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敢之前跟黃雨發磨著要報銷運動服的費用，為的是有權利享受應有的待遇。

　　現在報了，他反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覺得自己沒有真正上體育課，確實不配享受專職體育老師的待遇。

　　六一前某一天上午，甘敢一個人正在教導處刻製“告家長一封信”。

　　這時候，電話響了，響過五遍之後沒有人接。

　　按照黃雨發交代，五遍之後沒有人接，說明校長室沒有人，那麽，教導處就應該有義務接電話，並且要在電話記錄本上登記電話要點，之後再向校長匯報。

　　現在響過了五遍，甘敢便去接電話。

　　“您好，江源中心小學，請問……”

　　這些接電話敬語都是甘敢在師范學習語言運用的時候學到的。

　　甘敢經常代接電話，這些接電話敬語曾經得到了教育局領導的讚賞。

　　局長還在一次全縣校長會議上要求全縣各個學校向江源中心小學學習接電話呢。

　　那次會後吃飯的時候，很多學校的校長都紛紛向黃雨發敬酒，盡管黃雨發是以茶代酒，大家都不計較。

　　就因為這個，讓黃雨發臉上爭光不少。

　　“是敢吧?”

　　還沒等甘敢說完話，電話那頭就已經認出甘敢來了。

　　“是的，請問您是?”

　　甘敢也覺得對方聲音有點耳熟，但是電話信號原因，還是不是很清晰地辨別到對方是誰。

　　“華能——這都聽不出來?”

　　“哦，華老師，你好啊，怪不得那麽耳熟呢。”

　　“不過，我也猜到是你的。”

　　“真不愧是老師，這都能猜到。”

　　“誰不知道你呀，局長都在全縣推廣了，有誰不知道啊，哈哈。”

　　“不是吧?局長沒有說是我啊。”

　　“當時沒有說，之後人人都知道啦——你出名了你。”

　　“唉，我也不願這樣啊——是了，華老師，最近怎麽樣?”

　　“我現在被借調到教育局體育股。”

　　“恭喜你啦。”

　　“恭喜什麽哦，只是借調，最近要忙了。是了，我最近主要任務是到各個學校了解體育課落實情況。”

　　“這個都要調查嗎?”

　　“縣裡花了那麽多錢搞培訓，目的就是為了推廣體育課。今年是普九初查年，體育課上課情況和專職體育老師的配備情況都是硬件，之前鄉鎮學校，特別是小學，體育課根本沒有，現在培訓了體育老師，據說很多學校都沒有安排這些參加培訓的老師擔任體育課，體育課還是形同虛設，所以就借調我來教育局，主要負責調查，督促。”

　　“哦，這樣好啊，我還為這件事發愁呢。”

　　“不是吧，你也沒有上體育課?”

　　甘敢一怔，感覺自己說漏嘴了。

　　他心裡嘀咕:“開學安排工作的時候，校長特意交代過不要往外說，現在卻沒有把住嘴巴，不知道校長怎麽看我，真所謂禍從口出啊。”

　　他轉念一想:“後悔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既然說了就說吧，事實是這樣，罵就罵吧，實事求是地說吧。”

　　“體育課是有安排，只是不怎麽用我上。”甘敢說。

　　“那是怎麽回事?說說看。”華能問。

　　“都讓數學和語文要去做作業做測驗了。”

　　“哦，我明白了——關鍵是你自己願不願意上?”

　　“安排了我上，我願意上，比打雜好了。”

　　“好，

只要你願意就行。這樣，我現在才開始做方案，還沒有下去調查，估計下周三開始下鄉。你先跟你們校長說說，改過來就可以了，我當作不知道。我是第一個通知你的，也不必要跟其他學校說，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好，謝謝華老師。”

　　“不謝，不謝。哦，是了，就你一個專業體育老師，告訴你們校長，專業體育老師每周安排12節課，你們學校有幾個班?”

　　“每級都有3個班。”

　　“那建議你擔任五六年級就剛好了12節了。”

　　“安排就是安排三到六年級，12個班，24節，真正要上12節，每班一節，其實平時也就上三五節。他們說語數要排名，前幾名有獎金，排在最後還要扣錢。他們說體育不用排名，老師都爭著要課，領導也巴不得老師這樣，所以我也沒有辦法。”

　　“哦，這樣怎麽行?你不是很輕松?”

