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三月二十八，天還沒有亮，往日門可羅雀的大門前，早已經人山人海，一個個書生和看熱鬧的人早就把門前圍的水泄不通，其中也不乏一些大戶人家的仆人和一些想賺些報喜錢的閑人。

　　科考結束第三天放榜，早就成了慣例，隨著穿著紅色官服的官員手持榜單，緩緩走了出來，場中的鼎沸之聲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場的寂靜和熱切的目光。

　　大宋文武並行，建朝之初，人才凋零，每一個縣高中的也最多也就幾十人，少則幾人。而到第九代皇帝陛下那裡，文風鼎盛，已不弱於地球歷史上的宋朝，每年高中秀才的可達二三百人，因此往往需要三張榜單，從後往前，最後才是第一名，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案首。

　　此刻鄭夜雪正和一個丫鬟焦急地在人群外圍，不便和人擁擠，隻得奮力向前觀看。只是離的太遠，身高也不夠，不要說看榜單上的字，就是連榜單在哪裡都看不到。

　　“爹爹也真是的，不是說天亮來也不晚嗎，咱們來這麽早怎麽被堵在外面了。”鄭夜雪一邊抱怨一邊道，“小桃，你去看看，能不能花銀子買個靠前的位置，我要看看相如哥哥高中沒?”

　　“小姐，我早問過了，沒人賣。這些人多半都是士子的家仆和家人，任我說破嘴皮也都不肯讓步。”丫鬟也一臉無奈。

　　而此刻門口最前面，硬生生地擠進來兩撥人帶著棍棒，和筆墨紙硯，大喊著，“魏家(錢家)辦事，大家靠後！”

　　前面的一圈人“嘩”的一下，向後退去，留出一個空空的場地。

　　雖然個個一臉不情願，但還真沒有一個敢強硬一點，畢竟去年因為有人不識時務，被硬生生地打暈了過去，隨後魏家甘願受罰，賠給對方幾兩銀子的湯藥費，這早就在錢塘傳開了，現在每個人都是識時務的俊傑。

　　“這四大家的人辦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顧相如此刻正和寧采臣坐在一個酒樓雅間內，靠著窗子，一邊悠閑地喝著茶，一邊看向窗外。

　　這一雅間是林天知道顧相如要科考，提前七天定下的，不僅房間設施服務沒的說，關鍵是靠近放榜地，是觀看榜單的最佳位置，不得不說這林天真的很用心。

　　“四大家橫行霸道慣了，而且這只是爭個位置，又不是破壞科考，就是縣令大人也不會管這些的。”寧采臣笑道。

　　“也對。公務繁忙嘛。”顧相如看了看考官掛上第一張榜單笑了笑。“開始放榜了，以采臣你的文采，此次必然高中無疑。”

　　“也不見得。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不同考官自然會給答卷不同評定。”寧采臣也一邊喝茶一邊聊天，風輕雲淡。

　　自己的書童太小，不太適合看榜，而桑子明和呂子凱這兩個好友乾脆直接讓自己替他看榜。

　　“此言不差。”事實如此，顧相如也沒有反駁，“只是以采臣你的文采前三還是很穩的。就算考官再挑剔，這是金子都會發光的，最後每位榜上有名的士子答卷都會印刷成冊，進行販賣，即使對士子的鼓勵，也是對後來人的借鑒。

　　如果真的有考官把好文章故意押後，那麽他的名字第二天就會臭大街了，沒有人會冒這等風險。

　　“那顧兄你呢?”寧采臣沒有否認，在科考這一方面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

　　“我無所謂了。”顧相如扭頭看向窗外，夜雪那個傻丫頭還在人群中站著呢，翹首以待，希望能先看到自己的名次吧。

　　“我中了，我終於中了，哈哈哈，剛好三百名”，“中了！我中了！...哈哈....”。一個將近四十歲的書生一臉狂笑，雙目流淚，手舞足蹈，狀若瘋癲。甚至都有些語無倫次，周圍人一臉羨慕，紛紛祝賀。

