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這不是武當的雲少俠麽?什麽風把您給吹來啦?”說話人是萬震山的小弟子沈城。 “這位小兄弟說笑了,在下今天特地來拜訪萬老爺子。”
“那您裡邊請,沈城,進去通報一聲。”大弟子周坤引著雲風和狄雲朝廳內走去。“要說象我們這種江湖地位,平常也沒機會和武當派的各位師兄結交。雲少俠最近可是聲名在外,武林中響當當的角色,大架光臨,可是令我們蓬蓽生輝啊。”
“周兄過獎了。”不一會,兩人來到廳中坐定,萬家家丁遞上茶水,送上點心。雲風茗了一口,就見萬震山閃出屏風,走了出來。
“貴人相進寒舍,實在有失遠迎,還望包涵則個啊。”萬震山這老狐狸一上來到是客氣的很。
“萬老爺子客氣啦,武當和萬家本是近鄰,理應多多走動,反到是晚輩這次空手前來,實是大失禮數,只是時間緊促,也就不拘泥於此了。”雲風看了看狄雲,好家夥,水笙從阿朱那學的易容術也小有所成,如今狄雲完全便是一幅江湖郎中的模樣,根本認不出來。
“哦?不知雲少俠有何見教?”萬震山問道。
“晚輩聽聞萬公子被一種稀有的毒蠍所蟄,在下和太師父研習過陣醫理,而我這位朋友對毒蟲蛇蟻頗有研究,想想人命關天,恰好就在左近,便來冒昧叨擾。”
“哦?不知……不知……雲少俠從何處得到的消息?”萬震山臉上微微變色。
“怎麽了?萬老爺子自己讓弟子四下求醫,現在滿城盡知,這種消息是送上來的,我知道又有何奇?”
萬震山以責備的眼神朝周坤吳坎等幾人的臉上掃過,暗自責備他們不嚴守消息,稍後,對雲風說道:“犬子受奸人所害,被其放出的毒蠍蟄中右手。如今奇癢難耐,苦不堪言。而出手襲擊之人,更是揚言,犬子只有十日之命,在下尋遍荊襄一帶的名醫,對此症均是無能為力。而今日,已是最後之期,唉…………”
狄雲聽了,心中便道:“哼,解藥就在我手上,就是讓萬圭那畜生多吃點苦頭,你們自己受點苦,便是苦不堪言,我被你們穿了琵琶骨,那又如何說?”
雲風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不如讓我們一試,或有解救之法,不知令公子現在何處?”
萬震山一想也確實別無他法,看了看雲風,又看了看狄雲,不再說話,起身帶著二人朝後堂萬圭的房間走去。
一乾人等,從前廳踏入後花園。忽見太湖石旁有三點火光閃動,雲風仔細一看,卻是香爐中三枝點燃了的線香,由於是正午,所以看不真切。香爐放在一張小茶幾上,茶幾前有兩個人跪著向天磕頭,一會兒站起身來。狄雲看得分明,一個便是戚芳,另一個是小女孩,她的女兒,也是叫做“空心菜”的。
只聽得戚芳輕輕禱祝:“第一炷香,求天老爺保佑我夫君得脫苦難,解腫去毒,不再受這蠍毒侵害的痛楚。空心菜,你說啊,說求求天菩薩保佑爹爹病好。”小女孩道:“是,媽媽,求求天菩薩保佑,叫爹爹不痛痛了,不叫叫了。”狄雲相隔雖然不近,她母女倆的說話卻聽得清清楚楚,得知萬圭中毒後果然仍在受苦,心中既感到幸災樂禍地喜歡,又惱恨戚芳對丈夫如此情義深重。
又聽戚芳說道:“第二炷香,求天老爺保佑我爹爹平安,無災無難,早日歸來。空心菜,你說請天菩薩保佑外公長命百歲。”小女孩道:“是,外公,你快快回來,
你為什麽不回來啊?”戚芳道:“求天菩薩保佑。”小女孩道:“天菩薩保佑外公,還要保佑爺爺和爹爹。” 戚芳停了片刻,低聲道:“這第三炷香,求老天爺保佑他平安,保佑他事事如意,保佑他早娶賢妻,早生貴子……”說到這裡,聲音不禁哽咽了,伸起衣袖,拭了拭眼淚。小女孩道:“媽媽,你又想起舅舅了。”戚芳道:“你說,求老天爺保佑空心菜舅舅平安……”
狄雲聽到此處一楞,踏出的腳正好絆在下橋的石階上,身子便向前跌到,雲風立刻將他扶住,知他念及舊事,心亂如麻,那邊萬震山見了孫媳兩,喊到:“芳兒,你怎麽不在圭兒身旁,他現在怎樣?”
