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呼嘯不絕的血蝠洪流,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待那血蝠盡數離巢,洞窟中便只剩了一股濃鬱的惡臭。荀翊到底惦記著其他人生死,嗡的一聲祭起“玄靈尺”,往回禦物破空疾馳!
他也不知野狗道人一眾如今在何處。
於是一面疾馳,一面張口高呼:“野狗?野狗?!”
正焦躁時,忽然在法寶靈光的映照下,瞥見下方厚實的穢物中有了動靜。荀翊止住法寶去勢,凝目望去,果真見到一人。看那人模樣,正是野狗道人手下,遂上前急問:“怎麽就你一個,其他人哪兒去了?!”
“唔,呸~!”
“別喊了,道爺在這兒,還沒死呢!”
隨著這一句話,地上接二連三地有了動靜,一個接一個熟悉的面孔自地面站起。荀翊浮在半空,驚得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場面一度死寂!
“他娘的,也真是倒了血霉!”
“誰想居然能正好碰上這些該死的蝙蝠異動,道爺差點就沒命了!——另外,道爺必須警告你!”野狗道人齜牙咧嘴,惡狠狠地瞪著荀翊,“這件事情你要是說出去,道爺就算打不過你也絕不罷休!”
荀翊緊繃著臉,面無表情。
他擔心自己不繃緊面皮,一個不注意真要笑出聲來!雖然知道野狗道人他們面對那數之不盡的血蝠洪流,原地趴下去是最簡單、也是效果最好的做法,可荀翊還是不禁為其勇氣讚歎!
“你絕對可以信任我,野狗!”
荀翊又往其他人身上看去,眾人雖然狼狽萬分,但到底安然無恙,“再怎麽說,活著已是萬幸,你說是吧?”
野狗道人哼了一聲,黑著一張臉,大步往前邁行。
許是被方才驚險遭遇突破了心理底線,什麽黑暗、什麽怪響,乃至腳下的穢物都不再能對他造成半點心靈上的波瀾,他野狗道人,自此心如鐵石!
隨後路程,充滿著難言的沉默。
除了荀翊之外,在場的人沒有誰還有心思開口,荀翊自然也找不到人說話。他們跟隨著隱秘的路標,快速穿行在黑暗壓抑的洞窟中,不斷往下而前行。走過血蝠區域,走過冗長洞窟,來到一處寬敞的石室。
石室前方分開左右兩條道路。
在道路居中之處,立有一塊巨石。巨石上以豪邁狂放的筆法書寫著四個大字——“天道在我”!
“天道在我!”
荀翊在巨石前佇立片刻,緩緩念出這四個字,目光拂過字跡,那一筆一劃的縱橫之間仿佛仍蘊滿昔年魔道巨擘的豪邁氣概!
然巨石之上,居中往下三分之一,一道隱晦的裂紋橫亙其上。
任爾再是器量蓋世,終逃不過歲月如刀、人死道消,再襯著巨石上那四個字,難免給人一種唏噓之感!
又一陣沉默無言的趕路之後,他們抵達了“死靈淵”前的巨大穹頂。
荀翊走在前方,駐守於此的煉血堂弟子看清來人,連忙上前行禮:“執事大人!”他注意到荀翊背後的動靜,正要側身去看,然荀翊抬手按住他,目光逼視:“我問你,咱們駐地可有供給洗漱的清水?”
那弟子忙道:“回稟大人,駐地有一眼活泉,清水不缺!”
“嗯,”荀翊沒有松手,繼續道,“那好,你去準備二十幾人洗漱用的清水,每個人多準備些,馬上就去!”見他似乎仍好奇地向往自己身後看,荀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深邃地道:“相信我,
不讓你看絕對是為你好,趕緊去做事吧!” 那弟子領命而去。
荀翊背後那沉默的隊伍也邁開腳步,跟隨在那弟子後邊無聲離去。
感受著身後眾人走遠,荀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內心中勸說自己:“不能以貌取人、不能以貌取人!——難得有個敢於靠攏的朋友,總不好因為太髒就放棄了吧?”
環顧四周。
此處穹頂極高,四周也無比寬闊,很難想象這樣一處開闊的穹頂會是空桑山下不知多少丈深的地底!
穹頂另一側,有一塊高大巨石,巨石旁邊乃是一處黝黑深淵。火盆中跳躍的火焰,能照亮寬敞的穹頂石窟,卻分毫不能照入那深淵,唯見淡淡霧氣繚繞,神秘而幽深。當人直面凝視著它的時候,會感覺自己好似凝視著九幽地獄!
它仿佛一張黑暗巨口,能夠吞噬一切!
此地,正是“死靈淵”!
沒過多久,劉鎬領著幾人匆匆迎來。
見到荀翊,他似是有過短暫瞬間的遲疑,但很快恢復如常,主動上前見禮:“荀兄,一路辛苦!”荀翊微笑著回道:“為宗門做事,何辭辛苦?——對了,宗主他們呢?”