　　隨著榜單的不斷公布，高中的人個個滿面喜色，欣喜若狂，大吼大叫來表達自己的喜悅，周圍道賀聲也此起彼伏。更有不少人擠出人群，翻身上馬，前去報喜。

　　根據大宋律例，考中秀才就是進入了士大夫統治階層，雖然還不能為官，但都會被授予良田數十畝，而且還免徭役。

　　更有見知縣時不用下跪、知縣不可隨意對其用刑、遇公事可稟見知縣等特權。也算得上，一步跨出，天人之隔了。這待遇甚至超過顧相如前世考上大學，方不負十年寒窗。

　　如此一來，只要你一不扯旗造反，二不犯政治性錯誤，恭喜你可以做一名混吃等死的閑魚了，如果有機會再次高中，那就可以成為一名前途無量的父母官了。

　　更多的人隨著榜單公布，自知高中無望，一臉黯然，失魂落魄，默默離開，只能以待來年。其中有十幾歲的少年，也不乏白鬢蒼蒼的老者。

　　“咱家公子又無望上榜了，咱們回去吧。”一個錢家仆人直接道。

　　“咱家公子啥時候在意過這些，公子在意的是怎樣接近趙小姐，你趕緊把榜單謄寫下來。，咱們回去也好交差。”

　　在眾人的議論中，第三張榜單張貼出來，引得眾人一聲驚歎，想要看看這前三名究竟是誰?

　　“公子中了，二十七名。我去給公子報喜。”一個魏家仆人高高興興地擠開人群跑了出去，其余人一臉憐憫地看著他，公子會在乎這個。

　　魏府，魏無忌一臉鐵青，地上滿是破碎的花瓶瓷器，更有許多平時喜愛的古玩，而旁邊的仆人滿臉都是巴掌印，一臉恐懼中，還帶著一絲迷茫，怎麽高中了也不高興，大人物的心思真的不懂。

　　“怎麽會是二十七名?怎麽會是二十七名?”魏無忌拿著抄錄的榜單，在屋裡踱著步，失魂落魄，

　　按說以自己的文采不說第一，前三應該是穩穩的，但這次居然被擠出前十，對別人來說是金榜題名，可喜可賀，對自己來說就是恥辱。

　　更讓他難受的是位居第一的居然是顧相如，這個他最討厭又有些恐懼的人。而自己的最大競爭對手寧采臣隻位列第二名。

　　“這不可能，一定是他們徇私舞弊！”魏無忌一聲大吼，驚的屋上啄食的小鳥一陣騷動，嚇得院內丫鬟紛紛跑向院外。

　　管家在一旁看得直搖頭，自己公子自從被嚇暈後，整個人都變傻了一樣，不僅做事不經大腦，更?失去了胸襟氣度。

　　當朝太祖為了避免考官徇私舞弊，采用了

　　糊名和譽錄，並建立防止徇私的新制度。不僅封住了考生姓名，戶籍，考舍號，甚至還派人專門謄寫試卷，杜絕了從筆跡上認出考生。

　　而就在去年有考官作弊，聖上大怒，不僅大批官員人頭落地，更讓所有考生來年重考。這些血淋淋的教訓在前，哪個還敢以身試法。

　　自家公子真的廢了。

　　此刻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很多人都在問，這顧相如是何人?

　　第二的寧采臣早就是遠近聞名的大才子，而顧相如又是哪一個，居然能悄無聲息地折取桂冠。

　　有人爆料，說向趙大小姐求婚的那一位就叫顧相如，

　　此話一出口，立刻遭到其他人的口沫攻擊。

　　那個全縣聞名的情種，除了會敗壞讀書人的名聲，文采也真的一般，至少沒人聽過，一定是同名同姓。

　　鄭夜雪聽到顧相如高中後，激動地差點癱倒在地，嚇得丫鬟小桃，一聲驚呼。

　　鄭夜雪笑道，“我沒事，就是太激動了。我就知道相如哥哥一定會高中的。”

　　再三確定，準確無誤，鄭夜雪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此刻顧相如正在和寧采臣相互道賀的時候，遇到了徐慕娥，確切地說，是被徐慕娥找上門來。

　　寧采臣見狀起身告辭，呂子凱考了第九名，桑子明考了二十一名，幾人同年高中，也是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結果，至於誰第一，誰第二，有那麽重要嗎?

