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孩子們早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每次聽到這裡的時候他們都會屏住呼吸等待老人問這句話。
等老人問完,他們就爭先恐後地回答:“明白了。”
稍微遲疑了的小夥伴也不甘心,補充說:“是猴子偷了。”
老人總是笑著,摸摸回答得最快最響亮的那個小夥伴的頭,然後一個一個地,輕輕地捏一捏其他小夥伴的胳膊,最後摸了摸最後補充回答的那個小夥伴的下巴。
然後,老人拍著膝蓋,語重深長地說:“從那時候起,喜鵲界再也沒有桐油樹囉,再也沒有喜鵲囉,喜鵲界沒有喜鵲囉。”
老人最後總會補充說:“直到後來挖通了公路,喜鵲界才有了桐油樹,可是到現在了還是沒有喜鵲——那棵桐油樹是甘敢爸爸種的。”
老人笑著撫摸著甘敢的頭。
盡管甘敢不相信喜鵲界桐油樹是爸爸種的,但是他還是感到很幸福。
這時,甘敢站在桐油樹旁,左腳單腳站立,右腳交叉在左腳之前,腳掌豎立,腳尖扣在左腳掌邊上,像一根釘子一樣拄著。
他右手撐在桐油樹的樹乾上,指尖摸到一粒被釘入桐油樹樹身的小石子。
小石子已經被打碎,碎片插入樹身。
甘敢用食指輕輕地摳著碎石。
碎石已經被摳得油潤光滑,碎石旁的樹皮也被磨得油光滑溜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同樣站立在在這個位置上,像甘敢一樣右手撐著桐油樹乾,手指有意無意地扣著被打進樹乾的那顆碎石,癡癡地看著家鄉,滋滋地回憶。
甘敢考上了陽光縣中學之後,終於有機會上到了喜鵲界,近距離地見到了喜鵲界上的桐油樹。
說也奇怪,小的時候一直夢想有機會上喜鵲界摸摸桐油樹。
後來,見到了,卻沒有了要摸一摸的衝動。
看見樹身上的千瘡百孔也沒有感到有多少驚訝。
甘敢小時候夢想有一天能夠到喜鵲界外面的世界去,後來考上了縣中學,走出了喜鵲界,可是總是想著回家。
特別是去到縣一中的第一個學期,每到周末放學的時候,他總想著回家。
那時,沒有直接從縣城到浦坑的班車,從縣城到江源也只有一趟過夜班車。
這趟夜班車傍晚五點從縣城發車開往江源,當天晚上在江源過夜,第二天早上七點從江源開往縣城。
盡管沒有班車直達浦坑,甘敢也要坐江源過夜班車回到江源,再徒步十公裡回家。
夜班車到達江源,已經六點多了,天將黑,甘敢一下車就趕緊往浦坑趕。
無論怎麽趕,還沒到喜鵲界天就黑了。
走到喜鵲界,如果天氣好的話,可以看到黑色的大山像剪影一樣印在灰黑色的天空上。
而浦坑洞,除了電視塔上那盞燈之外,整個浦坑都是黑洞洞的。
如果天氣不好,山梁也看不見了。
如果有月光,鎮政府、學校、村莊依稀可見。
甘敢喜歡有月光的晚上回來,這樣可以借著月光看到自己的家,這樣心裡踏實。
可是,遇到有月光的日子不多,大多數夜晚都是黑漆漆的,甚至還經常遇到下雨天。
如果遇到下雨的夜晚,一個人走在路上,陰陰森森,淒淒涼涼的。
夜穿喜鵲界有什麽感覺?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