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4月5日，知冬市的氣候逐漸轉暖，可街頭的熱鬧不複當初了。

近段時間以來撲朔的局勢，與緊張的氣氛影響著每一個人。還有就是，《無限副本所帶給人的收益，逐漸顯露出來，主流輿論裡的說法，《無限是人類有史以來最為特殊與重要的一次“機遇與挑戰”。越來越多的人，感受到了在《無限之中收獲的成長，那是現代科學、經濟體系、文明等所無法給予的。

所以，更多的人選擇在閑余的時間去開把副本，而不是在大街上閑逛浪費時間。

清晨時分，知冬市的天空中輝映著一些紫紅色的光芒。放在以前，這大概是要上新聞的，但現在，“天生異象”幾乎沒什麽值得關注的了，自從《無限出現以來，哪天沒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發生呢?

不過，春江水暖鴨先知。

天上發生的變化，當然最先被天上的生命們所感覺到。如果有人細心觀察的話，會發現，天空中的飛鳥比以往多了不少，甚至能見到一些幾乎不會出現在城市聚落裡的鷹隼等大型禽鳥。

知冬市非特局大院外的某個街角，從理發店出來的嚴羅稍稍站定。他抬頭望向天空，渾濁無神的眼睛稍稍眯起，少許陽光映在童孔裡，逐漸的，他的童孔收縮成一個細小的黑點。然後，他低下頭點了根煙，沒急著吸。他仔細地看了看香煙的燃燒點，略微皺起眉，

“燃燒反應似乎有些不同……”

他不太確定，因為這點不同實在是太微妙了，也完全可以說沒什麽不同。

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後，實在是沒法確定什麽，便一口將香煙吸完，然後進入無限大廳，原地消失了。

這一周他還沒去腦髓地獄看看。

花了大概一個小時，收集了十九枚腦髓結晶。

正當他打算將腦髓結晶提交時，驚訝地發現，本周榜單，過去了已經五天了……居然只有不到一千人上榜，而且看分層特別明顯，完全不像之前那樣均勻遞減。

很快他就知道了為什麽。

因為，這一周的腦髓榜單……沒有提升獎勵，但安全屋的回收價格大幅度提升了。現在，第一枚腦髓結晶的回收價格高達27000無限幣，是最初的五倍多。

這直接導致，將腦髓結晶交易給安全屋的收益遠大於提交給腦髓榜單。

在這種情況下，還願意把腦髓結晶提交給榜單的玩家，要麽是不願意相信安全屋，要麽是被安全屋限制進入，要麽就是想上榜單露個臉。

嚴羅一直都知道安全屋可以回收腦髓結晶，也知道，以自己每周得到的腦髓結晶的數量，如果去安全屋交易的話，收益非常非常大。畢竟他已經連續霸榜好幾周了。

但他從來沒去過安全屋交易腦髓結晶。

之所以不去，是因為他其實並不需要用無限幣去無限商城裡購買試煉機會，無限商城裡的金色試煉，對他而言，幾乎沒有提升。當前的無限副本，最高難度為4星，同樣的對他也沒有提升。

而且，不同於大多數玩家的觀點，在他看來，安全屋並非《無限的一部分，到底是什麽他說不清楚，畢竟國家隊裡專門研究安全屋的部分都弄不懂，何況他。所以，他對安全屋的態度很謹慎。國家隊的其他成員也是，如無特別需要，都不會主動去接觸安全屋。

這一次，腦髓榜單沒有再提升獎勵，讓他有些奇怪，

“這就像價格戰打輸了一樣……”

那個安全屋真的那麽富有嗎?還是說，《無限其實並沒有想象得那麽強大……

不管怎麽回事，

從現在所展現出來的結果看，安全屋跟《無限的這一輪競爭，安全屋獲勝了。可以預想，如果腦髓地獄持續開放下去，越來越少的玩家會選擇把腦髓結晶提交給榜單了。搞到最後，會變成腦髓地獄簡直就像是專門為安全屋而開放的。

嚴羅不由得想，要不要去安全屋看看呢?

