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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友的愛恨情仇》四十
  沒有失戀的人,不會懂什麽是寂寞,也不會懂什麽叫心痛。那些失戀的日子,惆悵與沮喪緊圍著孫天雷,令他失魂落魄。他渴望著有人從遠方捎給他哪怕一丁點的慰藉,然而沒有。一切的傷悲,只能自己獨自承受。一切的緣份,再難以挽回,他只能把對高小雲的思念寫進日記,直到有一天遺忘,然後塵封,讓它成為永遠的紅塵往事。

  在迷與悟的夾縫中體驗,一回比一回理智,一回比一回深沉。不再期盼從苔薇裡長出來鮮紅的蘑菇,也在再期盼夢裡彩霞滿天,時光流逝,鬥轉星移,永不回頭的時光,會蕩盡一切悲喜。有時,孫天雷真的好感謝這頹廢沮喪的寂寞時光,讓他躁動的心靈得以歇息,讓他紛亂的思緒得以梳理,讓他蒙昧的無知得以啟迪。有了這些寂寞的饋贈,他會更加珍惜淚水,學會掩飾悲傷,笑對生活,讓他年輕的生命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也許,再過些時日,那個曾經為愛痛苦流涕的男孩,不需要再去危石斷崖下療傷,不需要再把靈魂交給那條櫻花飄落的小徑。愛情不相信淚眼,男兒淚豈肯輕撣?夜靜人深時,也許會淚眼朦朧,但他決不只是在回憶中神傷,更是在追夢中新生。

  在私密日記裡,孫天雷無助地呐喊:“不能否認自己的傷感,因為曾經的失敗。昨天的我尋尋覓覓,熱情源源付出,不幸最軟弱的果子依舊掉落在我的頭上,萬般挽留,依然守不住癡心一片。沒有人會相信,明日的我會長得高大蔥綠。我吐露一生的誓言,沒有人真正讀懂過。相愛貴在相知,然而我知心的戀人啊,你在哪兒?平生最不願被人輕看,我會重新勇敢地尋找,今天再不是昨天的我。”

  與高小雲分手之後,孫天雷塵封了男女之情,全身心地撲在了學習上,像他剛剛進入大學時一樣,抱定將來要出人頭地的決心,潛心攻讀,所有的人生軌跡,似乎又回到了三點一線之上。什麽郊遊,逛街,聚會,看電影,通通與他無緣。付出的這一切,在他登上論文答辯講台的時候,終於有了回報。他以全優的成績贏得了導師的肯定。

  離校的最後一個月,同學們紛紛外出找工作,在這樣的氛圍中,孫天雷和同學們一起,拿著自己的簡歷跑了很多招聘會,但都沒有結果。惆悵之余,他又給四川某大型國營果汁廠寫了一封自我推薦信,並寄去一份簡歷,本來沒有抱太大希望,但幾天以後竟然收到了回信,同意他去廠裡面試。

  他大喜過望,再一次借來同學的西裝,帶上妹妹在深圳打工給他寄來的五十元錢,變賣了飯菜票,買了一張火車票,風風火火的去了。

  第二天上午,他從下榻的最便宜的小旅館早早起床,在頭髮上抹了些涼水梳得光光的,信心百倍地去了果汁廠。找到廠長辦公室的大門時,他有些猶豫,來來回回徘徊了好幾次,終於做了一個深呼吸,開始敲門,然而沒有人回應。於是又找到了廠辦公室主任,說明來意。辦公室主任是一個三十左右的女人,身材高挑,長發披肩,模樣秀美。她禮貌的讓他坐下,打量了一會兒說:你的情況我都知道了,廠長今天出差去了,回來時我會告訴他的,明天上午還是這個鍾點,你過來吧。

  於是告辭出來,在廠區裡逛了一下。這家大型果汁廠建在郊區,規模不小,風景也好,綠樹成蔭的,辦公樓、生產車間、職工宿舍以及榨汁設備,看起來都是嶄新的,朝氣蓬勃的樣子,給了他很多未來的想象,也許畢業之後,

這就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吧!  孫天雷囊中羞澀,多一天的等待,就多一天金錢上的威脅。他不敢坐公共汽車,一路從廠區走到城區,然後一直逛到天黑。餓了就買個饅頭充饑,累了就在街頭找個角落歇息。沒錢再住旅館,他咬咬牙,在路燈下坐到天亮,好在是夏天,也沒下雨,不然他與乞丐無異。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一次步行去了果汁廠,如願以償見到了廠長。廠長是一個奔四的男人,跟他一樣,戴著一副近視眼鏡,顯得斯文、精乾的樣子。他熱情地招呼他進門,給他端茶倒水,沒有一點廠長的架子。他告訴孫天雷,他以前也是孫天雷那個學校畢業的,說起來他還是學長,給了孫天雷很大的驚喜。

  那天廠長問了他好多問題,包括果汁產業的發展方向,新產品的研發,等等,他根據所學,對答如流,還提出了很多思考建議。學長聽完很滿意,最後他說:好吧, 小孫學弟,如果你願意,就到我們廠裡來上班吧。我準備專門為你成立一個產品研發科,由你負責。但是你得滿足我三個條件。

  孫天雷問他是哪三個條件,學長說,把戶口遷過來,三年內不結婚,五年內不跳槽,你能做到嗎?他又補充說,你的待遇和住房,這個你放心,我們會為你安排好的。

  他太渴望一份工作,渴望得到承認,渴望自立自強,對於工作是否艱苦,待遇是否優厚,他都不是特別看重。他相信只要通過自己的奮鬥,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所以,他未及細想就答應了。

  廠長還是不放心,他笑著說:小孫學弟,先不要急著答應,你先回去想好,最好與父母商量商量,慎重地作出決定,畢竟我們廠離你的家鄉比較遠,想好之後給我打個電話,我再叫人事科長到你們學校辦手續。

  和廠長告別出來,孫天雷心情大好,沒想到這麽順利。看看時間快到中午,他趕緊一路狂奔去了火車站,因為囊中羞澀,連午飯都沒吃,也不坐公交車,一路小跑十裡地去了火車站,買了下午的回程票。

  回到綿陽的時候,已經是凌晨時分。天公不作美,竟然下了一場暴雨,風大雨急,電閃雷鳴,導致全城停電。火車站門口,出租車司機不停地招呼他坐車,孫天雷摸了摸褲袋裡碩果僅存的八毛錢,不耐煩地擺擺手,然後一頭衝進了雨中。

  夜太黑了,根本看不清道路。他只能借助閃電的光線,一步一步的向前跑,兩個小時以後,他才回到學校,全身被雨水浸透,可他的心全是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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