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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時代:至死不渝》一百零二、我老丈人是黑老大!
第104章 我老丈人是黑老大! 第104章 我老丈人是黑老大!

北平還飄著小雪,刮著刺骨的北風,南方的滬市則好多了,這幾天接連出了幾個大晴天,“李公館”的前院裡,何琪躺在躺椅上曬著太陽,唐醫生給何琪檢查完脖子,收拾著醫療器械準備走。

“玉白先生,不到半個月,您這支架就能拆了,保證不耽誤婚事。”

何琪脖子還不能轉動,隻得瞥著眼笑道:“琺國醫院的洋醫生說我這脖子要修養至少三個月,到了您這兒不要半個月,看來洋醫生也不是一定就好的嘛?”

李玉端著一杯熱茶走來:“謝謝唐醫生了,到時候來喝一杯喜酒。”

唐醫生道:“一定,一定。”

明朝有李成梁手握大權,養寇自重,各個行業有各個行業的勾當,何琪的一句無心話,卻是不經意間打開了李玉的話匣子。

待唐醫生走後,李玉坐到了何琪邊上,道:“玉白啊!你和綰綰回來有幾天了,有些話我問綰綰,她怕是也不肯與我講實話。綰綰長大了,向著你,我很高興,但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有些事怎麽也放心不下。其余的事,我也不想多問,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要知道,北邊鬧得很凶,你”

李玉握著茶杯,頓了頓,緩緩放下道:“伱與綰綰的大哥,有沒有聯系?”

何琪如實道:“沒有。”

李玉長舒一口氣:“沒有就好啊!”又道:“我這個兒子,能耐不小,比我有出息,我盼著他能乾出一番大事,可我又擔心他捅破了天,沒法收拾。北邊鬧得很凶,你又帶著傷回滬市,綰綰與我說是結婚回來的,可哪能等不到你傷好呢?我其實都明白,你是避禍來著,別的我都不擔心,滬市這地界上,我李玉說話還有幾分作用,我擔心的是你沾上了,往後脫不開身。玉白啊,一個女婿半個兒,你不是外人,這話我以前與李禮講過,今天同樣與你也說一遍,咱們家已經出了半數家產,又搭進去一個人,足夠了。”

何琪還想知道的更多一些:“大哥,他.”

李玉搖了搖手,顯然不願多提李綰大哥的事,望著眼前的院子道:“古人講家族興旺,枝繁葉茂,成長青之勢,這院裡原來種了不少的花卉,再過一個月就有花要開了,一直到秋末,可冬季的時候,就都沒了,我歲數大了,前些年,已經少管了很多事,都交給了李禮,覺著這院子冬季太單調了,就種上了竹子,可總覺得還是缺了點什麽。上回你與德潛來的時候,我就問了問德潛,他是讀書人,對著方面比我講究。當時他就說冬季無花,當種臘梅。”

李玉手指著東北角的一處地方道:“你瞧瞧那邊,我剛整的地,能種上幾顆臘梅花,我問了人,他們說種臘梅得等到開春了,雪水消融的時候最好。你與綰綰婚後,剛好種臘梅,你就去買六顆臘梅樹,種到那裡去。明年冬天,下雪了,香飄滿院。”

李綰紅著臉走來,向著父親撒嬌道:“爸,你說什麽呢?”

何琪這時才明白了過來,這是話中又藏著話了,老頭子催著年底抱孫子呢!

李玉飲著茶,樂呵呵笑道:“我說的難道不對嗎?我都多大年紀了,養了你們三個,個個不爭氣,你大哥不爭氣就算了,你二哥也整天不著家,他是刻意避著我。所以,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們倆了。”

何琪道:“我們一定努力。”

李玉很滿意:“誒,

這就對了,事情就在那裡,躲也躲不開,不如大膽的接著。我原先覺著文化人身上總是藏這藏那,扭扭捏捏的,就連德潛身上也有一股這個味道,但玉白,你的身上倒是沒有,以後也不要有,這才是成大事的氣質。” 李綰嘴一抿:“爸,你又在瞎說了。他就寫個文章,都成這樣了,還要怎麽成大事?我們倆怎麽回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北平的風過去了,我們還要回北平。”

何琪皺著眉,有些聽不懂了。

李玉道:“北邊的風吹不到南邊來,寫個文章又不是捅破天,滬市這地界上,寫文章的人多的是,也沒見怎麽著?北平也不見得就比滬市好,你們倆都是南方人,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再說,我年紀也大了,幫你們帶帶孩子,不好嗎?”

李綰道:“我是女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您要承歡膝下,就去教訓二哥,讓他把那女的娶了得了,實在不行,就把大哥揪回來,怎麽著也輪不到我?”

