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眾人都是大驚,郭靖性子直,當下吼到:“胡說八道!喬幫主為人處事,光明磊落,他從前既沒做過歹事,將來更加不會做。你隻憑一些全無佐證的無稽之言,便煽動人心,意圖背叛喬幫主,禍亂丐幫,老實說,這些流言也曾傳到我夫婦二人耳中,我們都當是無稽之談,你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這麽幾句話,到底有何佐證,你要是再胡言亂語,我第一個就不饒你!” 喬峰尋思,原來流言早起,還一度傳入黃蓉郭靖的耳中,看來自是極大之事,當下說道:“郭兄,咱們就讓全龍頭把話說完,想來,這幾位長老都一起叛我,自是我有不當之處,全龍頭,你盡管說,不必害怕,不用顧忌。”
全冠清見勢力又漸漸靠向喬峰了,心中也是飛速的打著算盤,最後大聲叫道:“馬副幫主為人所害,我相信是出於喬峰的指使。”
此話又是晴天霹靂,聽得眾人莫名其妙,就連黃蓉這下也是連連搖頭,歎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便不去搭理他了。眾人也都當他是做困獸之博。
那邊吳長風等幾人如今都上前請罪,說自己誤聽傳言,請幫主降罪什麽什麽的,全冠清卻嘲笑到“馬副幫主的遺孀馬夫人即將到來,向諸位有所陳說,大夥兒請待她片刻如何?”
眾人不再言語,喬峰也說道:“既然此事牽扯眾多,大家稍等片刻。”
又過了小半柱香的時間,只聽林外負責警衛的丐幫弟子喊到:“馬夫人到!”“五台山智光大師到!”崆峒派崆垌五老帶弟子數名到!“衝宵洞譚公譚婆到!”“石梁派溫家五老到!”“青城派松風觀余觀主帶弟子數名到!”“趙錢孫到!”
雲風四人面面相覷,這麽一大串名字,都是頗有來頭,只是不知為什麽,這天南地北原本毫無乾系的幾派都會聚到這杏子林中來。
當然,雲風的疑問也就是喬峰的疑問,不過,遠來是客,怎麽也不能失了禮數,當下見一眾人進的林子,喬峰便上前迎接到:不知各位武林前輩到此,喬某有失遠迎,包涵則個。
眾人只是客氣了幾句,說些過場話,就把一身喪服的馬夫人,迎了出來。
那馬夫人,雖是一身素服喪裝,可是依舊遮掩不住,那股狐媚樣,雲風真覺得他是媚到骨子裡去了。偏生一舉首,一抬足都是楚楚的可憐樣,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心悲,想想如此寡婦在喪了夫君後如何生活。那欲哭無淚,傷心欲絕的樣子,除了讓人哀憐之外,便似嬌豔的玫瑰花,被開水淋了,令人傷痛。
馬夫人,一語不發,直直的走到了洪七公的面前,撲騰的跪倒,便是用力的磕起頭來,那使刀的剛才和包不同過招的漢子,立即上前扶了起來,說道:“馬夫人,洪老幫主在,你有什麽事便直說吧!”
那馬夫人抹了下眼淚,抽泣的說道:“多謝陳友諒陳兄弟,要是沒你們幾個長老龍頭,小女子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並未遺下一男半女,接續馬氏香煙………小女子殮葬先夫之後,檢點遺物,在他收藏拳經之處,見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書信。封皮上寫道:“余若壽終正寢,此信立即焚化,拆視者即為毀余遺體,令余九泉不安。余若死於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幫諸長老會同拆閱,事關重大,不得有誤。”
話剛到此,先前還難過心酸的群豪,此時都是神情肅穆,整個林中一片寂靜,當真是一針落地也能聽見。
眾人的心隨著馬夫人的話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只聽馬夫人接著道:“我知此信涉及幫中大事,幫主和諸長老既然不在洛陽,我生怕耽誤時機,當即請全冠清和陳友諒兩名龍頭去尋洪老幫主,可是洪老幫主神龍見首不見尾,一時竟找尋不著,小女子無能,只有請武林中唯一幾個相識的前輩前來做主,還好未及打開,現在既然老幫主在此,那麽此信便交由老幫主覽閱,還請洪老幫主為小女子做主。”
洪七公接過此物一看,紙頁已經泛黃,顯是年代久遠之物,然上面的火漆卻是絲毫未損,七公向四周望了一眼,在一人身上停頓了片刻,當下說道:“智光和尚,你來和我一起拆。”那一身紅色袈裟的智光大師也不答話,便站到了洪七公身旁。
七公將信看畢,神色突變,實不知如何是好,當下只是不住搖頭,和智光對望一眼,喊到“蓉兒,你來看看。”
黃蓉依言接過書信,也是速速瀏覽一遍。洪七問到:“筆跡對嗎?”黃蓉點點頭,說道:“確實是汪師伯的筆跡,至於另一張紙上所寫,我就不知了。”
那智光大師言到:“絲毫不差,貧僧家中還有此人書信,決計不會認錯。”
眾人聽的三人言語,都是不明所以,等待三人將謎題解開。最後智光大師說道:“喬幫主,此信可是你恩師所寫,你盡可看去。”
喬峰心中泰然,知是關系重大,自己反正已經製服叛亂的幫眾,不管這其中有何陰謀詭計,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闖上一闖,當下接過書信,細細的看了起來。
那邊智光大師卻言到:“三十年前,雁門關一戰,我們確實是被人利用,才引出如此事端,這三十年中,貧僧從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自己親手做下的罪孽,這輩子也彌補不了。罪過罪過。依照貧僧愚見,不如將此書信燒了,永世不要再提。“
那邊全冠清卻嚷到:“大師此言差矣,想我馬副幫主慘死,任凶手逍遙法外?”