　　“什麽，你和伯父要走?”聽到徐慕娥的話，顧相如吃了一驚。雖然只是短暫的相處，自己也能感覺到徐大虎對自己的疼愛，自己也已經把他們當做家人了。這時聽說他們要走，還真的有些舍不得。

　　“你知道我爹是怎麽來錢塘的嗎?”徐慕娥輕聲問道。

　　顧相如搖了搖頭，如果是之前自己也相信城中百姓所說，徐大虎來錢塘就是為了斬妖除魔。

　　但現在顧相如肯定不相信這些傳言。不是懷疑徐大虎為名民除害的心，而是職責的問題。

　　大宋不僅僅有禁軍對抗各國，更有欽天監，禦神衛，這等對付各個門派和妖魔鬼怪的利器，說道斬妖除魔，根本用不到一個只有一流修為的捕頭。

　　“杭州城內前一段人口大量失蹤，父親多方追查之下，發現和一個清瑤樓有關?”

　　“清妖樓”?顧相如忍不住問了一下，那有沒有拜上帝會，有沒有太平天國。

　　“對，清瑤樓就是一座青樓，只不過裡面差不多都是一些妖物。”徐慕娥肯定道，沒有注意顧相如的語音和奇怪的表情。

　　“等等，你說裡面都是妖物，這妖也做皮肉生意?”顧相如一陣頭皮發麻，現在的人就這麽開放了。前世雖然不乏人妖戀，人鬼戀，人獸戀，但也只是理解，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

　　每一門生意都是有利可圖。人做皮肉生意是為了錢，為了生活，那妖呢?

　　更何況是這種有組織的集體做生意，這妖圖什麽，僅僅是采陰補陽，還是貪戀紅塵?

　　而且不要忘了這杭州城可是有斬妖司的，居然也放任不管，是因為這妖沒有害人，還是斬妖司也被妖滲透了?

　　如果是後者，那就太可怕了。大宋天下共分九州，和前世不同，僅僅杭州就有不下於前世華夏的面積，這還不包括東海，南海沿諸島，人口更是以億記，如果斬妖司出了問題，那麽就不僅僅是斬妖司的問題，整個杭州的官場恐怕都有問題。

　　而且自古人妖不兩立，至少自己見過的妖，個個以神自居，高高在上，生性殘暴，以人為食，如果這些妖物徹底爆發出來，危害得有多大。

　　徐慕娥白了顧相如一眼，這大宋又不是只有杭州如此，這有什麽奇怪的，“爹爹準備繼續查下去的時候，每每關鍵時候總會有人跳出來阻止。

　　每天爹爹都早出晚歸，有時飯都顧不上吃，回來都一臉疲倦，滿是憤怒，我問起案情。他每次都不予理會，而且嚴厲責備我，讓我多讀書，學女紅，別的事不要操心。”

　　徐慕娥似乎又想起那一段時間，眉頭緊促，似乎有擔憂，有哀愁，“後來，聽無愧說，知府大人也曾多次斥罵父親，不要多管閑事，這裡面的水很深，不僅僅是人口失蹤案那麽簡單，還牽扯到一些大人物的利益…”

　　顧相如一時想到了，俠女的片段，這知府大人不會是始作俑者吧，畢竟他不僅僅娶過一個好狐妖，更幫助過那白狐吸食男人精氣，而那個大人物會不會就是王爺?

　　“你怎麽不說了?”顧相如突然覺得沒了聲音，忍不住道。

　　“那你在想些什麽呢?”徐慕娥佯怒道。

　　“那就請女俠給小生說一說後來怎麽了?”顧相如想到終究是自己開小差了，笑道。

　　“爹爹當然不同意，不論怎麽說，父親也是吃著朝廷俸祿，自然不能看著這些不法之徒逍遙法外，況且這麽多人口失蹤，音訊全無，，自己也不可能坐視不管，後來我們一路追查下去就來到了錢塘，而知府也同意父親暫時外出，免得在杭州折騰。”徐慕娥似乎陷入了回憶。

　　“所以你們就在錢塘到處斬妖除魔。”顧相如有些無語，這很有可能就是有人故意做局，將徐大虎引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徐大虎繼續攪局，還是想在這裡把他解決了。

　　“別的能有什麽辦法?”徐慕娥道，“這妖魔做事更是難測，留下線索更少，一般盤查，短時間內，難以見效，所以我們專殺妖魔，一方面就是打草驚蛇，讓對方動起來，我們就能一探究竟，順便也可以為民除害，何況也不是什麽收獲。”

　　“什麽收獲?”顧相如忍不住道。

　　“這個暫時先不告訴你。”徐慕娥臉色未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