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陳嘉魚心裡的喜悅是那麽的飽滿,以至於從心海裡溢出來,從眼睛裡溢出來,從嘴角裡溢出來,以至於分明是夜晚,他的心裡卻如豔陽高照,走在街道上,腳步輕飄飄如踩雲端。
他像一個剛得到最美味的糖果的孩童,嘴裡甜甜的,心裡也是甜甜的,每一個迎面而來的路人,在他的眼中,都是那麽的順眼與可愛。於是,陳嘉魚忍不住對他們一一露出微笑,有些人先是一愣,然後也會對他還以微笑。
這真是一個美好的晚上。
……
他回到家的時候,阮秀蓮正坐在沙發上邊看著電視邊削荸薺皮。陳玉藻愛吃荸薺,直接生吃也行,也能削皮之後加上甘蔗、冰糖一起煮個二十分鍾,秋天經常喝一碗,潤肺止咳。還能剁成沫兒和肉餡、澱粉一起做炸肉丸,它的清甜味能減少肉丸的油膩感。
聽到門口有鑰匙轉動的聲音,阮秀蓮立即轉頭望去,然後便看到了推門進來的陳嘉魚。
停下手裡的動作,阮秀蓮笑著問:“回來了?”
陳嘉魚邊換鞋邊應了聲“嗯。”,與此同時,嘴角燦爛而喜悅的弧度不自覺地擴散。
看到他的笑意,阮秀蓮也不禁被他感染,笑了起來:“這麽高興,是學校裡有開心的事嗎?”
“嗯,算是吧。”陳嘉魚又笑了一下,“對了媽,明天早飯我在外面吃,不用準備我的。”
偶爾他也會出去吃早餐,不過,都會提前打聲招呼。
阮秀蓮便點了點頭:“好的。”
陳嘉魚進了自己的房間,剛放下書包,就聽到桌子上的手機叮冬一聲。
拿過來一看,是蔡佳怡發來的信息。
“到家了嗎?”
陳嘉魚鍵入回復:“剛到。”
她回:“你猜我現在在幹什麽?”
陳嘉魚想了想:“和我聊天?”
“不對,再給你一次機會哦。”
“……在想我?”
“對了。”她又問,“你呢?”
“我也在想你。”
“嘻嘻,有多想呀?”
陳嘉魚思考了片刻,才輸入了一句話。
“你知道渴塵萬斛這個成語嗎?意思是,如果想你一次就是一粒灰,那麽我的心就已經饑渴到堆滿了萬斛的灰塵……大概就有這麽想吧。”
在今天之前,陳嘉魚怎麽都不會相信,從他自己的嘴裡能說出這種話。
偶爾他看到那些電影電視小說裡,陷入戀愛的情侶們那些肉麻兮兮的對話,都會覺得做作、矯情、簡直不忍直視,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
可偏生到了此時,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他才忽然發覺,原來他也變成了這些做作矯情的人中的一個,還甘之若飴渾然自得。
幾秒後,蔡佳怡回:“嘻嘻,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成語哎呀,你剛才的話好肉麻,可是我又好喜歡因為,我也是這麽這麽想你啊”
陳嘉魚的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這時,房門開了,陳玉藻溜了進來——她是初中生,晚自習到九點就結束了,所以每天回來都比陳嘉魚要早一些。
見到陳嘉魚正在一臉笑容的看著手機,小丫頭的眼珠子轉了轉,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湊過去。
陳嘉魚的眼角余光瞥見了她,趕忙卡察一聲按滅手機,“你來幹什麽?”
陳玉藻偷窺失敗,皺了皺小鼻子,好奇地問:“你剛才是在和女朋友聊天?你們和好了是嗎?”
“女朋友?”陳嘉魚一個斜眼過去,一本正經地說,“瞎說什麽,我哪有什麽女朋友。”
“那你和誰聊得那麽開心?”
“同學。”
“什麽同學?”
“一個普通同學……關你什麽事。
”“切,騙誰呢。”可惜小丫頭精明得很,忽悠不住,“早上你還死氣沉沉的,剛才看著手機,笑得和發情的狗子一樣,肯定是和喜歡的女生在聊天。”
“……”陳嘉魚真的很想給她幾個愛的爆栗,但他今天心情好,又念在她這幾天表現不錯,最終忍住了,“沒事就回你自己房間去。”
“給我二十塊錢。”她腆著臉湊過來,“我就幫你保密。”
陳嘉魚一愣:“你要二十塊錢幹什麽?”
陳玉藻道:“我好久沒喝奶茶了,零花錢不夠,老媽也不會答應給我買的,我只能指望老哥你了!”
