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的天空,沒有月亮,星星顯得特別明亮,一簇一簇的纏在一起爭著眨眼。
當中一顆特別大特別亮的星星,像夜明珠。它向外射出三束錐子一樣的光束。
甘敢盯著那顆大特大的星星,他的頭往左邊移動一點,右邊的光束會拉長,往右邊移動一點,左邊的光束就會拉長。
甘敢就這樣跟星星玩耍起來。
他的頭左右擺呀擺,星星錐子似的光束隨著他的頭的擺動左右伸展收縮。
過了一會,他與這顆大星星玩膩了,又試著看其他稍大的星星。
這稍大的星星跟那顆特大的星星一樣,都發出三束錐子一樣的光束。
他把那些稍大的星星都玩耍了一遍,玩膩了又開始與小星星玩耍起來。
小星星的光束比較均勻,光束比大星星多。當頭左右擺動時,光束伸縮沒有那麽明顯。
他覺得小星星沒有大星星好玩,便再與那些大星星玩耍。
一遍又一遍地玩耍著,他的心啊也隨著大星星錐子似的光束伸啊縮啊。
“那個不起眼的男人婆,唉,現在怎麽為她揪心,甘敢啊,沒有出息呀!只不過侄女罷了,還只是個副侄女,唉,圖什麽啊,甘敢?沒出息,沒出息,算了,算了……再等半個小時,八點半,八點半絕對走人——絕對,絕對!”
甘敢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啪!”
“媽的,敢咬我?”
甘敢把蚊子狠狠地拍死在自己耳朵後跟的脖子上,手掌壓著脖子用力一拉,被揉成一條小線頭一樣的蚊子屍體已經捏在了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之間。
他狠狠地捏呀捏,直至把蚊子捏成粉末。
甘敢的拇指指尖扣住食指指肉,用力一彈,把捏成粉末的蚊子粉向空中彈去。
蚊子粉飛揚出去,劃過一道白光,飄到了圍牆外遠處的大山上。
縣城的山也像江源的山一樣豐腴敦厚。
這些豐腴敦厚的大山,一座連著一座,把縣城圍了一個圈。
“去。”
綠化帶裡有一隻老鼠剛伸出頭來,還來不及揚一揚它那差渣的胡須就被甘敢伸腳一蹬,嚇得縮了回去。
“九點,九點,好,好,九點,九點了,再等……再……那,九點三,算了,九點半,這次絕對不等了。秋荷,招弟,不值得——副侄女,副侄女……九點半,對,九點半——確定!”
甘敢再次下定了決心。
四周靜了下來,空氣好像變冷了。天上的星星也變少了。
大星星也好像沒有原來那麽亮了。
奇怪的是,東邊那山頭上好像有一小片像月亮一樣的東西。
“什麽日子啊,那麽遲還有月亮?”甘敢一面自言自語地說,一面換了一個蹲的姿勢。
那像鐮刀一樣的小片月亮升高了,也變亮了。
天空的星星又少了一些。
甘敢蹲的時間長了,腳麻了,他乾脆坐了下來。
屁股坐麻了,他便蹲起來。
一直不敢看手表的甘敢終於伸手看了看手表。
不看還好,一看嚇了一跳:將十點半了!
十點半,校門口會徹底關門,門衛也會休息了。
學校的老師都有小鐵門的鑰匙,他們可以自行開鎖進出。
甘敢沒有鑰匙,如果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
可是,還沒有見到陳秋荷回來,就連付潔梅也沒有回來。
“還是先出去吧。”甘敢心裡想,“要出去,這花是不能帶出去了,門衛見到不好意思。”
他把花藏在綠化帶下的空隙裡面之後,整理整理衣服便向校門走去。
校門外的那條街道依然潮濕,只是沒有了白天的熱鬧。掛在市場二樓牆壁上的那盞路燈發出強烈的光,千萬條光線向外迸射。
從路燈下看天空,星星已經不見了蹤影。
有兩條小狗在原來賣燒鴨的那個地方戲耍。那地面上有一片暗黑色的油跡,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明亮的光。
盡管地面已經被清掃過,賣魚的攤位的地上還殘留著許多魚鱗,這些魚鱗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熒熒的亮光。
甘敢趕走了小狗,走到賣魚的攤位上,在那裡站著,用腳尖蹂躪那些魚片。
“算了,走吧,傻瓜。”
他不斷地提醒自己。
過了許久,街頭那邊有幾個人走過來,甘敢一時心虛,像做賊一樣匆匆地離開了。
在街頭的拐角處,他躲過了那幾個人。
“走,還是不走?”
甘敢走還是不走?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