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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時代:至死不渝》二十、就怕流氓有文化!
  何琪在金陵讀的大學,而金陵這座古城有著諸多稱號,其中有個最別致的稱號叫“鴨都”,大夥莫想歪了,此“鴨”非彼“鴨”。

  古語有雲:“兔不入蜀,犬不出關,金陵的鴨子不過江”,川省好像對兔子有偏執的喜愛,以至於沒有一隻兔子可以逃過上餐桌的命運;狗子那麽可愛,一定不能讓它出去亂跑,這是關內人不變的信條;而在金陵城裡,坊間流傳著一個秘密:“沒有一隻鴨子可以活著離開金陵城。”

  在金陵城中,大街小巷裡,到處都回蕩著“斬隻鴨子恰”的叫賣聲,鴨血粉絲湯、鹽水鴨、鴨油酥燒餅,老鴨煲……

  於是,就有了金陵人一年吃掉鴨子三億隻的傳說,因此得了個“鴨都”的美名。

  吃鴨子對於何琪而言,平平無奇,從小吃到大,烤鴨,鹽水鴨,無為板鴨、紅皮鴨子,談不上熱衷,也說不上討厭,大抵是再美好的事物,也經不住歲月的摧殘,就好似結婚久了,避免不了愛情轉而為親情的質變,以至於分房睡都成了多數人的常態。

  “便宜坊”的烤鴨,與何琪後世吃的區別挺大的,食少許,味道驚豔,但不宜食過多,主要是油脂含量太高,這與當前人的日常飲食極度缺乏油水有關,故何琪有些不適應,吃了一半,便放下了筷子,飲著茶水解膩。

  迅哥兒最近的日子正如錢玄說的那般,過得很清苦,工資是一拖再拖,而每月寄給一家老小的開支是一文不少,約莫蘿卜白菜也是美食了,故在之前吃了半隻烤鴨之後,依舊能大快朵頤。

  “琪兄,怎吃的這麽少?”錢玄問道。

  “有些油膩。”何琪莞爾笑道。

  “多加些黃瓜絲,解膩。”錢玄道。

  “琪兄是吃不慣油膩,黃瓜絲可緩疾,然不能去疾,多此一舉。”迅哥兒此時也停下了,習慣性的摸出了一支煙,靠在窗口點上。

  男人是一個很奇怪的群體,從陌生到談笑風生,有時不過是幾杯酒的事,桌上新啟封的杜康酒,此時已經過半,而何琪也被迫接受了迅哥兒贈送的一個新的稱呼“琪兄”,照著迅哥兒的解釋:“‘何兄’太過泯滅於眾然,大凡姓‘何’皆可為‘何兄’,而‘琪兄’則不然,琪之所然,然之所以,以之為何,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便是憑著迅哥兒的舌鋒,幾句不著邊的話湊在一起,硬是將一壺普通濁酒,更換成了“杜康”,錢玄眨巴眨巴眼睛,愣是沒法反駁,被迅哥兒敲了竹杠。

  片兒鴨師傅適時的退出了雅間,夥計重新上了一壺茶水,錢玄給斟好茶,一一遞送至身前,續上了迅哥兒方才話,道:

  “非也!豫才,你與我皆甕中人,不識廬山真面目,而琪兄則不然,他剛從西洋回來,定有不同見解,便與這吃食一般,我們覺得這烤鴨美味,而琪兄則覺得油膩。前日琪兄的那一句‘脫了褲子放屁’,一語中的,言簡意賅,我深以為然,今日邀琪兄前來,便是想借琪兄之目,暢遊列國,好讓我等甕中人,漲漲見識。”

  何琪聽的一激靈,敢情這是要當眾鍵政,不禁有些心悸,瞧著這雅間,不過四面屏風圍起,這裡面說的話,外面能聽的一清二楚,若是被哪個有心的的聽了去,保不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便有心推辭道:“謝德潛兄抬舉,只是我剛回國,雙眼一抹黑,左右也不了解,沒有經歷過,就沒有發言權,若是非要講出個一點兩點,我只能從實際出發,講點兒我的想法。

。”  “哦?洗耳恭聽。”錢玄期待道。

  迅哥兒手夾著煙,張著的是一雙被煙氣熏得半眯著的眼,靜靜的聽著,平靜自然。

  一想起這事,何琪就氣不打一處來,總算是能一吐為快,怒斥道:“人販子,任何時候都要抓,不抓不行,你們想想,你剛回國,出現在城南,舉目無親,身無分文,饑餓難耐,有個好心人請你吃餛飩,你美滋滋的去了,然後就被人販子拐走啦!”

