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尊者?
荀翊恍然,心中瞬間反應過來,將此人與記憶對上號:原來是你!他嘴角露出少許笑意,目光不禁帶了幾分好奇,又打量了他兩眼。
待大力尊者身如猢猻縱躍,那金剛杵猛然橫掃,化作凌厲勁風席卷過來,荀翊方才收回心思。
滿足了對一個記憶中人物的好奇之後,他一瞬冷靜。不管對方何人,既然起了殺心,荀翊也絕不會慣著他!
當即袖袍拂動,一點靈光乍現。
幽夜中綻放了一瞬純粹的瑩白,它在金剛杵恢宏浩蕩的金光之下很不起眼,可卻就這般風輕雲淡地迎上去,抵住了那道金光。
大力尊者怒喝運勁,竭力想要反攻壓回去,枯瘦面容都在用力之下掙得猙獰!
“他被製住了!”
錢清緊握長劍,厲聲喝道,“諸位,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眾人如夢初醒!
龐闊海終日掛在臉上笑眯眯的神情,此時也盡數斂去。他那豐滿的面龐小眼圓睜,道道玄氣之下,一塊神異圓盤被他祭起,威能越來越盛!
而三梟邪魔,也明白若不想功虧一簣、一無所得,那麽此時聯手先對付這個驟然到來的強敵才是正經!
“呵~”
面對眾人圍攻,荀翊不慌不忙,袖中那點靈光遁出,在一聲沉鬱如雷的低吼中化作一隻陌生而威武的異獸,迎著恢宏金光撞去!
那似是浩蕩磅礴、無堅不摧的金光,在異獸面前脆弱的如同薄餅,哢嗤哢嗤地破開豁口,露出破綻!
大力尊者駭然失色,連忙將金剛杵收回,凝出一層護體金光。
隨後,他便在護體金光包裹下,被異獸一撲落地,陷入數尺,而後被推著撞開假山亭台、房屋牆垣,一路轟隆不絕地沒入建築群去。
沿路之上,隻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至於荀翊,在眾人圍攻術法齊聚時,便驀然爆開重重鬼影,輕易地躲避開去。
待術法攻擊下飛沙走石、塵埃落定,眾人凝目再看,不遠處荀翊安然無恙,冷冷地看著他們。
“既然諸位不肯願意,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就送諸位去見明王聖母罷……”
蔌!
颯!
當荀翊將自身氣息放開,濃烈氣勢瞬間激蕩起兩股氣勁呼嘯而出!眾人隻覺最初那種直面可怕邪魔的危機感再度籠罩!
咻!
荀翊手一攤,遁射而去的“玄靈尺”,化作流光倒飛而回,落入荀翊掌中。
當此時,眾人口鼻呼吸如滯,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們盡都脊背生寒!那感覺就想,方才他們直面的可怕神魔,此時已然睜開血瞳盯住了他們!
原來不是錯覺!
此人當真有著十足的“魔頭”實力!
夜梟騰濟後悔萬分,身為魔教有名的人物,他更加清楚自家這些個老魔是何等心性,有何等歹毒手段!
當即分毫不敢遲疑,朝另兩位兄弟喝道:“快走!老二老三——分開走!”
是時!
荀翊身影已為濃鬱鬼氣淹沒,翻湧氣息中,一顆好似幽冥探出的異獸頭顱緩緩張口,頃刻間,銳氣千條,破空如雨!
一枚枚仿佛浸染鮮血的獠牙,在短暫一瞬完成凝形、聚合、旋繞,而後洶湧浩蕩射出!
鐺、鐺、鐺!
錢清首當其衝!
他舞動長劍,格住血牙,卻見自己劍上靈光每撞上一枚血牙,就會被削弱一分。瞬息過後,
那血牙上凝聚的陰寒煞氣倒卷,讓他如墮冰窟,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下兩分。 於是乎——噗、噗噗噗噗!
被第一根血牙透體,錢清整個人震了一瞬,緊接著身軀便接連被命中,如破口袋般仰倒塵埃。
轟隆!
冷家的牆垣,被巨力撞出個豁口。
那是“玄武護體”再度告破之後,龐闊海竭力運轉奇異圓盤,生生撞破阻路建築牆垣,奪命奔逃而鬧出的狼狽動靜。
他那豐滿的後背,也插著幾根血牙。陰厲煞氣入體,想來只能自求多福。
三梟卻是眾人中最倒霉的!
因為鬼梟一聲喝,荀翊注意到了他,任他身法如鬼,也沒能逃脫荀翊鎖定,此時正自冷汗涔涔的掙扎。
另外兩個,也很是時運不濟!
鬼梟熊五飛在半途,被突如其來的一件古怪法寶攔下,瞧其灰白顏色、奇異形製,分明像是某隻異獸口中取下的獠牙!
“讓開!”
熊五咆哮地揮動哭喪棒,將那獠牙逼退。隨即就見一個長得醜陋古怪的壯漢跳出來,頗長的舌頭伸出口外舔了舔嘴唇,活像隻成了精的大狗!
“讓開?”
“嘿嘿嘿,你說讓開就讓開,道爺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另一邊,斷臂的藏甘低調地落入地面,藏身陰影極速推走。走著走著,猛然間從旁邊的黑暗裡射出一道土黃銳氣,藏甘一個不察,又被銳氣劃開一道血流如注的傷口!