智光大師聽了此話,也隻得在那喃喃自語:“那也說的是,那也說的是。”
喬峰看了書信,心中愕然,以前諸事湧上心頭,智光大師又請參與當年雁門關一戰的趙錢孫和溫家五老的宗維俠,關能二人一一驗證了書信所寫內容的真實性。
那崆峒派的關能說到:“智光大師,那也是人之常情,我們師兄弟兩個也是久久不能緬懷,這事雖過去三十年了,可是現在想想還是毛骨悚然,那晚的血光到現在還是歷歷在目,唉,一錯鑄成,悔之不及。喬幫主,在下等人本不願再提及此事,只是牽扯太廣,只能應邀前來。確實,你是那契丹武士的孩子。”
這“你是那契丹武士的孩子”的幾字一出口,余下一片嘩然,沒想想堂堂丐幫幫主的喬峰竟是外邦之人。四下頓時炸開了鍋,議論紛紛。
那全冠清接口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果要袒護胡人。”
喬峰心中亂如麻,聽了此話,應了一句:“我怎麽袒護胡人了?”
那邊黃蓉說道:“喬兄弟,那慕容複就是胡人,慕容二子便是鮮卑後裔,所以才建參合莊。”
喬峰心道:“這我卻不知。”,問全冠清道:“全龍頭,你就是因為我是契丹人?便要反我?眾長老也是因為我是外族人?便要反我?”
“不錯,既非我族類,我堂堂漢人,怎麽能聽契丹人指揮,只是幾個長老都是主意不定,將反未反。”全冠清郎聲到。
喬峰心中發涼,信上字跡確是恩師汪劍通親筆,封上也確為馬大元所寫,自己雖和智光大師趙錢孫及崆峒二老沒多大交情,可是四人也都是武林名宿,實不可能胡亂替自己安排身世,況且信中所言,也皆是事實。只是沒想到,自己被少林玄苦大師及汪幫主收為徒弟,竟然都是安排好的。心中苦澀可想而知。
良久,眾人都不說話,洪七公仰天長歎一聲:“師兄死時也必有話要對我說,可惜我在皇宮貪吃,竟趕不上見他最後一面,此信才交由大元兄弟保管,要是在我手中,我早知曉此事,必定將他毀了。師兄啊師兄,既然當年連出七道考驗,證實峰兒能做幫主,你又何必再書此信…………唉…………”
眾人聽得也是心涼,老一點的幫眾都知道,喬幫主繼任洪老幫主的位置,是經歷了重重考驗,為丐幫立下了生死奇功才做上的,沒想到,現在竟出這樣的事端。當然好多人到了此時才知洪老幫主竟是為此事斬斷自己的手指的。
沒料想,一個嬌弱的聲音說道:“洪老幫主, 好在這信在拙夫手上,要是在你手上,這逝去的可就是您老人家了。”
此話一出,眾皆愕然。
群丐本來聽了聽了智光、關能等人的言語,心情也十分混亂。有些人先前已然聽說他是契丹後裔,便始終將信將疑,旁的人則是此刻方知。眼見證據確鑿,連喬峰自己似乎也已信了。喬峰素來於屬下極有恩義,才德武功,人人欽佩,那料到他竟是契丹的子孫。遼國和大宋的仇恨糾結極深,現在雖然主要矛盾轉移到大清去了,但丐幫弟子死於遼人之手的,歷年來不計其數,由一個契丹人來做丐幫幫主,真是不可思議之事。但說要將他逐出丐幫,卻是誰也說不出口。一時杏林中一片靜寂,唯聞各人沉重的呼吸之聲。
突然之間,馬夫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各位伯伯叔叔,先夫不幸亡故,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手,此時自是難加斷言。但想先夫平生誠穩篤實,拙於言詞,江湖上並無仇家,妾身實在想不出,為何有人要取他性命。然而常言道得好:‘慢藏誨盜’,是不是因為先夫手中握有什麽重要物事,別人想得之而甘心?別人是不是怕他泄漏機密,壞了大事,因而要殺他滅口?”前後兩段話的用意再也明白不過,直指殺害馬大元的凶手便是喬峰,而其行凶的主旨,在於掩沒他是契丹人的證據。
這時卻見一人走入場中,對馬夫人鞠了一理,說道:“馬夫人,在下有幾點疑問,能不能問上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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