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平津來人 第77章 平津來人
何琪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與錢玄摸黑出了門,到了巷子後,隱約瞧見牆角處窩著一個人在避風,原是拉車的老吳,已不知等了多久。
“合棋正”開業後,每天人來人往, 人流量大,其中不乏達官顯貴,社界名流,都是不缺錢的人,於是順理成章的成了許多拉車接活的地方,老吳也發現了這一商機,沒活時就把車停在棋館門口的空地上。
何琪對老吳返還多余車費錢的事印象深刻, 故回回都坐老吳的車,一來二去就熟悉了,昨個兒就打了招呼,讓老吳今天早上來拉活去火車站。
農歷十月,陽歷十一月,北方的早晨已經很冷了,往外呵氣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拉包車的畢竟不像拉散車的,這會兒都在被窩裡,巷子外就老吳一輛車,清冷的很, 街上的散車也少,沒法了,何琪便隻好與錢玄擠一輛車。
從東交民巷到正陽門外火車站,這段路可不短,即使是兩個人, 老吳也拉的又快又穩當, 等到了地兒, 已是滿頭大汗, 豆大的汗珠從下巴直往下滴。
老吳脫下了上身的外褂子,搭在車把手上,渾身冒熱氣,說什麽也不接這趟活兒的錢,揩著頭上的汗道:“先生是去為國爭光,我一個大老粗也沒什麽能做的,全當為先生送行了,待先生在滬市打敗了東夷人,回來時,我再來接您。”
“心意我領了,但車錢得給,如果這趟去滬市真贏了,到時候你再來接,我下趟保證不給你車錢。”何琪笑意綿綿,心裡暖洋洋的,果斷將車錢丟進了車廂裡,轉頭就進了車站裡,樸實的老吳拿著錢執拗的追到了車站外,也沒追上。
這是華夏第一次舉辦國際性體育賽事,官方雖然不出錢,但還是給予了重視, 這幾日,各大報紙上都刊登了“遠東運動會”的相關報道,諸如賽場之建設,比賽項目之設置,評判員之聘任,繪聲繪色,詳細齊全,一時間成了全國人民茶余飯後的熱門話題。
一九一零年夏,《申報》曾刊登了一篇名為《華夏運動大會之先聲》,其中提到了著名的“奧運三問”,即“試問華夏何時能派代表赴萬國運動大會?何時能於萬國運動大會時獨得錦標?又何時能使萬國運動大會舉行於中土?
五年後,《申報》報道:“遠東運動會將在滬市虹口靶子花園舉辦,有跑、跳、游泳、足球.童子軍大操等節目,屆時將有上千位運動員同場競技,幾十國人員前來觀看,這是滬市自古以來,乃至華夏有史以來從未有之奇觀。”
《大公報》首頁刊登道:“國力維艱,家事不幸,萬般皆難,值此之際,祝我華夏健兒,勇冠三軍,一掃疲疲,願諸君能一往無前,築我華夏氣概。”
臨近年關,南來北往,車站本就人流量大,最近又掀起了去滬市觀看運動大會之大潮,清早的正陽門火車站,第一列開往平津的火車還沒到,然而候車室已經擠滿了人。
何琪與錢玄剛一進來,就看到了一大群人聚在了候車室門口,舉著一條醒目的橫幅:“預祝國手何琪、顧如水為國出征,再續佳績!”
“謔!”