劉鎬回道:“宗主、桃夫人,還有林鋒與吸血道友,他們全都下到這‘死靈淵’底下,搜尋‘滴血洞’所在去了。我領了一部人手,在此守著駐地。”
荀翊點點頭,目光如同死靈淵一般深邃。
忽有所覺,轉頭對上劉鎬欲言又止的模樣:“劉兄有事,不妨直說。”
劉鎬深呼一口氣,毅然咬牙道:“宗主希望荀兄也在此駐守,做好休整,以備後續人手替換!”
年老大這般安排,顯然還是存著私心的,畢竟先找到“滴血洞”的話,自會先一步獲得利益。劉鎬知道荀翊“真面目”,怕他尋自己撒火,所以有些猶豫。
然而荀翊對於年老大“寧與他人、不與自己人”的做法不置可否,神色平靜地應道:“如此安排甚為妥當,我們匆匆忙忙一路未歇,正好借這機會休整休整!”
劉鎬沒從他神色中看出異樣,見他不似作偽,暗中松了口氣。
忽然,他想起方才遭遇,面上頓時露出古怪表情:“咳、那個,荀兄,我方才遇見野狗——”荀翊不待他說完,直接揮手打斷,一本正經地道:“劉兄,你若不想被氣急敗壞的瘋狗惱羞成怒下,悄悄摸進房間將你殺人滅口的話,這件事最好就別問!”
“呃、”
劉鎬抽了抽嘴角,“好、好吧。”
是夜。
駐地用餐,石桌上只有荀翊、劉鎬與野狗道人三個。
吃著吃著,劉鎬動作微頓,坐在他對面的野狗道人立時敏感地抬頭看過去,狗鼻子抽了抽,皺眉問道:“道爺身上、已經沒味了吧?”
劉鎬面露無奈,搖頭:“沒有!”
不等野狗道人追問,劉鎬放下餐具,道:“我只是已經吃飽了!”
野狗道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剛往嘴裡塞一口食物,又敏感地抬頭看向荀翊:“怎麽、道爺——”荀翊歎了口氣,勸道:“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十幾遍了,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看著野狗疑神疑鬼的模樣,荀翊心中無奈,知道這件事恐怕會在一段時間裡,成為野狗夢靨般存在了!
用完餐,回到屬於他的居處。
他們住的地方,正是原先煉血堂開辟的石室。荀翊在此見到了蒙鬱他們十一人,當然,此時的他們,也早已經把自己清理乾淨。比起敏感多疑、死要面子的野狗,蒙鬱他們顯得平靜得多。
野狗可以好臉面,他們這些生死難定的底層卻沒有這個資格。
“大人!”
“見過大人!”
荀翊一來,眾人立刻起身行禮,恭謹誠摯。
“方才接到宗主的分派,”荀翊沒跟他們客氣,徑直開口,“接下來幾日,將會由我們駐守在此。”
蒙鬱聽出荀翊言語中的未盡之意,站出來道:“但憑大人吩咐!”
荀翊滿意地微微頷首,道:“我需要你們在駐守期間,把洞窟入口到‘死靈淵’穹頂這一段區域的各處道路情形摸透,做到了如指掌!唔,順帶著勘測各處情形,做個訓練——”
蒙鬱問道:“大人,訓練什麽?”
荀翊意味深長地道:“就訓練‘遭遇強敵、如何保命撤離’!”
蒙鬱一驚,其他人也紛紛訝然。申修義道:“大人,就算遭遇強敵,屬下也可拚死一戰,絕不會讓大人您失望的!”
其他人反應過來,紛紛出言附和。
蒙鬱似乎想到了什麽,反倒沒說話,果然他接著就聽荀翊道:“那、可不是你們這些人能應付的對手!總之, 你們按照我說的去做就是了,努力活下去吧,諸位!如果此次你們能安然走出空桑山,我將不吝給以獎賞——比上回更豐厚的獎賞!”
眾人見荀翊不似說笑,應下之後個個振奮不已!
唯蒙鬱一派凜然,暗自心驚——活下去,就能獲得獎賞!表面上看,這是何等好事?可已經知道自家主上從不無的放矢的蒙鬱,卻明白自己等人即將面臨何等程度的威脅!
隨後四五日,風平浪靜。
除了荀翊那一部手下,每天匆匆忙忙穿行在洞窟中,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而荀翊自己,卻是悠哉悠哉,每天喝喝茶,打坐修行。死靈淵匯聚著龐大而精純的陰氣,對於荀翊來說,這裡簡直就是一處絕佳修行的風水寶地!
唯獨野狗道人這家夥,整天神神叨叨,跟個蒼蠅似的煩死人!
洞窟入口差點溺於穢物的可怕經歷,徹底成了他心中夢靨。起初的時候,為免刺激他,荀翊、劉鎬兩個都避免提及諸如“糞便”、“蝙蝠”一類的字眼。等過了兩日,情形加重,竟似連發音相近的字眼也不能提。
眼看這狗東西越來越過分,荀翊開始尋思,是不是該提著他再往那穢物裡丟進去一回,給他來個“物極必反”,興許能讓他恢復過來?
他可是野狗道人啊!
堂堂“殺人如麻”的魔道“凶人”,怎麽能這麽矯情呢?
就在荀翊被煩到即將付諸行動的時候,外邊一陣喧嘩,原來是年老大一行人從“死靈淵”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