“哪個狗日的偷襲你家爺爺?!”
藏甘怒急,揮動血爪,在黑暗中逼出個禦使土黃仙劍的壯漢。
巧的是,來人他還認識!
“是你,劉鎬?!”藏甘怒道,“你煉血堂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來招惹我們長生堂?!”
若在以前,劉鎬還會被他言語嚇住。畢竟年老大當家時,整個煉血堂伏低做小,那是誰都不敢招惹。
可如今時移世易,在荀翊執掌宗門後,已經斬殺了吸血老魔,招惹了萬毒門,再加你們“獨嶺三梟”又如何?!
都是聖教魔門,誰不曉得對方的底細?憑你們,也能代表“長生堂”?
當即劉鎬嘿嘿怪笑,不緊不慢地道:“藏兄說的也是,若惹來長生堂關注我們的確難以討得好去——可是,只要不讓長生堂知曉,不就沒事了麽?”
藏甘一顆心直往下沉!
他很清楚對方有恃無恐意味著什麽,當即捂住傷口,一個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冷家之外奔逃!
“想走?”
“沒門!”
劉鎬早防著他這一手呢!
土黃仙劍嗖地遁出,直接將其攔截纏住。藏甘拚著受傷衝了兩回,都沒能逃出,隻得無奈纏戰,喝罵不止!
三梟之首的騰濟,腳步踉蹌地落在地面,滿目絕望。
方才他中了一招“奪魂敕令”,面對一個“眼神”就能讓自己暈眩落地的魔頭,騰濟哪裡能是對手?
“前輩!”
“小的貪欲蒙了心,得罪了前輩委實罪該萬死!只求您能看在聖教同門之下,饒過小的這一回!”
荀翊平靜地看著他。
把騰濟看得脊背生寒,此時可憐哀求存身的他,與那先前氣勢凌人的邪魔著實天差地別。
魔教“聖門”,也大多都是這般貨色,荀翊見怪不怪了。
“本來饒你也並非不可。”
“只是你先前早將利害關系辯說分明,我若放你走,惹來長生堂報復又如何應對?”
“倒不如直接解決乾淨妥當。畢竟,玉陽子再是霸道,也不至無憑無證為幾個死人發難結仇吧?”
騰濟面色唰地一下煞白!
猛然間轉身就跑,然剛剛飛身直上,就被一道道鬼影后發追上,短促慘嚎之後撲地跌落地面。
說來時長,然而自大力尊者出手,眾人聯手圍攻起始,到眼下騰濟殞命,荀翊攏共不過出了兩三招。
眼見荀翊如摧枯拉朽,將那些幾乎把他們冷家逼到滅族的敵人解決,冷天奇、冷天豪相顧而視,再無任何僥幸遲疑。
咚~!
炎火爐自半空落地。
沉重的分量使其微微下陷,灼灼高溫燒蝕地面,生出縷縷青煙。
“冷家第三代家主冷天奇,率全族直系子弟三十四人歸附閣下,願奉為主!”雖走了豺狼鬣犬,可仍有虎豹魔龍在側,更何況他們早就有言在先,那冷天奇也便乾脆利落下拜敬服,表達歸順之心。
荀翊沒急著讓他倆起身,而是正色肅然,開口說道:“我乃是‘煉血堂’現任宗主荀翊,你二人歸附於我,也即是加入本宗門,自此同敬‘天煞明王’、‘幽冥聖母’為尊,你二人可能依得?”
兩人見過荀翊出手,對於他的出身並未意外。
“煉血堂”八百年傳承的名頭,在他們這裡還是頗為響亮的。哪怕近些年衰頹,不如聖教四大派威名在外,可那也是冷家短短兩百年不能企及的。
遂齊聲肅然應道:“願入宗門,共尊神明!”
荀翊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若無其事地道:“聖母慈悲,憐愛世人,故此我願意出手救你們一回;不過明王開天濟世,威嚴如獄,刑罰如雷,若有弟子背棄其下場如何,想來也不必我多言罷?”
兩人心中驀地一凜,齊聲忙道:“我等知曉,謹記在心!”
荀翊點點頭,又往遠處望了眼,野狗道人、劉鎬兩個呼喝酣戰,打得正是熱鬧。見他二人無什麽危險,遂由著他們去。目光一轉,掃過那尊古拙鼎爐,謂兩人道:“如今正魔兩道會獵東海,廝殺往來比比皆是。你們冷家既然決心加入我們,再留下的話,只怕很快就會引來正道門派矚目。我欲令你們放棄赤煉山,南遷幽州,你們可願意?”
放棄經營兩百余年的家業,南遷陌生之地,冷天奇心中自然一百個不願意!
可他的理智卻又在提醒著他,荀翊此言,絕對沒有半分誇張。願只是出於貪婪,以及往昔行事不曾顧及正邪區分,就能引來正道飛雲觀、魔道三梟這樣的人物。
如今他們正式加入煉血堂,若為正道得知,怕不得將青雲門、天音寺這等魁首大派都吸引過來?!
環顧周遭,冷天奇萬千不舍。
可到底還是壯士斷腕,應道:“回稟宗主,冷家願遵從命令!”
“至於這炎火爐——”
冷天奇、冷天豪見說,一顆心陡然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