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賈敏房間出來,柳湘蓮臉色不是很好,短短一天時間,賈敏的病情更加嚴重了,只能半躺在榻上,難以平臥。
“哎,盡人事,聽天命吧。”林如海歎道,他神色略顯憔悴,兩鬢一夜之間竟已斑白,眼中悲意難掩,“賢侄,我們去看看玉兒吧。”
兩人行至遊廊上,柳湘蓮卻攔下了他的腳步:“林叔請留步,我有一事相告。”
“是關於昨天那個女刺客的吧。”林如海淡淡的眼神似看破了一切。
柳湘蓮沉默片刻,卻也沒什麽意外,“倒也跟她不無相關,但主要還是關於林妹妹的。”
“哦?”聽到事關自己愛女,林如海再也無法保持淡然,連忙問道,“玉兒她,怎麽了?”
“林叔無需驚惶,您可還記得我昨天跟您說過的,我或許有辦法能改善她的先天不足之症?”
“你是說~”林如海面色略顯激動,這是他這幾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我請方大……姐幫我看過了,也就是昨晚的女刺客,她說我的家傳功夫於養生一道或有奇效,對林妹妹的病情多半能有幫助,若是林叔同意的話,我想讓林妹妹試一試。”
“竟有此等神功?賢侄可帶過來了?”林如海面色動容道。
柳湘蓮從懷中摸出《養心決》來,遞給了林如海。
林如海卻也不接,反是向著遊廊旁邊的黑暗裡輕聲喚道:“單啟。”隨後,在柳湘蓮詫異的眼神中,之前接待過他的那個其貌不揚的管家鬼魅般浮現出來。
他走到林如海身邊對兩人行了個禮。柳湘蓮連忙還禮,他哪裡還不知道這個管家身份不一般。
“單啟是自己人,身手不凡。”林如海對柳湘蓮點頭道,“昨天給你趕車的關山要弱一些,但在江湖中亦是有數的高手。”
柳湘蓮暗自吃驚,卻也有些欣喜,林如海這是真的接納了自己。
沒多說什麽,他將《養心決》交給了單啟,單啟雙手接過,就著遊廊昏暗的燈光翻看起來,不時點頭連連,偶爾還會倒吸一口涼氣。
也沒將全書看完,過了一會兒,單啟便念念不舍地將書合攏,遞還給了柳湘蓮。然後對滿眼期待的林如海稟道:“老爺,此功法之玄妙我生平僅見,相信能對小姐的病大有裨益。”
“如此甚好!”林如海難得露出了喜色,撫須歎道,“賢侄,你可真是幫了大忙了,我都不知該如何謝你。”
“林叔言重了,都是自家人。”柳湘蓮笑道,“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
兩人來到黛玉房間,小黛玉正坐在榻上,一雙小手捧著本厚厚的書認真閱讀著。
“玉兒,你蓮哥哥又來看你了。”林如海打起笑容道。
“蓮哥哥!”黛玉驚喜道,連忙放下書本便要起身,旁邊的丫鬟連忙過來攙扶。
柳湘蓮忙道:“林妹妹有病在身,無須多禮。”上前扶著黛玉坐了下來。
黛玉小臉微紅,蓮哥哥的手好暖。
“玉兒,你蓮哥哥來為你看病,身子可好些了?”林如海呵呵笑道,對眼前一面視而不見。
“父親,今日咳嗽要少些了。”黛玉回復林如海,隨即又臉紅道:“有勞蓮哥哥了。”
“林妹妹,今日的治療可有些不一樣。”柳湘蓮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是一支銀光閃閃的注射器,針尖泛著寒芒,“待會兒要把這支針扎進妹妹肩膀肉裡,再把裡面的液體注入其中,會有點痛,
妹妹可能忍受?” 受限於工藝,柳湘蓮這支注射器粗細堪比獸醫手中的針頭,連他自己都不想輕易嘗試。
“啊?”看到那尖銳的針頭,黛玉本能感到害怕,就像被天敵壓製了一般,又聽聞如此可怕之事將要發生在自己身上,黛玉渾身抖如篩糠,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還是堅強道:“玉,玉兒不怕,蓮哥哥來吧。”
見小黛玉緊咬雙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柳湘蓮好笑的同時又有些感慨,這個年紀正該是人厭狗嫌的時候,黛玉卻懂事的讓人心疼,果然不愧是早慧之人。
“我給妹妹準備了小禮物哦,等扎完針我就送給你。”柳湘蓮將準備的後手暴露了出來。
果然,聽到又有小禮物,黛玉連忙眼含著淚水點頭道:“嗯!玉兒會乖乖聽話的,蓮哥哥放心!”她甚至感覺那支針頭也不是那麽可怕了。
饒是如此,當針頭扎入黛玉嬌嫩肩膀的瞬間,一顆顆玉珠還是忍不住滾落了下來。
“嗚~”黛玉緊緊抿著雙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終於,似乎沒那麽疼了,她小心睜開右眼,見柳湘蓮拔出了針頭,用一團棉花輕柔的按壓著自己肩膀。
“不痛了?給你。”柳湘蓮說話算話,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飯盒。
見到禮物,黛玉仿佛忘了疼痛,雙手接過,好奇的打量著,又是一個盒子,是跟上次類似的東西嗎?
