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中心區仍舊燈火通明,在不夜城中,只有平民才會在夜晚休息,而對於在這裡玩樂的有錢人來講,晝伏夜出已然成為了習慣,夜晚總是比白天要歡樂。
不過在新城區的邊緣這裡,夜晚時的路燈便很便就熄滅了。至於原因,則是要將這些電供給中心區使用。
而景鶠他們所在的咖啡店裡也早早熄了燈。其實就是每個人自身生物鍾難以改變,但也有海壬強烈建議夜晚睡眠時間不應超過十點鍾的部分原因。景鶠幾人倒都很配合,不過須林則是對此極為不滿,說是種族特性禁止他這樣做,而且海壬還不允許他夜晚出門與熄燈後看手機。為此,兩人間還展開了關於種族與健康的激烈辯論,但最後以須林的失敗告終。
現在的時間:午夜十二點。
咖啡店裡一片漆黑,靜悄悄的。
海壬、伊塔蘭、葛瑞莉婭三人每人拚了幾張桌子,躺著上面睡覺;霍德蘭依然倚著那個牆角;須林不知道跑到了哪去;而景鶠則是直挺挺的躺在地板上。
先不說景鶠這姿勢舒不舒坦,不過起碼他。睡著了。而按景鶠的話來講,這就叫做“接地氣”。雖不知別人怎麽看,但他倒是自得其樂。
不過,倒也不是沒有人勸他不要這樣做。
“前輩,在地上睡覺的話會著涼的吧?”在熄燈前,看著躺著地上的景鶠,葛瑞莉婭有些擔憂地說道。
“沒關系,不必在意。”
“那我這裡還有一條毯子,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你蓋著吧,我這樣挺涼快的。”
……
時間回到現在。
睡夢中,景鶠忽的感受到了空氣中異常細微的震動,他的睡眠向來很淺,而且對於周圍氣的異常相當警惕,於是便一下子清醒過來,不過他沒有睜眼,而只是細細的感受著。
“那家夥是誰?”景鶠心中想道。他通過氣感知到了店內所有人的位置,但這個人的確不屬於他們中的任何一員。
而景鶠之所以沒有起身阻止那人的原因,則是因為他並沒有感覺到這個人對他們有什麽殺氣,因此,他無法判斷對方到底是敵是友,所以他選擇了靜觀其變,並保持著極高的警惕。
不過同時,他也感受到了那個人身上漂浮著一種被完美隱藏起來的氣息——那是一種殺戮之氣。那是一種只有屠戮過千百個生命地人才會有的氣息。
“對方是女性,身高大約在一米七五左右,身體兩側似乎是有兩把長劍,長度大約在……”景鶠通過氣流對對方進行判斷。而真正令景鶠感到驚奇的是,那個女子的動作幅度很大,但所帶來的空氣振動卻是微乎其微。敢這麽大搖大擺的走進來,這肯定不是個一般人。
景鶠仔細地感受著對方的行動。她先是站在原地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隨後似乎是發現了什麽驚喜,快步走過了去。
“那個方向是……霍德蘭?”景鶠清楚的感覺到了那個人的行進方向。
她停在霍德蘭面前,輕輕伸出手去,似乎是要去摸他的臉頰。但在馬上要碰到的時候卻又將手一轉,一把拿起了霍德蘭放在桌子上的刀,隨後便快步跑出去。
“……”
景鶠“目睹”了事件的經過,但卻並沒有伸手阻攔。
因為結合霍德蘭之前所說的話與那女子的種種行為來看,景鶠已經猜到對方的大致身份了。
“他們好不容易能見一次,還是不要去打擾比較好。
”景鶠心中默默想道。 “不過還是有點不放心啊……”
“嗡——”
一陣心弦的震顫驚醒了霍德蘭,他睜眼後第一眼便看到自己桌子上的刀已經不見了,隨後便突然慌張起來。
“我的刀呢?”霍德蘭壓低了聲音驚叫道,因為他不想吵醒其他人。
霍德蘭四下翻找起來,但卻是是尋覓無果。
“該死,是誰偷了我的刀!”
這時,霍德蘭突然很清晰的感覺到刀與自己的距離正在逐漸拉遠。他連忙追了出去,在月光下冷清的街道上往刀的大致方向狂奔。
他的刀是他漸質的穩定源,如果距離自己的刀太遠,那麽他體內的漸質就會隨時暴走。如果發生漸質暴走這種事,那麽受害的人可不止他一個。
霍德蘭往刀的方向逼近。可能是那個偷刀賊也感受到了他的距離與自己越來越近,便也拐了幾個彎,加快了腳步。
霍德蘭見狀更加賣力的跑著。可突然間,他心中的刀的位置在不斷的向空中升高。霍德蘭跑過去,先是左右看看,沒有看到任何人或自己刀的蹤跡,隨後便向上看去。這時——
一把刀正從他頭頂上方以極快的速度直直落下。
霍德蘭大驚失色,轉身躲開。好在他反應的夠快,沒有被刀割中,而隨後,他的刀也插在了地上。
霍德蘭上前將自己的刀從地上拔起,向上看去,但那裡卻早已空無一人。這時,一根手指輕輕地從背後敲了敲他的肩膀。
“喂~”
霍德蘭想都沒想,下意識地將到一轉,反手向身後掃去。
但他後面那人反應更快,一道迅利的白光從他面前閃過,只聽“錚”的一聲,他的刀被直愣愣地截住,僵持在那裡。而直到這時,他才看清眼前這人是誰。
“姐?”