……

從靈給小型安全屋的功能升完級後回到了前廳。她走進吧台，調了杯魚吻酒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不知為何，平常十分喜歡的魚吻酒……現在喝著沒什麽滋味。她看著空蕩蕩的前廳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到沙發上坐下。

像大多數下了班回到家，不知道做什麽，就坐在沙發上發呆的上班族一樣。

幾分鍾後，她才回過神來，抬頭看向二樓的室內陽台。

黎木已經有五天沒下過樓了。這五天裡，從靈一直都是一個人面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

從靈並不後悔從黎木那裡接過“老板”這個職責。因為獲得了安全屋目前所有功能、道具和屬性的權限，包裹破窗之眼、重生點、無限地圖等等，所以，她整個人的認知水平提升非常大。

認知水平的提升反饋到身體和精神，則是一場升華式的蛻變。這使得她主動覺醒記憶和能力的速度快了不少。

按理來說，應該很開心才是。

但……她不怎麽開心。

要說個為什麽的話。大概就是，黎木還是老板的時候，每天都會參與安全屋的工作，就每天都能跟他說說話。但是現在，他完全退居幕後了。雖然他說了，有事就直接去找他，但從靈總覺得，如果一點小事都要找他商量的話，既沒有勝任老板的能力，也總有種滿足私心的背德感。

從靈總是會在工作結束後，坐在沙發上想這些事。她會去想，黎木現在在做什麽，他真的完全不管安全屋和我了嗎?

每次想這些事的時候，她又很討厭。總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蠻橫女人一樣。

心裡既癢又悶，憋著什麽東西，拿不出來，又沒法老老實實放著。

“好難受……”

從靈苦著臉，身體一歪，躺在沙發上，閉著眼。

剛閉上眼，就聽到樓梯的方向傳來腳步聲。

這個步伐節奏……是黎木沒錯。他下樓了，時隔五天，他終於下樓了！我該馬上向他打招呼嗎?但那樣會不會顯得不太矜持，不夠成熟呢?還是說，裝作剛睡醒的樣子，帶著困意，倦懶地打招呼……可是這樣似乎很不得體，在沙發上睡著了，實在是不像樣。可我也不能真的裝睡吧……哎，我怎麽開始糾結這回事啊。明明就只是打個招呼的事，自然一點不好嗎?幹嘛要想那麽多，可是……

可是什麽，她也說不清楚。總覺得心裡一下子出現了好多理不清的東西。

就在她糾結的時間裡，黎木已經坐到了旁邊的小沙發上。

從靈心想，完了，這下隻好裝作睡著了。

大概裝睡了幾分鍾後，她假裝睡醒了，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眯著惺忪的睡眼，望著旁邊的黎木，

“哦，你下樓了。”

黎木卻有些擔憂地問，

“你沒事吧?”

從靈笑了笑，

“當然沒事啦。怎麽這麽問?”

黎木說，

“第一次看你在沙發上睡著了，我想是不是讓你一個應付這麽大一個安全屋，太過操勞疲憊了。”

“這……其實，我只是……”

黎木認真地看著她。

在這種目光下，從靈哪裡說得口自己只是在裝睡。她乾笑一聲，

“其實是工作太輕松了，閑坐著，反而把瞌睡坐出來了。”

“這樣啊。”黎木認真地說，“有什麽煩惱一定要告訴我。嗯……我還是感覺，可能有些虧待你。把安全屋的事全部交給你做，總有些過意不去。”

“煩惱，沒什麽煩惱。”就算有煩惱，但也是沒法對你講的煩惱，從靈輕松平常地說，“成為安全屋的老板，也是我自己選擇的。你也知道，‘選擇’是我的能力。所以，不用過意不去。我能在這份‘選擇’裡得到大於付出的好收獲的。”

黎木想了想，

“你的‘選擇’所收獲的結果，好像是你內心的渴望吧。”

“嗯，雖然我對這個還很模湖，但大概是這個意思。只要我想要達成某個結果，然後為了這個結果做出了‘選擇’，並堅信選擇，那我所想要的結果就能實現。”

“這聽上去像是掌握了因果。”黎木笑道，“感覺是非常可怕的能力啊。”

“不知道哦。得等我完全覺醒了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黎木看著從靈的眼睛，

“我越來越好奇你完全覺醒後事什麽樣了。”

從靈嘴角向下彎了彎，頗有些嬌俏，

“說不定會讓你大吃一驚。”

“不過既然是逐步覺醒，不是突然覺醒的……大概你有個適應過程，我也對正在變化的你有個適應過程吧。”

從靈不由得張大眼睛，湊近一些問，

“那你有沒有察覺到我的變化呢?”

