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嫂吃的那碗,已經快見底,另一碗,不用猜也知道是母親李桂蘭給他留的。
“回來了,少揚,快,過來吃飯,再不吃飯菜就涼了。”
劉秀春一看到小叔子,習慣性的熱絡招呼。
只要沒談到錢和蓋新房,這女人在其它時候,大多都很正常。
丁少揚嗯了聲,放下蝦網和網兜,來到八仙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始扒飯。
在海裡遊了一個多小時,他也早餓了。
“咳咳……”
可還沒吃兩口,就被軟糯的高澱粉給噎住了。
趕忙抬頭挺胸,重重錘了幾下,喉嚨這才開通,好受了許多。
“這番薯量也太大了吧。”
丁少揚忍不住吐槽,雖然看似有米,但咽下去的時候,只能感受到番薯的味道。
明明昨天吃還挺香來著呢。
二嫂當做沒看見,夾起根青菜,往嘴裡遞。
“少揚,你又去趕海了?”
她隻關心她自己關心的。
“嗯,撿了幾個海螺,其它什麽也沒搞到,運氣好像在昨天全用光了。”
聽到這話,劉秀春頓時有了笑臉:“你以為呢,趕海有那麽容易嘛,要每次出趟海都能撈幾十斤小青龍,你二哥早把蓋新房的錢給賺到了。”
丁少揚沒再接話,她二嫂見不得別人好,也是她所具備的優點之一。
不過他賣了八斤半海參,這個消息,相信不久後,也會像昨天那樣,傳遍漁村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他靠自己本事打撈上來的,問題倒是不大,二嫂知道就知道,除了羨慕嫉妒,她又能拿他這個小叔子怎樣。
吃完飯,洗好碗筷,丁少揚來到妹妹丁少娥的房間。
小丫頭正在寫作業,是一道丁少揚看不懂的數學題。
“哥。”
發現她三哥進來,少娥把筆放下,轉過身來。
“昨天跟你說的還記得吧。”
她點頭嗯一聲。
丁少揚:“那走吧,作業等辦完事情回來再做。”
丁少娥乾脆利落的把作業收拾好,塞進帆布包,終於可以不用悶在家裡做書呆子了,真好。
丁少揚:“……”
還以為妹妹會排斥不讓她做題呢,看她還挺歡快的樣子,可見是自己想多了。
…………
村裡的供銷社,建設在漁港附近,兄妹二人步行,大概十幾分鍾就能到。
但丁少揚並不打算去供銷社,因為買煙酒,在當下還得要票。
中華煙四十多一條,茅台價格也不低,得十一塊一瓶,這些貴東西想要拿下,沒煙酒票肯定不行。
所以,他打算去趟縣裡,從自由市場的小攤小販手裡購買。
何況,少娥也得買條的確良。
“哥,既然你都準備給周濤他爸送禮,幹嘛還非要我一塊陪同?”
丁少娥感到很好奇:“周濤是真的討厭我,不然就不會總在上課時揪我頭髮,你不帶還好,可要帶過去,周濤一但知道我跟你的關系,你拜托他家辦的事,可能反而就不會答應了。”
丁少揚摸摸老妹的頭,“少娥,你今年吃十七的飯,也老大不小了,周濤喜歡你這點,你難道會看不出來?”
“你這丫頭也真是,非要當哥的把說的那麽明白。”
聞言,妹妹小臉一紅。
但馬上就反駁回去:“可是哥,周濤這人特討厭,我對他沒那種感覺,更別說是喜歡。
” “你確定嗎?”
丁少揚盯著她。
“我…我當然確定,一個總愛揪我頭髮的家夥,我能對他有那種感覺嘛!”
丁少娥氣鼓鼓的回應,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還不忘再畫蛇添足的加一句:“他就是個討厭鬼,超級討厭!特討厭!我從來就沒有這樣討厭過一個人!!”
結果你倆考上大學不到一星期就談上了戀愛,呵呵……
女人啊,嘴裡總是沒有一句實話。
不過後來他妹卻沒跟周濤結婚成家,因為少娥太敏感了,眼裡容不得一滴沙子,哪怕周濤跟女老師談論學術,她都能吃醋吃個大半天。
到了大三,就向他提出了分手。
大學畢業後,周濤為了跟她複合,還經常來他家找少娥。
少娥當然不見,還隨口說了句,你要想複合,就拿出點誠意。
周濤問她該怎麽做。
她卻讓人家在她家門口跪一天一夜,期間不準起來,起來了就永遠不會在一起。
結果周濤真的跪了,哪怕他爸媽攔著,哪怕丁少揚一家都勸他,他也依然沒有起來。
可跪完一天,他妹又不知發什麽神經,居然跟隔壁村的一個男生,約著一塊去城裡玩了。
走時還洋洋得意的笑,像是在向周濤示威,我就算跟其它男生一塊出去,你又能拿我怎樣,不還是一樣得照樣愛我。
邀約的這個男生,自然也喜歡少娥,在少娥跟周濤分手後,就一直在追求她,他也一直在等這麽個機會。
周濤見心愛的女生,坐上別的男生的摩托車,揚長而去,卻不顧他的感受,一氣之下,就接受了家裡安排的相親,一個月就跟縣裡的一個科級領導的女兒結了婚。
他妹氣的不行,於是也不甘示弱,迅速跟追求她的那個男生結了婚。
結果結婚不到一年,那男生就對她使用家庭暴力,把她打的鼻青臉腫。
次年就離了婚,孩子判給了男方。
結婚後周濤,則去了縣裡工作,到了一三年,靠著嶽父的關系,還當上了縣裡的一把手。
很有責任,對老婆也好,一家非常恩愛, 還有一對兒女。
少娥恢復後,去了縣裡的高中教數學,直到03年,才嫁給了一位離異帶娃的男老師。
那男老師比她大十多歲。
基本就是湊合過,想找個伴,沒什麽感情。
這是少娥自己說的,對男人的要求變得很簡單,不打她,有穩定的收入,還有能照顧她就行。
盡管預知了未來,丁少揚卻也沒什麽可說,要現在戳破少娥喜歡周濤,一被刺激,這丫頭指不定得發神經。
很快,兄妹二人來到了大馬路。
等了十幾分,上午十點的那趟公交車終於慢悠悠的駛來了。
上車後,丁少揚買了票,去縣裡,一人五毛,合計一塊。
十點五十,公交車終於到了縣上,丁少揚扯開嗓子喊了一聲,師傅便靠著路邊停下。
下車後,兄妹二人直奔自由市場而去。
少娥也有想買的,是一條的確良的裙子。
丁少揚則尋找煙酒區。
八五年,自由市場的個體戶,大多都是以賣吃喝為主,或是竹製用品,服裝和煙酒,還是較為少見。
兄妹二人再次相見時,已經是半小時後。
而此時他妹,正穿著那條新買的的確良,水藍色,剛好齊膝。
穿上新裙子,別說,妹子還挺漂亮,像極了城裡人。
見她哥一直盯著她看,她噘嘴傲嬌道:“哥,你別瞎想,我就是喜歡的確良,並不是刻意穿給周濤看的。”
丁少揚:“……”
丫頭啊丫頭,你哥我可什麽也沒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