眼前那位美麗的女子正微笑著看著他。
“是我呦~霍德蘭。”
霍德蘭拿刀的那隻手直直的垂下。
“你應該還記得我吧?”哀紅放下劍,一隻手往霍德蘭眼前晃了晃。
“我,我當然記得。”
“那你為什麽這麽怕我呢?”哀紅一邊想一邊說道,“我們有多長時間沒見了來著?十五年還是十六年?”
“十八年……”
“啊——對對對,十八年了,還是你記性好,我都有些忘了。”哀紅感歎道,“十八年了啊——一轉眼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呵,你都長這麽大了啊。”
哀紅伸出手,輕撫著霍德蘭的臉,眼中出現了從未見過的溫柔。
“我平時也就在廣播裡偶爾能聽到你們的消息,至於電視上的嘛……幾乎沒見過。不過今天終於讓我見到真人了啊,而且還是在這種無人見到的情況下,嗯——我得好好看看你才行。”
說著,哀紅便兩手著霍德蘭的臉,忽遠忽近地看著他。霍德蘭愣住原地,沒有動彈。
“姐……你,你沒死?”霍德蘭問道。
“我要是有那麽容易死,也不至於活到現在了。”哀紅笑著回答道。
“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我現在都快認不出你了,你……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沒什麽,這些都是不是什麽大問題,也不是什麽需要在現在聊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我依然還在這裡,這就行了。”
“你既然活著,那為什麽不回來?”霍德蘭顫抖著問道,“我們都很想你,自從那天之後的三個月,家裡一片混亂——因為沒有人相信你真的死了,我們都在等你回來。直到最後,我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消失了,這才為你舉辦了一場葬禮。但當時,我們的心中都仍存有一絲希望。”
“我不能回去。”哀紅說道。
“為什麽?”
“因為起初我逃不掉,後來走不了,最後不能回。”哀紅說道。
“不過這場葬禮辦的很好,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剛好,那場葬禮可以掩埋了過去的我,讓我如今迎接痛苦美妙的新生。這很好的,霍德蘭。”哀紅嘴角揚起危險的微笑。
“你在說什麽啊,姐。”霍德蘭瞳孔一震。
“我的意思是說,人總要學著經歷一場蛻變。過去雖美好,但未必適合這個世界;未來雖痛苦,但卻可以讓你生存下去。只有埋葬了過去,才能迎接新的開始啊。”哀紅依然笑著。
“那這樣的開始我寧可不要!”
霍德蘭低著頭大喊道,隨後對上了哀紅那雙略顯疑惑的雙眼。
“為什麽一定要失去才能得到?我不想失去,我隻想維持著我們最幸福的樣子。失去太痛苦了,我不想再經歷了!”霍德蘭紅著眼大喊道,“我想回到那個過去!回到那些個快樂的日子!”
突然,哀紅靠上前去,緊緊抱住了霍德蘭。
霎時, 兩人間的時間似乎都凝結了一般。
……
“你還真是一個自私的孩子呢,霍德蘭。”哀紅平靜地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那語氣,就仿佛是在回憶什麽事一樣。
“為了自己的想法而去犧牲他人的選擇權,你真是個壞孩子啊。”
“我,我沒有……”
“不準狡辯。”
霍德蘭沉默著,哀紅繼續說道:“但是你要知道,霍德蘭其實我們一直都不可能真正的獲得什麽東西。你小時候用自己的零花錢,去買了自己喜歡的玩具。看起來你獲得了玩具,但是你也失去的相應的零錢;你獲得了快樂,但卻失去了時間。這一切都是均衡的。舍棄了過去,我們才能擁有未來;獲得了成長,我們卻失去了純真。我們每個人都不應該停滯不前,貪戀那久遠的過去。如若沉浸在過去幻影中,現實的風雨遲早會將這幻境撕破,那樣的失去才最痛苦的。”
“姐……”
“噓——我現在難得平靜,讓我好好享受一下現在的感覺,好嗎?”
“好……”
哀紅的語氣很輕、很平靜。她將自己的重心緊緊壓在霍德蘭身上,放松下來。
霍德蘭就這樣站在那裡,他如今也並不想趕快回咖啡店裡,他隻想繼續這樣,與自己的姐姐緊緊相擁在一起。
這是一場遲到了十八年的相遇。兩個人在此時都找到了他們最初的美好。
“其實……我也想回去啊……”
哀紅閉著眼,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回到,我們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