她自己其實感覺不出來，所以想知道從旁觀視角看，自己有沒有變化。

黎木說，

“變化可大著呢。一開始你成熟大方，高冷鎮定，然後自信機敏，變得稍微有些關心他人了，接著就開始有些多愁善感，迷惘憂鬱。”

“現在呢?！”從靈最關心的是現在。

瞧著湊得這麽近的從靈，黎木稍稍往後傾了傾，眼睛朝上想了想，

“怎麽說呢……變得更加主動了吧。”

“主動?”

從靈愣了愣，心情莫名變得煩躁起來。她不耐地問，

“還有呢?”

“可能是你正在變強，認知水平迅速提高。還有些強勢?”黎木坐端正，把握了話語主動權，“總之，你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從冬天進入春天，又從春天進入夏天。冬日的冷颼颼變成春日的暖洋洋，又到梅雨季節的濕漉漉，現在，也許是初夏天的熱意乍現。”

從靈忍不出大笑起來，

“這什麽奇怪的形容啊。那我接下來是不是又該變成秋天的萬物凋零傷感悲慟了?”

黎木雙手一攤，

“怎麽就不能說點好的呢?秋天可是豐收的季節，你肯定會收獲訴求心願的碩果。再說了，接下來也理應是盛夏的炙熱與火辣好吧。”

從靈一下子變得特別文靜了，她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

“嗯。”

說完了閑話，黎木問起了正事，

“這一周，《無限沒有上調榜單獎勵。你覺得是為什麽?”

從靈進入狀態，認真且理性地分析了這種現象，然後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這幾周裡，《無限上調榜單獎勵的比例越來越低。上周甚至只能勉強高於安全屋的綜合回收收益。當時我就在想，是不是對於《無限而言，能夠給出玩家的獎勵，已經達到了限定，如果超過這個限定的話，就會出現一些不在計劃范圍內的危害。這一周，《無限完全沒有上調，一方面可能覺得上調沒有意義，因為競爭方總能高過榜單獎勵，另一方面的話，大概對於《無限而言，真的有一個系統平衡，再上調獎勵的話，就會打破平衡。”

黎木想了想，點頭說，

“很有道理。如果細致一些的話，可能是這樣。《無限一方面維持著腦髓地獄的榜單獎勵，一方面維持著無限副本的獎勵。加入《無限的資源是有限的，往腦髓地獄裡投放資源，勢必會讓副本資源變少。現在看來，《無限沒有繼續在腦髓榜單裡投入資源，可能是覺得，當前而言，保證副本的穩定是最重要的。畢竟，如果副本的獎勵對玩家失去吸引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但《無限真的就此放棄腦髓地獄了嗎?”

黎木深知“幸福感”的重要性，他堅定地搖頭，

“不，它們絕不可能放棄。還記得薇拉那將地球變成天堂的五個步驟嗎?”

“嗯。”

“這五個步驟需要《無限的配合。 所以，《無限目前所關注的重點，應該是跟薇拉一起，完成對地球的改造。”

“可《無限會放任安全屋這一未知的不可控因素，直接把地球變成天堂嗎?”

黎木皺眉，

“這正是我所糾結的地方。難道它們真的不在乎一個巨大的未知威脅嗎?放在我的角度，我覺得不可能不在乎。問題是，它們會怎麽辦……”

“腦髓地獄之前不就是芒格納天堂嗎?但是目前我們還不知道芒格納天堂是如何崩潰成地獄的吧。《無限正常來說，應該會總結上一次失敗的教訓，在下一次計劃裡避免失敗的原因。我想，失敗過一次的計劃，應該是把對未知威脅看得更加重要的。”

“這倒是個角度。說起來，還一直沒有對腦髓地獄進行一次深入的了解。”

黎木側身看了看走廊口的無頭者凋像。

心想，是時候把這件事提上日程了。得想個辦法，好好探索一下腦髓地獄的秘密。一方面了解“幸福感”能夠被食用的原理，一方面了解當初無限到底對芒格納做了什麽，是如何把芒格納變成天堂的。

前車之鑒，後車之師。

這時候，負責腦髓結晶交易窗口的小明傳來消息，有人想見老板。

從靈看過那人的長相和名字後，隨即蹙了蹙眉，

“是他。”

黎木也看到了。嚴羅，腦髓積分榜單的霸榜人，是國家隊的一員，同時也是非特局派遣來知冬市調查薇拉的關鍵人物。而最讓他在意的，毫無疑問是這個人知道那個名為“挑選”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