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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時代:至死不渝》二十二、出了名的快!
  紹興會館在宣武門外,最早是為了給全國各地進京趕考的舉子提供食宿而興建的,中國人鄉土觀念重,各地官員無不希望家鄉子弟能夠科考及第,入朝為官,因此各地在京為官者,莫不選址購地,修建會館。

  清代實行旗民分製,在京居住的民人,及各地會館一律遷往外城,於是,在宣武門南一帶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會館文化,各地會館不但保留了當地的飲食、風俗和居住文化,也成為各地“北漂”的聚集地。

  所以,這一代雲集著各地興建的會館,紹興會館只是其中不顯眼的一座,位於南外半截胡同,琉璃廠在正陽門外,往西邊去,便是宣武門了,離的很近,因此,何琪與錢玄倒是來的很快。

  南外半截胡同的北面,是北外截胡同,盡頭是一個老菜市場,明清兩代在此處決了不少的人,已經快到中午了,這會兒沒什麽人了,兩輛車一前一後從菜市場跟前,驚鴻一瞥而過,但何琪還是被空氣中彌漫了幾百年的腐爛和腥臭,嗆的捂起了口鼻。

  紹興會館的正門很不顯眼,藏在一條土黃色的圍牆裡,圍牆上滿目瘡痍,所以那一扇漆著大紅色的大門顯得尤為突出,門上掛著一塊魏龍常題寫的木匾,上書“紹興會館”四字,門下立著一道清瘦的影子,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手裡夾著一支煙,不時的看向胡同口,不是迅哥兒還是誰。

  兩人下了車,錢玄搶先付了車錢,迅哥兒迎上來,三人行禮後,錢玄就要帶著何琪進門去,迅哥兒則是不急,又吸了一口,慢悠悠的說道:“等會兒進去,他們倆勢均力敵,一時半會怕是分不出個勝負,我們先去廣和居,把菜點好,他們倆吃的講究,中午吃的菜也要講究些。”

  何琪到此時還沒明白過來,這“賺錢”到底是怎麽回事,就聽見錢玄打趣道:“他們倆做的都是大生意人,走南闖北的,什麽吃的沒見過?依我看,倒不如上些家常小菜,還能替琪兄省些。

  何琪急了,自己身上本來就錢少,恨不得一分掰開當兩分用,再說這賺錢還沒個影子,趕忙插話道:“我這工作還沒找到,租房又要花錢,請客的事,容我緩緩,緩緩。”

  卻見錢玄撚起了蘭花指,一副神棍樣,神叨叨的說道:“在下掐指一算,琪兄今日必賺錢,所以,這頓飯是跑不掉的。”

  何琪撓了撓腦袋,越聽越迷糊。

  ......

  在去廣和居的路上,迅哥兒簡要的說起了待會的事,何琪終於是明白了,到底是怎麽個“賺錢”?

  準確的說是幫迅哥兒的忙,“賺錢”是次要的。

  迅哥兒在曰本留學時,認識了兩名同鄉,一名席子雀,家中經營生絲生意,另一名顧偉賢,家中經營織造生意,三人歷來有書信來往,交情匪淺,此番二人來平津談生意,過後特意來北平拜訪,迅哥兒自當以東道主身份款待。

  要說這二人,那是正經的富二代,家境殷實,尋常應酬顯得生分不說,還白白浪費了錢物,況且迅哥兒至今都還住在免費的會館裡,哪還有錢去款待這二位?

  不過迅哥兒卻是想起了一個好點子,這二位是個十足的棋簍子,在曰本時,每天不上課,沉迷於圍棋,回國後,還共同成立了一個棋會,前些日子還來信說兩人花重金,力邀打遍華夏無敵手的曰本職業四段棋手高部道平來紹興,與楓涇名手顧水如對戰,好為國棋正名,可惜顧如水三盤皆敗。

  兩人為這事,在信裡憋屈吐槽了許久。

  正好昨日,錢玄來找迅哥兒談楊承瓚寫的那篇文章,閑聊時,迅哥兒便說起了好友來訪,款待之事,想讓錢玄出面說一聲,欲斥資邀請他的那個下棋很厲害的學生,也就是國手汪耘豐的高徒趙如怡來對弈。

  錢玄一聽,當時就笑了,便說起了何琪就住在他學生家裡,且他學生如怡自述棋力不敵何琪,不若直接請何琪來,還能暫緩何琪缺錢的困境。

  迅哥兒當即就同意了。

  ......

