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悠然聲響中,陡然出現異響。
荀翊抬起頭,循著聲音望去,死靈淵遠處的黑暗裡亮起一點靈光,破空聲響轟然,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所在之地過來。
野狗道人?
對方氣息太過熟悉,荀翊一瞬就分辨出來。
果不其然,等那靈光飛近,陡然顯出身影正是那野狗道人!
“荀兄弟!宗主!”
野狗道人的神情有些奇怪,醜臉上又是激動,又似是有幾分委屈,“道爺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劉鎬那些蠢貨還不信!他也不想想,以他那點微末道行都能平安無事,何況是咱新任宗主!”
荀翊好笑。
一見到這家夥,舊日熟悉之感頓時回來。
果然還是魔教舒服自在,只要拳頭夠大,想做什麽何須言語道理?尤其此行之下,荀翊所獲匪淺,能被依仗的實力更進一步,那也意味著他能獲得更加寬裕的自在!
“我說野狗,你這算怎麽回事?”
荀翊指了指狼狽的他,道,“你這是被人追殺了幾天幾夜麽,這般無精打采?而且,怎麽你還留在死靈淵?”
野狗道人的邋遢不必多言,可他畢竟是修士,平日裡精氣神十足,怎怎呼呼、吵吵鬧鬧也沒見得停歇。如今見他,卻是目蘊疲憊、面容無光,似是空耗精力許久沒得到休整了那般,人高馬大的漢子透出淒淒慘慘的模樣,惹人發笑。
“唉!”
野狗道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搖頭歎道,“先是年老大身隕,接著又是你下落不明,咱們煉血堂群龍無首、一盤散沙,哪能不被人欺負?”
正訴苦時,遠處又有法寶破空聲響傳來。
野狗道人抬頭看了眼,道:“啊、是劉鎬、桃夫人他們!算了,等他們到了一塊說罷!”法寶靈光逼近,顯出桃夫人、劉鎬二人。尚未落地,那桃夫人遠遠地見到昂揚而立、氣度越發深邃的荀翊,眼中頓時一亮,明顯有松了口氣的表現。
落地之後,她也立即見禮:“拜見宗主!”
劉鎬收起土黃仙劍,看到野狗道人先至,臉上閃過不自然的神情,忙露出恭維笑容,也行禮道:“劉鎬拜見宗主!”
荀翊朝他們頷首以應,越發自然隨意。
哪怕是之前,他的修為就在眾人之上,執掌“煉血堂”理所應當。更別說如今荀翊修為大進,煉血堂於他只是尋常,可他卻是煉血堂數百年難有的機遇!
他已然有足夠隨意的底氣。
“到底怎麽回事,你們誰來說說?”
桃夫人與劉鎬雖不像野狗那麽形象全無,可也有肉眼可見的疲憊。三人見問,相視之下一一道出近來際遇,讓荀翊很快知曉了前因後果。
事情,倒也並不複雜。
造成一眾煉血堂門人如此狼狽的,正是同為聖教門下的“鬼王宗”!或者更準確的說,正是那位“朱雀聖使”幽姬,將他們指使得團團轉!因為鬼王宗的大人物,那位與荀翊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宗主”碧瑤,在死靈淵下失蹤!
幽姬與碧瑤十分親近,為此焦急萬分,動用一切能用的力量搜索死靈淵。煉血堂身為本地“主人”,又不敢拒絕焦急擔憂的“朱雀聖使”,隻得勞心勞力累個半死!
“那位碧瑤姑娘,失蹤了麽?”
荀翊眼中閃過精芒,他可太清楚此事意味著什麽了!原本他預計自己留下,親眼見證事情是否會回到原本軌跡的。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偶然之下的一個決定,讓他到無情海上流浪了一回,以至於徹底錯過此事。 “對呀!”野狗道人歎氣,“誰能想到那小女娃,居然有這麽大的來頭!‘鬼王宗’我們招惹不起,隻好任憑差遣,把道爺累得跟死狗一般——”
他埋怨的話沒說完,就被劉鎬踢了一腳打斷。
回頭就見劉鎬不停地朝他使眼色,野狗聰明了一回,沒先開罵,而是順著對方眼色看過去——只見丈余距離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一道黑衣人影,正默然靜立,目光投注在荀翊的身上。
“嘶!”
“朱雀聖使”?什麽時候來得?!
野狗吸了一口氣,心中滿是慶幸。
不過此時幽姬根本沒有理會旁人,她的注意力都在荀翊身上。與其他實力不濟,感知遲鈍的人不同,幽姬剛一靠近立刻就覺察到荀翊身上那湧動不止的氣息!
那隸屬同樣大境界的氣勢讓她震驚,而無法完全收斂,顯然是突破不久尚未掌控自身修為的體現!——短短十數日,他是如何做到的?
嗡!
幽姬氣勢一放,周遭空氣激蕩出雙眼可見的波紋!
旁人隻覺胸口一沉,滿面驚詫,更驚詫的是,直面幽姬氣勢碾壓的荀翊,居然毫無遮掩地施放出更加激蕩恢弘的氣勢!
果然!
幽姬收回氣勢,一瞬風輕雲淡。
荀翊手段差些,弄得勁風鼓蕩,聲威好似還勝過對方一籌!
旁人難以看出真相,不過都不約而同的目瞪口呆,聰明如桃夫人那般,則瞬間反應到一個難以窒息的事實——荀翊,她的宗主,居然已經有了匹敵“四大聖使”的修為?!