陳嘉魚無奈,摸了張五十塊給她:“拿去吧,沒事別來煩我了。”
捧著錢,陳玉藻眉開眼笑,使勁地點了點頭,“哥,你可真是我的親哥!我愛死你了!你放心,你談戀愛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對老媽說的,雖然我估計就算我不說,老媽八成也應該知道了。”
陳嘉魚:“……”
等陳玉藻出去後,他才再次拿起手機。
耽誤了這一會兒,蔡佳怡已經發了幾條信息過來了。
“怎麽不說話啦。”
“有事了,是嗎?”
陳嘉魚回:“剛才我妹妹突然來了。”
“哦是嗎?對了,你和你妹妹相差幾歲啊?”
“三歲多一點。”
“好羨慕,我也一直想有個兄弟姐妹,可惜……對了,有個妹妹的感覺怎麽樣?”
“有時候挺煩的,有時候還不錯,剛才還從我這裡勒索了五十塊錢買奶茶。”
“唔,看樣子,你是個好哥哥。”
“咳咳,一般吧,小時候我常欺負她。”
可能是年齡差距不夠大的緣故,他和陳玉藻幼年時打鬧爭吵是家常便飯,但每次結局都是以陳玉藻都是哭著去找父母告狀,然後他被罰站或是道歉之類的收場,直到父親去世後,這種情況才少了下來。
“小哥哥,那你介意多一個妹妹嗎?”她發來一個賣萌的表情。
“介意,我不要臭妹妹,我要女朋友。”
“嘻嘻,那好吧……”
兩個人又膩膩乎乎地聊了一會兒,直到時間爬過了十點四十五,陳嘉魚才發過去了句:“先不聊了,我該做作業了。”
“嗯呢,我也去做作業了哦。”
十一點半,做完最後一張試卷,陳嘉魚剛準備收拾東西,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發出了輕微的震動,有視頻通話請求過來了。
陳嘉魚看了一眼發來請求的人,嘴角便彎了起來。
他選了接通,屏幕上便出現了蔡佳怡眉眼彎彎的俏臉。
“這麽晚,有事嗎?”
蔡佳怡嬌滴滴的問,“你作業做完了沒有?”
“嗯,剛做完。”
“數學卷子最後一題怎麽做,我不會,教教我啦。”
陳嘉魚便抽出了數學試卷,先用相機拍了一張解法給她,然後又給她仔細講了一遍,才問,“聽懂了嗎?”
“懂了。”蔡佳怡眨了眨眼,小聲說,“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其實,這道題我會做的。”
“會做還打來?”
“因為想你了啊,想到聽到你的聲音,想看到你呀。”
陳嘉魚聽得心臟砰砰砰的跳,嘴裡卻說,“明天早上不就見面了嗎?”
“可是,我已經想你想得要等不到明天了啊。”蔡佳怡托著腮,幽幽地歎了一聲氣,“為什麽明天還有好幾個小時才到呢?月亮可不可以早點落下去,太陽可不可以馬上升起來?”
看著屏幕中的她,陳嘉魚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變成了糖,在暖意裡融化成一團甜甜的水。
這一瞬間,他也在想,為什麽明天不能快點來臨呢?
“對了,忘記問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麽了。”
“我想吃小餛飩,再來份雞蛋餅吧,就小區對面,買牛肉面隔壁的那家。”
“好,明天早上我給你買來。”
……
又聊了一會兒,直到時間逼近十二點,兩人才終於依依不舍地掛斷了視頻電話。
陳嘉魚躺在了床上,心裡一會兒盼著天亮,一會兒又想著她方才的一顰一笑,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事,立即又一個視頻電話撥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接通了。
陳嘉魚問:“晚上沒忘記噴藥吧?”