  “呃呃......”錢玄是知道這事,但還是被何琪逗得捂著額頭,笑出鵝叫聲。

  迅哥兒不慎被煙給嗆著了,一邊咧著嘴笑,一邊嗆的流淚,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又問:“怎麽會身無分文呢?”

  “先是被打劫了!”何琪憤憤不平道。

  於是,迅哥兒與錢玄,又不厚道的笑了。

  有了這一茬,雅間內氣氛活躍了許多,迅哥兒放下了煙,噸噸噸飲了一大口茶水,感歎道:“國昌民富,欣樂太平,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亂世烽煙,世道炎涼,人心不古,竊盜大行。”

  “倒也不似如此絕對,自古盜竊,如疥癬之疾,屢見不鮮,我遊走於西洋諸國,時常見到,非我國獨有。”何琪道。

  “那琪兄,為何行走於西洋無礙,一回國,便接二連三的著了道?”迅哥兒又好奇的問道。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何琪歎息道。

  兩人皆不解,杵著眉頭,齊齊望來,盼著給個解釋。

  “華夏的流氓個個有‘文化’,學過兵法,上兵伐謀;西洋的流氓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其下攻城。”何琪道。

  大概是何琪的思維方式,語言習慣與這個時代的人,截然不同,這下子使得兩人非凡沒能理解,反倒更加的疑惑了。

  “西洋的流氓見我乃華夏人,無非是明搶欺掠這一套,我自然可以避過,然我華夏的流氓,懂得迂回婉轉,先是請我吃餛飩,拉進距離,然後再寒暄客套,降低我的防備心,最後更是在我困難之時,適時伸出援助之手,於此,我便一步一步進了他的圈套。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華夏的流氓,深知兵法要髓,個個都能靈活運用《孫子兵法》,豈不正是有文化的流氓麽?”

  兩人這才恍然大悟,何謂“有文化的流氓”,不禁轟然大笑,與此同時,對何琪又有了新的認知,錢玄更是對何琪的言論作了進一步的解讀,道:“豫才,套用琪兄方才的一句話‘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那辜湯生之流皆為有文化的流氓,如此想來,我昨日作的文章實屬稚嫩,遠不及琪兄之老練,待我回去,重作一篇。”

  “你待如何作?”迅哥兒問道。

  “辜湯生,字境澤,號流氓居士!”錢玄脫口而出。

  “德潛兄,千萬別,且留我一條性命。”何琪語氣鄭重,不似調侃。

  因為錢玄這篇文章一旦發表出去,被有心人細究之後,何琪輕則被人指著鼻子罵,重則會有性命之憂,這絕不是誇大,須知辜湯生等人是在替“籌安會”站台,而“籌安會”的背後乃是大頭。

  何琪只是一個初到此地的渣渣,無任何勢力背景,不似錢玄他們,已經有了偌大的名聲,其老師更是太炎先生,當年可是敢孤身闖進大頭的府邸,摔桌子,踢板凳的絕世猛人。

  倘若要殺雞儆猴,拿人開刀,豎立典型,以儆效尤,那麽無勢力背景的何琪,便是最合適的那隻小雞仔。

  “琪兄,此話怎講?”錢玄不解道。

  迅哥兒稍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何琪的憂慮所在,打了一個圓場,順便懟了一句錢玄,道:“琪兄,又不似你住在東交民巷,閑雜人等輕易進不得。”

  說到東交民巷,何琪頓時產生了一個念頭,便順勢岔開了話題,講起了狗娃晚上不敢睡覺,與自己近期想要搬家的事。

  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東交民巷的房租也忒貴了,從錢玄口中得知,一間普通小院的月租金就得10塊大洋,合著自己全身家當就夠半個月房租的,何琪不得不打消了心裡的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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