  廣和居是北平“八大居”之一,與紹興會館一牆之隔,迅哥兒剛來北平的時候,每月都要來廣和居打牙祭數次,店裡的夥計都十分熟悉,迅哥兒迅速點了一桌子菜,三人便掉頭回了會館。

  紹興會館佔地極大,裡面挨著諸多院子,大小房屋有84間,前廳稱仰蕺堂,供奉著紹興人引以為自豪的先賢牌位,後廳稱晞賢閣,供奉著文昌魁星,另外,館內還有嘉蔭堂、修禊堂、藤花館、補樹書屋,賢閣、懷旭齋、一枝巢等廳軒,這些名稱大都與紹興掌故或院中景色有關。

  不過這些院名聽著文雅,但實際情況又是另一回事,都是上了年份的舊式屋子,屋簷結著蛛網,窗戶上下都是花格糊紙,沒有玻璃,地面有些鋪些青磚,有的沒鋪,若是晴天還好,下雨天就得屋內賞雨了。

  話說迅哥兒住進藤花館的第一個晚上,就遭到了三、四十隻小強的襲擊,以至於不得不搬到桌子上去睡,而且藤花別周圍的環境十分嘈雜,常常令迅哥兒無法安心工作和休息,他不止一次在日記吐槽:“夜,鄰室有閩客大嘩。”

  “鄰室又來閩客,至夜半猶大嗥如野犬,出而叱之,少戢。”

  至於補樹書屋,就更加的沒人敢住了,那院子裡有棵大槐樹,雖然綠葉蒼翠,但是總讓人覺得陰森淒涼,屋子陰暗,讓人壓抑,源於那院裡的樹上曾吊死過一個姨太太。

  從大紅門進入後,穿廳而過,往左手邊走,起首的南向別院叫藤花館,得名於院裡有座藤蘿架,院裡有數間房子,迅哥兒住在靠南的一間。

  藤花館院子不大,一眼就能掃過,灰黃的屋子,灰黃的牆,還有那一層枯萎的黃,是九月的藤蘿,落了一地枯葉,在藤蘿架下,擺著一方棋盤,對坐著一胖一瘦之人,瘦的是席子雀,胖的是顧偉賢,皆身穿西式服飾,梳著油光背頭,側面跪坐著一中年男子,於一旁觀棋,乃是迅哥兒好友、同鄉兼同事,名許壽裳,字季茀,也住在會館裡。

  藤蘿架下,眾人互相躬身行禮,迅哥兒望著何琪,介紹道:“這位便是何琪,今日剛從西洋歸來。”

  又望向了席子雀、顧偉賢,笑道:“琪兄乃我今日之幫手,子夫、少袂,待會若是不敵,莫氣惱。”

  “棋,修身養性,不談輸贏。”席子雀雖是一介商人,但談吐卻是一股子文人味,朝著何琪微微一笑,道:“不知琪兄,師於何方?”

  不似後世學個琴棋書畫,大街上的各種培訓機構多如牛毛,這個時代,還是沿襲古代禮製,是需要老師親身教授的,就比如趙如怡的老師是汪耘豐,而汪耘豐乃北方名手劉雲峰的高足,其又是周小松晚年授二子者之一,周小松乃晚清著名大國手。

  所謂名師出高徒,知道了老師的名諱,那麽其弟子的棋力也就約莫能知道些,這也是不熟悉的棋手相互遇見較為尋常的一種問候方式。

  卻見何琪脫口而出道:“我沒老師教過。”

  這話,錢玄和迅哥兒是信的,因為他們倆知道何琪的底細,自小出生在南洋,後又去了西洋列國,而圍棋盛行於東亞,換句話說,何琪縱使想隨名師學棋,也沒那個機會。

  但席子雀與顧偉賢卻是不信,隻當是被小覷了,不禁有些慍怒,但又不好發作,於是便打定了主意,棋盤上見真章。

  迅哥兒沒想那麽多,見時間來到了中午,便道:“我們先去用餐吧,過後再論。”

  席子雀與顧偉賢相視一眼後,皆點點頭,席子雀道:“豫才,吃飯可隨時吃,然對弈卻不能隨時對弈,你知我二人,平生獨好棋,此番遇見高人,猶比遇見珍饈美味,萬不可耽誤一刻。”

  又對著何琪拱手道:“琪兄,請盡全力,速戰速決,莫餓著他們了。”

  何琪還沒意識到席子雀話中之意,隻想著一定要幫迅哥兒這個忙,款待好這兩位來客,自然是有求必應,乾脆的應道:“好啊!”

  快棋麽?

  何琪早就習慣了,經常在野狐上下棋的都知道,可以設置時間的,過了時間還沒落子,便算作輸。

  於是,這局棋果然很快,出乎意料的快,半個鍾頭的樣子,席子雀抬頭,目光複雜的望了一眼何琪,將一枚黑子放置在角落,主動棄子認輸了。

  此時何琪心裡還在犯嘀咕呢!

  席子雀好像不似迅哥兒說的那般,論起來都不比如怡厲害,至少如怡局局都能堅持到中盤,而這局,中盤才堪堪一半,棋盤中間還有好大一塊空。

  錢玄、迅哥兒雖然不是高手,但也是懂棋的,互相對視一眼後,眼神在交流,眉頭卻皺起,皆有些不可置信。

  迅哥兒內心:怎麽這麽快?

  錢玄內心:說好的高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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