見女兒如此抵觸,李玉下面的話也就不好說了,另說道:“玉白啊,你老家就一個遠房伯伯了,怕是出了三服,不過結婚是大事,你看要不要請他來一趟?”

何琪一愣神。

李玉道:“你今年26歲,你父親是40往上,你是出世在南洋,往這一算,你父親那輩人應該是在光緒年間去的南洋。那時候的鳩茲是皖江米市,出海的大船多,想打聽到不難。”

何琪道:“我那遠房伯伯今年多大了?”

李玉道:“七十有六。”

何琪道:“那還是算了,這麽遠的路,怕是不便。”

李玉笑道:“那我便譴人通知一聲,錄個族譜,如此,也算是告知你何氏宗親了。”

何琪道:“嗯!”

李玉接著道:“還有個事,想與你商議一下,你們的婚事,如今知道的人不少,屆時怕是都要來,你們倆是如何打算的?”

不待何琪說話,李綰就搶著道:“爸,是我結婚,又不是二哥結婚,用不著讓那麽些人來。我們回來之前,都商議過了,就家裡人與北平來的人一起吃個飯就行。”

何琪覺得十分不對勁,這事根本就沒商量過,更不對勁的是,只要李玉一說旁外話,李綰就一定會打岔,這幾天裡,李綰甚至極少讓何琪與李玉獨處。

李綰果真岔開話,對著何琪道:“北平的幾位先生今天已經啟程來滬市了。”

何琪蹙著眉頭,點頭道:“好。”

夜晚的時候,李綰服侍何琪上床睡覺,這種事按道理由仆人來就可以了,但李綰非要親自動手,但此時的氣氛有些異樣,李綰本打算避過,卻是被何琪叫住了。

就像李玉白天說的,事情就在那裡,避不過去的,不如坦白的接受,李綰知道何琪終於要問了,緩緩回了床邊坐下,一臉的忐忑。

都臨近結婚了,結果發現這事不簡單,這讓何琪很是糾結,生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見到了不好的事情,這樁婚事就黃了,何琪因此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久,也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李綰抿著唇,十根手指糾結著,內心也十分的煎熬,她怕了,怕自己家這點事被何琪知道,怕何琪一個文化人,接受不了。

屋內的燈光熏黃熏黃的,兩個人都沉默著,忽然何琪伸出了手,攬住了李綰的腰,李綰順勢就躺在了何琪的臂膀裡。

李綰小聲的說道:“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就是想,以後我們生活在北平了,與這些事就都沒關系了。”

何琪還是第一次與李綰躺在一起,嗅著她頭髮上的百合花香,心裡說不出的安逸,只是在李綰的耳邊,輕聲說道:“德潛,知不知道?”

李綰噓聲道:“德潛先生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

何琪安了心,繼續道:“你大哥在追隨孫先生是嗎?和你們還有沒有聯系了?”

李綰轉過身,面對著何琪,袒露道:“我大哥他是在東夷留學時,入的同盟會,追隨的孫先生,已經不在家四、五年了。我們找不到他,除非他想聯系我們。不過,我很確定,他現在就在北平。初三,你還沒醒,我在醫院裡,他來找我了,想看看你,我攔著沒讓。初十,你已經出院了,我去街上買糧油,他又來找我了,想讓我幫他藏幾個人,我也沒同意。他還給你寫了一封信,讓我轉交給你,我.我沒敢讓你知道。”

何琪道:“信上寫了什麽?”

李綰像是犯了錯,細聲道:“我也不知道,我回來後就燒了。”

何琪摟緊了道:“燒了就燒了吧。”又歎道:“如果我看了那封信,怕是子國兄也沒辦法了,我們倆現在就回不來了。”

李綰驀的哭了,哽咽道:“為什麽你也是這樣?我就是怕,所以才不想讓他接近你。不管是南方,還是北方,我們不去管不行嗎?你曾與德潛先生說國家孱弱的根本在於國民,不在於政治,需要普及白話文,推廣新文化,進行思想解放。既然是這樣,為何還要管他們的事?”

何琪道:“我沒有管,只是見死不救,良心上過不去。”

李綰抽泣道:“在我六歲的時候,我娘就死了。對外是說病死的,其實根本就不是,我親眼看見我娘被人殺死了,我大哥把我藏在了草垛裡,就跳進了江裡,才把那些人引走了。我大哥不稀得這份帶血的家業,認定了只有孫先生才能救華夏,義無反顧的投身了,可他也不想想,當初我娘是怎麽死的?他現在做的事,何嘗不是帶血的?幾年前,就有人來說親,可都是一個鍋裡煮的,我娘的慘死歷歷在目,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所以我去了北平讀書,不想待滬市了。”

李綰嬌弱的望著:“等傷養好了,北平的風刮完了,我們就立馬回北平去,經營棋館,寫寫文章,我們不要管其他的事,好嗎?”