　　“輕松?呵呵，我成打雜了——我都不想這樣。”

　　“其實這樣安排是不對的。這次，開足體育課是硬指標，沒有按照要求開足的要一票否決。”

　　“否決?”

　　“是啊，就是年度評價不及格，學校不及格，校長也不及格。哪個校長都不願意不及格吧?呵呵。”

　　“那也是。”

　　“況且這次是由縣政府牽頭，陳縣親自掛帥。”

　　“縣政府?”

　　“是啊，普九是政府工作。今年是初檢，明年是中檢，後年是驗收。體育課是我們縣的軟肋，從來都沒有得到過重視，鄉鎮學校特別是小學連一個專業的體育老師都沒有，所以，縣裡花錢辦了個體育培訓班，目的就是初步改變這種現狀，下個學期就會有體育學校回來的真正的體育專業老師了，兩年後就可以基本普及了。你們雖然是半路出家，縣裡都很重視的，你們可是學校體育的先鋒隊哦，哈哈。”

　　“那，要怎樣才算及格?”

　　“你們學校就你一個，就安排12節，不能多，也不能少。每班兩節課，就六個班。你這樣情況最好是五六年級，對你也好，大個一點好教些。”

　　“那其他班呢?”

　　“其他班也要安排兩節體育課，可以由其他老師兼任，原則上也要上足課時。沒有提供到老師給你們，不是你們的問題，但是已經培養了一個就應該為這個老師開足體育課，這是這次檢查的硬指標。”

　　“那我說校長不一定聽我說的啊。”

　　“文件一出，校長不可能不聽的。這次我第一個打電話給你，讓你做好準備，也準備從你們學校作為試點。你告訴你們校長，這件事必須要做的了，不做也得做，縣裡很重視，把你們做試點，會有很多傾斜的，你們校長一定會明白的。記住，我是看你在那個學校我才把這個試點放在你那裡的，你可以這樣告訴你的校長。”

　　“我告訴?”

　　“哦，是了，不用你說，估計你也不好說，還是讓我說，到時候我再打個電話給他，直接跟他說說——你們校長姓什麽啊?”

　　“姓黃，黃雨發。”

　　“好的，到時候我給電話他——他什麽時候在辦公室呢?”

　　“上午九點半前，或者下午三點半前，一般都在。”

　　“好，我下午再打個電話——你也可以先跟他說說。”

　　“還是你打了電話之後再說吧，反正我也要在辦公室刻印東西的。”

　　“好的，我下午上班就打。”

　　“也不要太早，三點這樣最好。”

　　“好的，就這樣了。”

　　“好，謝謝關照，華老師，有機會喝兩杯。”

　　“好，見面喝兩杯，聽說你酒量劇增啊。”

　　“哪有的事?”

　　“不要謙虛了，我聽說你跟你們鎮的鎮長喝酒，你一個喝了一瓶軒尼斯呀。”

　　“跟鎮長喝酒的事你都知道?”

　　“哇，你不知道呀，我們這都傳遍了，你是當時的400米王誰不知道啊。校長都說了，想挖你，只可惜你們教辦不肯。”

　　“真的?”

　　“是真的，我以為你知道了呢。”

　　“我哪裡知道，不過，去了也不是當老師。”

　　“你想當什麽?剛工作，野心不少呀你啊！”

　　“哪有，我不想做老師啊。”

　　“唉，認命吧。有機會做出成績，再轉行嘛。之前都跟你說了，追一縣長女兒——哦，是了，之前聽說那，什麽?那個，什麽來著?縣城小學那個，哦，是了，陳縣侄女，叫什麽來著?怎麽樣啦?”

　　“沒怎麽樣，早就不了……”

　　“不了?唉，我說你，唉，你呀，這麽好機會，唉，算了，不說了，先這樣了，下次見面喝兩杯。”

　　“好的，一言為定，謝謝啊，老師。”

　　“謝什麽謝，不用謝，掛啦。”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