何琪定睛一看,全是老熟人,北方棋手的代表人物基本都來了,由白胡子一把大的汪耘豐老先生帶頭,來車站送行,迅哥兒與顧如水與他們在說些什麽。
“來了!來了!”人群裡,段俊良在朝著入口處喊道。
何琪走近了,與大家打著招呼。
汪耘豐老先生拿出一個絹布包裹的小禮盒,上面系著紅色的中國結,交給了何琪,道:“玉白先生,老夫代表北平圍棋界贈送的一點心意,請收下,另外南方來電,兩位先生去了滬市,一切耗費均由他們承擔。”
隨後,汪老先生望著何琪與顧如水,中氣十足的喊道:“老夫預祝兩位先生此次為國出征,再攀高峰,勇奪佳績,開我華夏圍棋之先河。”
劉棣懷與幾人,振聲高吼道:“預祝兩位先生此次為國出征,再攀高峰,勇奪佳績,開我華夏圍棋之先河。”
洪亮的聲音所過之處,引得旁人的目光齊齊射來,再一看那高舉的橫幅,就什麽都明白了,也都圍上來看熱鬧。
不得不說,這個出征儀式,雖簡單卻不普通,何琪捧著禮盒,心潮澎湃,與顧如水同時彎腰躬身對著送行的人行禮,喊道:“我等必不負所托。”
汪老先生捋著胡子欣慰的笑道:“我等在北平,恭候兩位先生佳績。”
時光的列車,冒著黑煙,轟隆轟隆的走了,帶來了一片希望的同時,又帶走了一片寄托,何琪站在火車的過道口,朝著月台上送行的人揮著手告別。
漸漸的,月台越來越小,人影變得模糊,北平也成為了身後,人的一生總是要走各式各樣的路,有的路無比寬敞,但走著走著就丟失了方向;而有的路無比崎嶇,咬著牙走下去也能堅持很久很久。
何琪回望著自己來時的路,不知不覺間,走上了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坦途與崎嶇並存,不知不覺間,身上承載了許多人的寄托,火熱與執著共在。
盡管何琪對於對手的情況一無所知,對於勝負也沒有握,但身後的人們一直在激勵著,相信著,支持著,這給了何琪超乎尋常的勇氣去超越,去征服。
中午的時候,火車到了平津,接下來需要換成列車,沿津浦線南下,到金陵江北浦口,再換車到滬市的列車,然而在換乘的途中,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由於去往滬市看運動會的人多,津浦線上,特意每日增添了三躺去往金陵的列車,何琪等人到了平津,第一趟車票沒買到,只能等下午兩點鍾的第二趟列車,在候車室等候的時候,一個胖乎乎的身影赫然出現在何琪的眼前。
菊長穿著一身軍裝,肥大的身子走起路來氣勢雄渾,一屁股坐到了何琪身旁的木長椅上,差點坐的搖搖晃晃的長椅散了架,然後脫下了帽子,一邊煽著風,一邊氣喘籲籲的說道:“日踏馬的,勞資可算追上了。”
大家對菊長的到來充滿了疑惑,尤其是錢玄與迅哥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否則怎會親自追到平津來,何琪也膽戰心驚,嘴皮子直哆嗦道:“是要抓我們回北平嗎?”
菊長粗嗓門道:“特麽的,勞資要抓你,還能讓你跑到平津來?”
這話一出,大家都放心了,何琪吞了吞口水好奇道:“那你追來幹嘛?”
菊長休息了會,好多了,從身上取出了十幾張紙,一把拍在了何琪手上,道:“勞資給你送東西來了,費了不少勁,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你自己琢磨吧。”
何琪一打開,發現竟然是棋譜,忙問道:“誰的?”
東夷人名字讀起來拗口,菊長懶得讀全名,道:“就那兩個要與你下棋的東夷人。”
何琪驚呼道:“廣瀨和岩本薰,你哪來搞來的?”
菊長臉一橫道:“勞資怎麽搞來的,還要跟你說?”隨即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布袋子,扔到了長椅上,“哢哢”的銀元聲響起,一雙銅鈴大的眼珠子瞪著何琪與顧如水道:“這是我們警備廳捐助的,你們倆去滬市,該吃吃,該花花,別計較錢。
“特麽的,人靠一張臉,樹靠一張皮。”
“你們倆要好好乾,爭取乾掉那兩個東夷人,最不濟也要乾掉一個。”
“聽到了沒?”
心是好心,就是這個方式與常人不一樣,何琪與顧如水異口同聲的笑道:“好的!”
菊長齜著嘴笑,隨即轉身出門火車站,小山一樣的身影卻猶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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