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親眼看到母親慘死,心靈的創傷實在是太大了,何琪有些心疼,將被子蓋在了李綰身上,摟緊了苗條了身軀,安慰道:“好!聽你的。”

李綰會心一笑,在何琪嘴上輕輕啄一口,嬌羞道:“先生,我把我們家的事全部與你說了吧,你提前知道了,也好作應對。”

何琪道:“好,你說吧。”

李綰娓娓道出:“我爸是十七歲出鄉來的滬市,做老一輩人留下來的生意—販賣生紙。我老家宣城產紙,他們就把這些紙運到滬市賣,但他們人少,經常受欺負,賺來的錢大部分都交了各個路口,回去的時候所剩無幾。我爸氣不過,就組織同鄉抱團,後來漸漸在滬市站住了腳,但過得也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經常打打殺殺。我小時候,經常看到我爸被人砍傷了,渾身是血的回家裡,我媽就一邊流淚,一邊給他擦拭傷口,他那背上,胳膊上,腿上全是傷疤。我媽勸我爸,不要在這樣了,我爸說他後面跟著一大幫同鄉,他停不下來了.”

何琪終於明白了,原來自己的老丈人也是個有故事的人,還不是一般的有故事,仔細想想也是,偌大的滬市,魚龍混雜,刀劍舔血,能闖下這樣一份大家業,沒幾把刷子真玩不轉。

至此,何琪也全明白了李玉白天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但何琪並不抵製,李玉他們那輩人的生存法則就是這樣的,沒吃人的本事就要被人吃,從道德的製高點去譴責他們,就似何不食肉糜。

“這麽說,我娶的是黑老大的女兒?”何琪道。

“你後悔了嗎?”李綰怯生生的問,目光中難掩擔憂。

“就算後悔也遲了,馬馬虎虎吧。”何琪玩笑道。

“討厭!”李綰嬌聲一嗔,身子又往裡貼近了些,忽然感到了什麽,嬌滴滴小聲道:“現在還不能,傷還沒好。”

“它是它,我是我,它不安分,與我何乾?”何琪強詞奪理。

惹得李綰“噗呲”一笑:“哼,你在北平昏迷的時候,都是我給你每天擦拭身體,該看的不該看的,我也都看了,你就別糊弄我了。”

李綰的臉龐緊貼著何琪的胸膛,變得憂鬱:“其實我都明白,就像我爸從老家來了滬市,我大哥追隨了孫先生,我二哥一心想當一個畫家,卻被迫打打殺殺。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理想,一個人有一個人的理想,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無奈,一個人有一個人的無奈。先生,你也是一樣,就像那晚來我們家的胖菊長說的,你是一個不安分的人,你以後會比我大哥走的更遠,結局難料,我現在就能看的到,但我不後悔嫁給你。你知道嗎,我娘當年被殺死的時候,她不痛苦,反而是一種解脫,她厭倦了擔心受怕的日子, 不但每天擔心我爸能不能活著回來,還要擔心我們兄妹三個的安危。每次家門口出現了擔貨郎,走路的,或者是乞丐,只要是陌生人,我娘就害怕的不得了,趕緊把我們兄妹三個藏起來,水缸裡,米缸裡,床底下,她明明知道這些都沒用,可她還是這麽做了。”

李綰仰著頭,凝望著何琪道:“我別的不求,就希望我能像我娘一樣,走在你前頭,千萬不要讓我走在你後頭,我害怕像我爸一樣,對著我媽的一件舊衣裳哭,對著我媽的一張老照片發愣好久,還要在孩子面前假裝沒事人一樣。”

何琪的心被觸動了,閉緊了眼睛:“別瞎想了,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就一定不會來,就似我活了兩世最終要娶你為妻,都是命運的安排。”

李綰笑話道:“你上輩子就知道這輩子的事了?”

何琪道:“我這還沒好利索呢?不正是活了兩世麽?”

李綰頭抵著何琪胸口,感受著溫熱,呸著嘴:“就當我是瞎說的,你也是瞎說的,不準說不吉利的話了。”

何琪改口道:“好!好!哪來的兩世為人啊?不過是我見色起意罷了。”

李綰笑的“咯咯”響,又道:“以後也不準和德潛先生出去鬼混,別以為我不知道。”

何琪大喊冤枉:“我一次都沒有,不信你問豫才去?”

李綰道:“嗯!還是豫才先生值得信賴。”

《大章,不分了,影響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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