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自己回到了十歲那年,她失去了一身神功,失去了權勢地位,失去了一切,唯一不變的,就是始終是個沒人要的孤兒。
細雨中,她蜷縮在屋簷下,穿著不知哪裡撿來的破舊衣裳,一雙小手被凍得通紅,眼神呆滯,無數人影從眼前走過,突然,她眼神一亮,驚喜道:“童大哥!童大哥!”
小小身子跌跌撞撞向著一個人影跑去,人影卻不為所動,看似緩慢實則飛速離去,方白追逐著,呼喊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漸行漸遠。
撲通一聲,方白撲倒在水坑裡,抬起髒兮兮的小臉,呢喃著:“方大哥……”
人影模糊,逐漸消失在街角,方白眼中再次失去了神采,臉上冰涼涼的,也不知是雨還是淚。
“呵~”就在這時,一聲熟悉又欠打的輕笑在耳邊響起,一團渾身散發著溫暖光芒的人影出現在方白面前,人臉被光遮掩看不真切。“愛哭鬼~”人影笑道,伸出一隻光芒包裹著的大手,輕輕拭去了方白臉上的淚水。
觸感略顯粗糙,但是,好暖和。
見方白睡夢中還哭哭啼啼的,柳湘蓮不覺好笑,伸手輕輕擦去了他,不,她眼角的淚水,入手滑膩,柳湘蓮忍不住多摸了一下。
大哥這麽大方,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柳湘蓮有些心虛,卻見方白小扇子似的睫毛微微顫動,連忙端坐好身子,臉上掛上最和煦的笑容。
“你醒啦?手術很成功,你已經是個女孩子了。”
方白緩緩睜開眼睛,腦袋微沉,有些睜不開眼,隻模模糊糊見到眼前一團人影,跟夢中的發光人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逐漸適應清晨微微刺眼的陽光,眼前人影變得清晰,看到那張熟悉的俊臉,方白暗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也放松下來。剛才似乎聽到一句意義不明的話,什麽來著?方白下意識忽略了。
稍微坐起身來,方白問道:“二郎,這是~”
聲音略顯沙啞,卻難掩其悅耳動聽,如黃鶯啼叫。話剛一出口,方白就意識到了不對,連連咳嗽,聲音逐漸變得低沉渾厚。
“二郎,這是哪裡?”方白努力繃緊小臉,不露出破綻,泛紅的耳朵卻還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見到方白原本白皙順滑的喉嚨上不知何時鼓起了一個小包,柳湘蓮嘖嘖稱奇,饒有趣味的打量著,似是想要上手一探究竟。
“你看什麽?”方白凶巴巴地道,雙手捂住了自己粉頸,柳湘蓮的眼神令她本能有點害怕。
“沒什麽。”柳湘蓮略顯遺憾地收回視線,一臉沉痛道:“我只是想要告知方大哥,由於你的傷勢過於嚴重,沒能保住你的雄風,以後你只能當女孩子了。”
聞言,方白呆滯片刻,似在消化柳湘蓮話裡的意思,隨後,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上到額頭,下到脖子,如煮熟的蝦子一樣。
“你,我……”方白嘴唇蠕動著說不出話來,眼睛裡水光盈盈,已是泫然欲泣,頭髮卻無風自動飄了起來,一股肅殺的氣氛彌漫開來。
柳湘蓮吞咽了口唾沫,隻覺房間裡充斥著強大的電場,汗毛都豎了起來:“方大哥,別激動,有話好好說,姐姐,姑奶奶!”
柳湘蓮的話似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方白嬌喝一聲:“去死!無禮之徒!”
隻聞“砰”的一聲,
氣機終於爆發出來,不僅將周圍的東西吹得亂七八糟,也將方白衣衫吹得七零八落,正面承受的柳湘蓮更是“噗”的一下撞到了牆上。 再看方白,羞憤欲絕之下,已是兩眼一閉,再次暈倒在床上。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是大亮,方白先是虛著眼睛悄悄觀察了一下周圍,那個登徒子不在,身邊椅子上是一個不認識的中年婦女,正在埋頭做女紅,根據情報,這應該是柳家管家媳婦張陳氏。
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環境,一間樸素的房間,一床,一桌,兩把椅子,幾個小凳,沒什麽裝飾,只有對面牆上掛著一對寶劍,這應該是二郎的房間吧?那自己豈不是在他床上,想到這裡,方白臉上又有些燒。
“咳咳~”清咳兩聲,引起旁邊中年婦女的注意,方白緩緩睜開眼睛,假裝剛剛醒來。
“呀!姑娘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張嬸見狀連忙放下手中活計,過來攙扶。
“姑娘身子還沒好,當心些。”扶著方白做好,張嬸將這個昨夜少爺抱回來的女孩看了又看,越看越滿意,是個好生養的。
被張嬸莫名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方白俏臉微紅道:“沒有不舒服,多謝這位嬸子。”聲如泉水潺潺,黃鶯出谷,只是略帶沙啞。
“若不嫌棄,姑娘如蓮哥兒一般喚我一聲張嬸便是。 ”張嬸呵呵笑道:“姑娘口渴了吧,我給姑娘倒杯水去,若是想用飯還得再等一會兒,蓮哥兒正佔著廚房呢。”
“謝過張嬸了。”結果水杯呡了一口,方白想要起身。“張嬸可看到我的衣服了?”見自己身上白色的中衣不是之前那套,方白俏臉又紅了起來,自己胸前十分輕松,那段布條也不見了。
見到俏臉通紅的方白,張嬸哪裡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只是裝作不知道,很是樂見這姑娘產生誤解。
“姑娘之前的衣物啊?好像見少爺拿去燒了。不過姑娘無需擔心,我給你準備了夫人出嫁前的衣服,那用料,那做工,都是一等一的,這些年一直舍不得仍,沒想到還派上用場了。”張嬸絮絮叨叨道。
方白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夫人應該是說的柳湘蓮母親,她呆呆的坐在床上,心裡紛亂,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像個洋娃娃一樣任張嬸打扮,只是站起來穿衣的時候,腦袋一沉,一個趔趄險些站立不穩。
“姑娘可小心了,你頭上受了傷,可還沒好呢。”張嬸連忙扶了方白坐下。
是了,自己頭上被什麽狠狠打了一下,出了很多血。方白這才想起來,不由伸手摸了摸左側顳部,那裡用布包扎起來了,什麽也沒摸到。
很大一個口子吧,會不會很醜?
方白有些憂心忡忡,隨後又把這想法拋到腦後。
二郎敢說自己醜,自己就把他舌頭割了,再把他嘴巴縫起來,天天拿鞭子抽他,方白惡狠狠想到,奇怪,我為什麽只針對二郎呢?哼,都是因為他嘴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