“你尋到了‘滴血洞’?!”幽姬開口。
“‘滴血洞’?”
“在哪兒?!”
“什麽‘滴血洞’?!”
她一開口,煉血堂三人齊齊震驚,目光瞬間匯聚到荀翊臉上。荀翊淡然搖頭,歎道:“當日氣運不順,被黑水玄蛇盯上,為求生路不辯方位,一不小心深入了無情海,尋到了當年黑心老人煉製‘噬血珠’的地方。機緣之下有所收獲,實屬巧合。——至於‘滴血洞’,我卻不知了。”
荀翊撇得乾脆。
煉血堂幾人聞言,倒也沒怎麽懷疑。他們想象中的滴血洞,必然藏滿了各種奇珍法寶,以及失傳的秘籍術訣。荀翊一身衣裳單薄飄逸,哪裡能藏得住東西?
遺憾之余,聽得尋到煉寶之地,也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原來‘噬血珠’煉製於無情海上?難怪了。”幽姬輕聲自語了句,目光再度打量了荀翊一回,道,“沒成想煉血堂沉寂數百年,還能出你這麽個人物!”
荀翊謙虛笑道:“聖使過獎了!”
幽姬不再糾纏於此,直言開口:“有件事情我需要你們煉血堂的人手相助——”
荀翊不需她說完,直接應道:“貴宗少宗主碧瑤姑娘之事,我已經知曉。聖使放心,既然分屬聖教同門,豈有不相互幫助之理?”
幽姬松了口氣,頓了片刻道:“閣下此番情誼,我們鬼王宗記下了!”
她擔心碧瑤安危,既然得到準確答覆,那便不再多留,繼續搜尋碧瑤下落。同樣的事情,野狗、桃夫人他們,只能被動遵從,不敢不去。而荀翊應允之後,幽姬卻得給予“鬼王宗記下”的人情。
這,便是實力帶來的差異!
“宗主!”幽姬一走,桃夫人眼神熾烈,鼓鼓囊囊的胸脯也激動地起伏不定,“敢問,您是否修為增進,已到朱雀聖使那般地步?!”
“哈?”野狗道人後知後覺,狗眼圓睜地看向荀翊。
荀翊笑著搖頭,謙虛地道:“朱雀聖使數百年修為,哪裡是我這般後輩輕易能企及的?只是在那島上有所機緣,僥幸突破到了相同大境界而已,略有小成罷。”
“......”
桃夫人發現自己居然一時詞窮了,陷入一種又激動,又很是鬱悶的心境中。
“什麽?”野狗道人瞪著眼睛,在桃夫人和荀翊身上來回看了幾遍,確信的確不是為耍弄他而說笑,又聽得荀翊之言,頓覺胸中致鬱,“都提升一個大境界,你還說什麽‘小成’?荀兄弟,你這就有點讓人鬱悶了吧?放在四大派,這可都能做一派‘長老’,跟吸血老前輩那般平起平坐了啊!”
說著說著,野狗自己就振奮起來,狗眼滴溜溜地在眼眶裡直轉,舔著嘴唇道:“哎嘿,這麽說了,咱們煉血堂如今也不是沒有靠山的人了?那年老大原先努力了百多年,都沒能達到這般高度呢!”
劉鎬在旁,笑得頗為僵硬。
荀翊笑著拍了野狗道人一下,正色道:“先別說閑話了,方才答應朱雀聖使的事你們也聽到,行動吧。”
野狗道人笑容凝滯,頗為無語地道:“你失蹤後群龍無首,被他‘鬼王宗’差遣也就罷了。怎地你這都回來了,還得給他們做事?”
荀翊掃了他一眼,道:“別廢話,用心辦事!與鬼王宗交好對我們大有裨益, 何況,等此事過後,我也能借這人情,從他們那兒得些好處回來,難道就不會惠及到你?”
野狗自然沒忘記幽姬走前的話,果然興致大起!
“咳,哈哈,要這樣的話,道爺我也不是不能出手!”瞧他那振奮模樣,先前頹喪耷拉的精神早就褪盡,又變得興致勃勃、蠢蠢欲動!
到底白乾活兒與有好處拿,是斷然不同的。
隨後兩日,荀翊與煉血堂幾人,再度於死靈淵展開搜索。至於搜索的成果麽,自是毫無結果,幽姬眼見得一日擔憂勝過一日。
直到這一天,死靈淵下陡然傳來驚天動地的震動!
地動山搖,轟鳴如雷,勢若天崩!
“怎麽了、怎麽了?!空桑山要坍塌了麽?!”野狗道人慌慌張張地叫嚷。
“別瞎說!”桃夫人喝了一聲,“真要是空桑山坍毀,豈會才這點動靜?”她仔細分辨了一下震動傳來的方向,回身向荀翊道:“宗主,我聽這聲音,像是山背後那邊傳來,只怕那邊出了什麽事,坍毀一段山體!”
荀翊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問道:“你能尋到那後山所在?”
桃夫人點頭,荀翊眼中一亮:“好,那我們去尋鬼王宗人馬,現在就往後山去!”從死靈淵到空桑山後山區域,需要先從回到萬蝠古洞,從地底出去,再尋路而往。荀翊也不著急,找到幽姬之後,說了自己的猜測。
幽姬先率眾人往無情海邊去了一回,那裡山巒崩塌,已然什麽都看不出來。最後也只能如荀翊所言,繞路去空桑後山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