“公公,三哥他還是痛癢難耐,今日……今日……可是最後一日……”說著眼角便有淚水不斷的滲出,不久,竟是抽噎起來。
“好啦,這位是武當的雲少俠,這位是雲少俠的朋友…………對了,還未請教尊姓。”萬震山朝狄雲望去。
“我姓齊。”狄雲收攝心神,眼不敢向戚芳望去。
“哦,齊醫師。這兩位或許有靈藥治好圭兒,你帶他們上去吧。雲少俠,我少陪一會,稍後還請兩位在寒舍用餐。”
“萬老爺子請去,我們自己上去看看吧。”雲風朝萬震山一拱手,隨著戚芳上了小樓
狄雲此時離得近了,仔細看了看戚芳,要知,這幾年裡,他沒有一日不想著自己的師妹,沒有一日不牽掛她的處境,如今見她已是少婦打扮,身後更是跟著顆“空心菜”。想起以前之事,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自覺雙頰發燒,唇乾舌燥,再也說不出話來。
“三哥,武當的雲少俠來了。他們有辦法治好你,你轉過身來,讓他們把把脈。”戚芳在自己丈夫面前,仍是強顏歡笑,轉頭又是灑了N多眼淚。
雲風和狄雲一言不發,看了看萬圭腫起的手背,見那手背又是黑黑的一團,樣子甚是可怖,而萬圭原本白皙俊雅的臉龐,也是形容委頓,面色暗淡,毫無神采,顯是被折磨的夠戧,叫人一看,哪還是萬家那個風liu倜儻的公子哥啊,簡直就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乾癟老頭。
雲風朝狄雲說道:“齊兄,這到底是哪類蠍子咬的,這麽厲害?”
狄雲嘶啞著嗓子道:“這是湘西沅陵一帶的花斑毒蠍咬的,咱們湖北可沒這種蠍子!”
戚芳和萬家其他弟子齊聲道:“是,是,正是在湘西沅陵給螫上的。”戚芳又道:“先生瞧出了蠍子的來歷,定是能治的了?”語音中充滿了指望。
“果真如萬老爺所說,今日正是最後一日,到得晚上,將將就是十日十夜。”撚了撚假胡須,狄雲又道:“這位爺台是不是反手一掌,將蠍子打死了?若不是這樣,本來還可有救。現下將蠍子打死在手背之上,毒性盡數迫了進去,再要解救,那是千難萬難了。”
戚芳本來聽他連時日都算得極準,料想必有治法,臉上已有喜色,待得這麽說,又焦急起來,道:“先生說得明白不過,無論如何,要請你救他性命。”說著,拉了“空心菜”兩人,立刻跪了下來,朝狄雲磕起頭來。
狄雲雖然得雲風關照要救萬圭,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要救萬圭,雖然他打心底裡想讓萬圭就這麽毒發,這麽痛苦的死去,雖然他很多想不明白,但是一見到戚芳,他就忘了仇恨,他就六神無主,他就不知所措。只是他自幼對戚芳便是千依百順,從來不違拗她半點,這時聽她如此焦急相求,又見那母女二人誠心磕頭,苦求自己。心中一軟,便想去打開藥箱,取言達平的解藥出來,他輕輕籲了口氣,倒了些黑色粉末出來,放上萬圭的手背。
萬圭一聲大叫,右手直顫,過不多時,傷口中便流出黑血來。他痛楚漸減,說道:“多謝大夫,這解藥可用得對了。”戚芳大喜,取過一隻銅盆來接血,只聽得嗒、嗒、嗒一聲聲輕響,血液滴入銅盆之中。戚芳向狄雲連聲稱謝。
狄雲朝戚芳揮了揮手,搖頭道:“不用謝了。這蠍毒要連敷十次藥,方能解除。”心中酸楚,但覺自己是世上最傻之人,竟是救了迫害自己的正主,瞥了眼雲風,卻見雲風只是若無其事的站立,不知在想著什麽,又轉頭對戚芳說道:“都給了你吧!”將那瓶解藥遞了過去。
戚芳大喜,雙手接了過來,躬身萬福,深深致謝,道:“先生如此仗義,真不知該當怎生相謝才好。這藥要多少銀子,我去支取給您。”
雲風插口到:“不要錢,是送給你們的。”
戚芳大感意外,於是又是一陣千恩萬謝。眾人便下得樓去。萬震山一聽自己兒子獲救, 老臉上緊繃的皺紋總算稍稍舒展開了。滿口子的稱讚雲風和狄雲,開了酒席,招待起二人來。萬家弟子除了萬圭,其他人都是列位致謝,而戚芳萬分感激狄雲這位“大夫”的恩德,親自上菜。
“雲少俠啊,說老實話,當年在那屆‘青松杯’上,我可就是看好你啦,果然英雄出少年,那次在衡山,我也看不慣嵩山那群人的囂張跋扈,仗勢欺人,只是啊,你也知道,我們人微言輕,也說不上話,雲少俠可別放在心上啊。”
“萬老爺子多慮了,這事啊,本就不願牽扯到旁人。也是在下一時衝動,給師門惹了麻煩。”
“唉,這般見義勇為的俠義之舉,自是我們該學習的,你們幾個,可得和人家雲少俠多學學。”
“是,師父…………雲少俠,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席間,狄雲怕露出破綻,只是稍微喝了點,便只顧吃菜,雲風和萬家眾人打了哈哈,便借口天色已晚,和眾人拱了拱手,離了萬府。
………………
“雲兄弟,我很難受,我見著師妹如此心象刀割的一樣……”
“狄大哥,你放心,今晚,戚姑娘就能知道所有的事了。”
“此話當真?你怎麽知道?”
“那瓶解藥被吳坎拿了,是不是。”
“是啊,他們是師兄弟,拿了有什麽奇怪的?”
“哈哈,晚上你就知道了。對了,那本唐詩選集你拿給我吧,晚上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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