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骨船緩緩沉入幽藍色海水,海浪鋪打的海面上,紅胡子的船隊慢慢消失在落日籠罩的黃昏中。
金黃色的硫磺島再次安靜下來,除了偶爾泛起一絲幽藍色鬼火,這裡和無盡之海上的島嶼沒多少區別。
艾迪生站在沙灘上,望著不見盡頭的天際線思索起來。
五年了吧!
來到這個世界應該有五年了,他一個普通修理工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個世界。
島嶼很安靜,這並非他最想要的生活,他是個人類,就有著人類最基本的群居特性。
他也曾想過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在城鎮中。
可一想到在人類國度的遭遇,股股寒意不受控制的從脊椎中往外冒。
腳架,鞭刑,海風,屍骸,烏鴉,血味和尿液混雜的臭味
那是他有意識的第一秒
下意識摸向喉間,那裡隱隱留有余痕,痕跡中能清晰捕捉到麻繩獨特的刺印。
對於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類,有意識的第一秒,便是一根麻繩掛在喉嚨上。
他想過那是夢。
更想過是幻覺。
可烏鴉在啄食心臟,麻繩一點點的索取著殘存的生命。
整整一排的屍體掛在橫杆上,在海風吹拂中擺動。
眼睛,心臟,發霉的肉,散碎一地,成未烏鴉盛宴。
異端!
身體給他的第一抹記憶便是如此。
在城邦中朝拜邪神,傳播死靈文化,研習邪書,調撥動亂,列為邪祟。
遊街,絞刑,屍毀刑法。
由光明第十七審判所執行。
光禿禿的身體上殘留著石子形成的三角口,喉嚨處的麻繩是絞刑必需物,而這些烏鴉,顯然是屍毀刑法的開始。
他不清楚為何絞刑上的屍體會有意識,或許正是因為他的死亡才有現在的自己。
死亡信徒!
死神擁護者。
可笑的是這個身體以前沒誕生過一點點死之力,可現在艾迪生卻感覺到一股詭異力量在體內滋生。
或許死亡才是成為死靈的門檻。
死之力的激發,連帶著生前刻苦研習的《麥哲倫手劄》也起了作用。
從一個沒有半點能力的普通人成為一個死靈學徒。
他是幸運的。
擁有意識時是黎明時分,哨所內的士兵昏昏沉睡,憑著殘存的力氣從麻繩上趴下,驅趕走啃食心臟的烏鴉,跳進海水由海浪推動向未知。
光明,潮汐,教廷,人類,獸族,虛空,邪神。
秩序和混亂。
元素和神靈。
從開始了解這個世界開始,一重重陌生的詞眼便開始充斥他的腦海。
潮汐世界,海洋包裹著一切,和地球形似,分隔成一座座大陸和海島,人族掌控著目前探索到的最大陸地。
凡親隨人族,必信奉光明。
光明,祛除一切偽神靈。
他們按照唯物主義理論,相信主宰整個世界的是元素潮汐。
元素潮汐帶動著整個世界運作,潮汐中蘊藏著各種神乎其神的元素能量。
光,暗,地,水,風,火,是被整個世界最為認可的主元素,尤其光元素,因其本身的治療和審判屬性,被認為第一力量。
掌控著光之元素的光明教廷號稱引導者,宣稱為一切迷途者指引方向。
暗之元素則也被光明教廷掌控,稱之為審判所,製裁一些異端。
地水風火,
為基礎法師,相傳為世界鑄造的基本元素。 至於異端,則是那些信奉邪神的存在。
《光明聖典》認為光明才是世界一切的原點,神根本不存在,任何以神靈存在的修行,都是鼓動無知的異端,是邪惡萌芽,必須消滅根絕。
異端為十重,因其所信奉的邪神與破壞能力定罪。
艾迪生是死靈法師,他信奉死神哈迪。
前世他是無神論者,但現在他不得不信奉神靈。
殘存的記憶告知,成為死靈法師的第一課,便是能親手繪製出哈迪神像,通過神像所演變出的白骨文勾勒成死靈法陣,方才能開始驅動死靈。
想要調動潮汐,必須信奉死神。
死神才是死之力的源泉。
不過在他看來,所謂的信奉太過簡單,不必三拜九叩,也不必燒香祈禱,只是將死神雕像熟練於心。
所謂的死神影像應是稀有元素現實演化。
他之所以這麽認為,是因為光暗地水風火六種主元素都能演變出文字。
光明之文酷似太陽,黑暗之文是不同形狀的黑匕首,地之文像山字,水文如波,火文扭曲蒸騰,風文則是刻刀一樣。
六種主元素能演變成的文字,稀有元素自然也能如此。
然,在六種元素之外,所相傳的皆是神的世界。
以神為中心駁雜的信仰,成為讓生靈恐懼的異端學科。
生命女神,月之女神,佔卜之神,狩獵女神,陰謀之神,詭秘之神,虛空之神,煉獄之神。
就艾迪生所知曉的,就有十種之多,其中以巫、怪、獸、惡魔、獄、龍最為出名,其他更為稀有。
但有一點共同,不論多麽生僻的信仰,其索取的力量源泉仍是潮汐,之所以對異端害怕,只是因為普通法師很難攫取到這種稀有到極致的元素。
光明聖典所定下的十重異端,則被生靈變相應用在超凡法師的能力審核中。
但凡異端罪孽越重,其所掌控的稀有元素能力絕對越稀有。
這種異端不僅是普通生靈渴望見到,即便神聖教廷也是趨之若鶩。
所謂的信奉更像是對稀有元素的攫取。
喉嚨處的刺痛讓艾迪生意識慢慢回歸,這個世界和他熟悉的已完全大變樣,更重要是在這裡隨時都可以死人的。
每次生意中他所能聽到最多的就是哪一個異端死在了審判台上。
絞刑,烙刑,刀刑,火刑,針刑,鞭笞,風刑。
異端不同,刑罰不一。
死靈法師,三重異端,鞭笞,絞刑,屍毀。
他很清楚自己的刑罰,審判所只要逮到他,根本不需要審問。
甚至他懷疑自己的處罰還會更重,他現在所掌控的屍骸五萬具,比較嚴重了。
所幸,光明未曾完完全全籠罩住整個世界。
深海上的海島,獸族,虛空,蠻荒,冰原,世界的貧瘠角落仍保留著最原始的神之文明。
所以他必須盡可能遠離光明,確切的說讓自己安全。
海浪拍打著沙灘,不知不覺潮水打濕了鞋子,凌晨時分,海水開始漲潮,艾迪生退了一步,目光正好落在破木架旁邊。
木架內女孩似感受不到海浪聲,紋絲不動。
艾迪生看著刺青狀的眉心,眼睛似在黑暗重閃爍,手指再次按下去。
嗡!