“嘻嘻,我正在弄呢。”為了證明自己的話,蔡佳怡把鏡頭轉給了自己的腳,因為要塗藥的緣故,她脫掉了襪子,秀氣好看的小腳丫完全露在外面,在鏡頭裡看著越發白淨細膩,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指甲瑩潤如玉,修剪整齊,她的手指則是正在腳踝處來回打圈按摩著。
可惜隻停留了短暫的兩秒鍾,她就拿開了手機,陳嘉魚沒怎麽看清。
但知道她沒忘記噴藥,也就放心了。
再互道一聲晚安,才結束了通話。
……
第二天早上,陳嘉魚先來到了一樓的雜物間,從裡面推出了一輛黑底鑲白邊的自行車。說起這輛自行車的歷史,要追朔到他的初中了。那時學校離家比較遠,阮秀蓮就給他買了輛自行車,方便上學。後來,他上了高中,這輛自行車派不上多大用場,就一直被放在雜物間內,偶爾才會騎一下。
陳嘉魚來回檢查了兩遍。
放置久了輪胎沒什麽氣,其他功能都還ok。
打氣筒也在雜物間裡,陳嘉魚給車胎打滿了氣。雖說雜物間有門,裡面灰塵並不是很多,但他還是特意帶了一塊乾淨的布,把自行車仔細地擦了擦。
做好這些,他才騎上自行車出發了。
高中三年他長高了不少,這輛車他騎著還有點小別扭,但過了一會兒,也就慢慢適應了。
片刻後,來到了蔡佳怡家的小區附近。
這裡有幾家早餐店,陳嘉魚找到了蔡佳怡說的那家店,把車停在旁邊,進店買了兩碗餛飩、兩份雞蛋餅再加一份小籠包。
再提著面,騎著自行車進了小區,保安都認識他了,問都沒問一聲。
幾分鍾後,陳嘉魚在蔡佳怡的家門前停下,抬手敲門。
沒過一會兒,門便打開了,已經換好校服的蔡佳怡站在門口,彎彎的眸子裡是大寫的歡喜。
“你來啦。”
陳嘉魚笑:“是啊。”
兩個人明明只是一晚上沒見,卻都感覺像是足足一個月沒見似的,連眼神都像是要粘住一般。
幾秒後,還是陳嘉魚先回過了神,問道:“你腳怎麽樣了,還疼得厲害嗎?”
“還好,比昨天好像好一點。”她單腳蹦蹦地讓開了,“你先進來吧。”
進了屋,把買來的早餐放在了餐桌上,瞅到正準備蹦過來的蔡佳怡,忙說:“你別亂動,我來扶你。”
“好哦。”她笑眯眯地站在了原地。
把她扶到了餐桌邊坐下,陳嘉魚又拖過來一張椅子,讓她用來墊腳,以免腳踝受力,才坐下和她一起吃早飯。
餛飩還熱乎乎的,吃得兩人渾身都暖暖的。
偶爾對視一眼,都感覺莫名地開心。
“對了,我今天騎了自行車。”陳嘉魚邊吃了個小籠包,邊說,“等下我載你去學校吧。”
“是嗎?”蔡佳怡彎起眼,點頭說,“好哦。”
陳嘉魚挑了挑眉:“答應得這麽爽快,不怕我車技不精,把你摔了啊?”
“我當然不怕。”她笑著說,“你既然來載我,肯定是有把握的啦。”
“沒什麽把握,我是第一次載人。”
頓了頓,陳嘉魚說,“不過你放心,我會很小心的。”
吃過早飯,和昨晚一樣,陳嘉魚把她背下了樓,來到了自行車前。
蔡佳怡扶著他的手臂,打算坐到車的後座上,但她的一隻腳使不上勁, 有點難度。
見狀,陳嘉魚乾脆單手托著把她往上一舉。
借助著這股力量,蔡佳怡終於側坐上去了。
他的手放在她的腰間,即便隔著校服的外套,仍舊能感受到自她腰部傳來的柔軟和彈性。
陳嘉魚的心裡不禁微微一蕩,問她:“坐穩了嗎?”
等蔡佳怡點了頭,他才松開了放在她腰上的手,轉而長腿一邁,騎上了車。
“用手抱著我,這樣比較穩一點。”
“好的。”
於是,蔡佳怡的一雙手便乖乖地自背後摟了過來,大概是不好意思,她沒有亂動,也沒有亂摸。
反倒是陳嘉魚,一低頭看到了環在他腰腹上的纖細手指,還有從她指尖透過來的柔軟溫熱,腰上的肌肉就不自覺地緊繃了起來。
察覺到了他腰部的變化,也不知是好奇呢,還是故意呢,蔡佳怡反而拿手指戳戳捏捏了幾下,嘴裡還說:“你這裡怎麽突然變硬了?好奇怪耶……”
陳嘉魚猝不及防,晃了一下,自行車差點失去平衡,趕忙回頭看了她一眼,板著臉說:“別亂碰。”
“哦。”她眨眨眼,手恢復了之前的乖巧,“知道了。”
陳嘉魚深呼吸了幾下,讓自己放松了一點,才繼續騎。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又自身後飄了過來:“剛才,硬的是你的腹肌嗎?”
“……”
“原來,男生的腹肌也不是一直硬邦邦的啊……是會從軟到硬的,是嗎?”
什、什麽從軟到硬。
“……你安靜點,別影響我騎車。”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