柳湘蓮替她打開,露出了裡面的焦糖布丁,見黛玉越發不解的樣子,拿過杓子塞到黛玉小手中,微笑道:“嘗嘗看?”
“啊?這是吃的嗎?”黛玉表示驚奇,看這精致光滑的外表,她還以為是個石頭。
小心翼翼舀了一小杓,看著顫巍巍彈跳不止的布丁,黛玉覺得很有趣,等到將它塞入口中,一股從未感受過的絲滑香甜在口中爆發開來,黛玉終於破涕為笑,臉上不由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兩隻大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
“好好七,謝謝娘哥哥!”心情激動的黛玉說話有些漏風,笑得咧開了缺了顆門牙的小嘴。
果然女生都喜歡甜食,柳湘蓮心中有底了,笑道:“下次扎針的時候還有呢。”
“啊!還要扎針啊?”小黛玉一臉害怕,隨後又看看碗裡的布丁,再看看眼前笑意盈盈的柳湘蓮,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好吧,扎就扎吧。
待黛玉吃完,侍女上來收拾好之後,林如海坐在錦墩上,面色嚴肅。
“玉兒,為父有事與你相商。”
“啊?”黛玉小小驚呼出聲,父親從來沒有這麽鄭重其事地跟自己說過話,不由有些緊張,下意識端坐好身子,言道:“父親請吩咐。”
林如海看了眼柳湘蓮,見他沉默無語,於是收回視線,對女兒道:“為父要你拜你蓮哥哥為師,隨他學習武藝,你可願意?”
聽聞此言, 黛玉還在呆滯中,柳湘蓮卻差點跳起來,連忙咳嗽一聲,急道:“林叔,我不會收林妹妹為徒的!”話一出口,柳湘蓮頓覺不妥,連忙補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會傳授林妹妹武藝,但無需她拜我為師,不然不就差了輩分嗎?”
聞言,林如海面色稍緩,卻還是遲疑道:“可是賢侄你的家傳武功,怎能輕易外傳?”從剛才單啟的反應來看,林如海便知道這是本不可多得的武林絕學,傳到江湖上不知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林妹妹又不是外人。”柳湘蓮暗自嘀咕,突然靈機一動:“林叔,侄兒剛想到一事,我和林妹妹畢竟男女有別,而傳授武藝卻免不了身體接觸,此時林妹妹年幼尚好,若及她年長,免不得有人說閑話,不如這樣,我請我方大姐受她為徒,代我傳授武藝,不知可否?”
“哦?”林如海聞言眼睛一亮,越想越覺得是個好主意,其實剛才他也有顧慮,女兒隨一個男子學習武藝難免惹人口舌,只是出於愛女之情,才顧不得這許多,此刻聽聞這兩全之法不由大喜,只是還有一點不放心。
“不知這方大姐是賢侄何人?”
“她呀,”柳湘蓮面露回憶,“是我信賴之人。”
“如此,我便將玉兒交給你了。”沉吟片刻,林如海鄭重道,“我只有這一個女兒,勞賢侄多費心。”
“林叔放心交給我,我會盡全力保證林妹妹的平安!”柳湘蓮做出了男子漢的承諾。
黛玉呆呆的看著這兩個男人,自己這是,被轉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