熟悉的眩暈再次出現,腦海中朦朦朧朧,仿佛蒸騰起一團迷霧,隨著迷霧散去,那黃銅色的巨大銅陣再次出現在眼前。
圓潤白骨文,滿是弧度的線條,三叉狀鏈接點,龐大陣**廓。
他不清楚這是什麽法陣,可從整個輪廓看下去,像一張倒鉤狀的臉。
死亡之陣。
死靈法師運用死之元素的手段。
心頭微喜,僅僅這些白骨文字就讓他受益匪淺,目前他所掌握的,麥哲倫手劄,這具身體留給他的遺產。
殘缺,粗淺,甚至沒有死靈法師的精髓。
本想多看幾眼,但意識快速清醒,再次回到沙灘上面,略微疲乏讓他意識到是魔力透支,他必須從屍骸中汲取一些魔力了。
再次看向女巫,層層圖藍色符文下是白淨皮膚,面孔細長,烏黑頭髮掛在腦後,脖子以下,全身被灰藍色刺青包裹著,像是從泥灰中撿起來一般,可即便這般也沒法遮擋那份曼妙。
當然,艾迪生對女人沒興趣,更多注意刺青中一顆顆的眼球,這些眼球正如他的白骨文全似骷髏腦袋一般。
專屬於巫的特殊文字。
只有懂得此行的人才能看懂裡面的能力。
一顆眼睛一顆眼睛的往下按,沒有魔力似根本觸碰不了剛剛異像,只能作罷。
在巫的領域,他是白癡。
世間流傳著一句俗話,如若不懂,就將一切拉進你熟悉的領域中來。
他唯一擅長的只有屍骸。
低下身將女孩抱起,盡可能避免碰觸眼睛刺青。
在根本不清楚女巫什麽能力的前提下,最好不要隨意招惹。
至於弄醒,更不可能。
睡著的女巫絕對比醒來更有安全感。
腳下的砂礫成了碎石,碎石中夾雜著火山灰,艾迪生的腳步不曾有半分停留,徑直向硫磺島最中央的火山走去。
腳底從金黃徹底變成灰色,空氣中也開始夾雜硫磺的味道,地面上出了土黃色砂礫外就是一節節碎掉的白骨。
有的骨頭帶著螺紋,有的拚湊在一起像極了傳送軸,有的拚接成風葉,有的則似齒輪般彼此鉤掛在一起。
像個白骨堆積的垃圾山,但這是加工間,艾迪生會盡可能將自己所知曉的零件用骨頭在這裡複原,然後加工成想要的模樣。
飛機,坦克,導彈,汽車,航母。
他有很多想法,但很多都沒法實現,以前不過是修理廠普工,無論機械構造還是能量傳動都是一知半解。
很多東西都是打造個模樣,性能沒半點,很多情況下還不得不借助死之力量。
硫磺味越來越重, 卻沒阻止艾迪生的步子,相反他更喜歡這裡的硫磺氣。
硫磺本身的酸性能很好保存屍體,唯一可惜的他不是煉金術士,若是能從這種異端手裡學會一點點硫磺的運用技巧,絕對能將這裡打造成更好的加工廠。
行走半天,總在灰色山體上見到一個三米高的山洞,洞口內部隱隱能看到通紅,不時有煙霧滾出。
艾迪生鑽進山洞,半分鍾後,出現一座跳動的岩漿池,在池子邊上十幾個骷髏已開鑿出一圈圓形立足平台,平台邊鑽滿了骷髏老李,正賣力將旁邊的石頭推進岩漿中。
火山內部!
也算是目前硫磺島最大的寶庫。
火山內部獨特的元素力量能幫他初步處理屍骸。
整個火山內部,像個鬥獸場,更像是烘烤台。
平台似剛剛開拓,面積並不大,但已開鑿出同等的凹槽口。
墳場!
更精準的說這是屍骸初步處理地。
借助火山的高溫將骨頭內的骨髓滲進骨頭中,這樣形成的骨頭更能讓元素流動。
腳下是一個凹槽,四四方方,像個放棺材的墓穴,邊沿有些許骷髏手印,都是剛剛挖掘而成。
艾迪生將女巫放進去,石頭上的高溫很快起了效果,不一會兒便聽到噗噗噗冒泡聲。
他沒加工過女巫。
也沒有女巫控制的典籍。
這是第一次。
自然也只能按他的方法來。
高溫,烘烤。
既能保證巫文完整,又能得到一具好屍。
明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