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落甲板，林思行拉開背包，掂出塊肉緊握，當著眾人的面嗅了下纖維和筋膜的粗獷血氣:“哼，真想嘗嘗…哈，開玩笑的。保存好，方便我們朋友來串門啊…你！”

　　話未說完，夏桃單臂環過他的腰，把他拎進自己的船艙，一把甩到床上，按住他手腕，死盯了很久，凶到他不敢吱聲:“聽話，下次不許這樣。”

　　“知道了知道了…說閑扯淡的，活像個老媽子，”見再使勁也起不來身，林思行別過臉服軟，“還有，你過分了，當他們的面提溜我?我成年了！長胡子了！我不要面子的?松開！”

　　“老媽子?說得好，我真就是你老媽子！”放開他，夏桃挺直腰遮住了燈，把林思行整個人蓋在影子裡，“小時候叫我搓背、窩我懷裡哭的事都忘了?長了幾根毛就覺得自己大了?看你臭屁的樣！再有下次抽爛你的腚！”

　　“嘶…好好好，”沒敢坐起身，林思行黑著臉翻個滾下床，出了她的房回頭望，“別杵著了，都累了，休息休息。”

　　他悶頭睡倒，準時給巨震喚醒，批了外套出倉，抹整齊頭髮，讓士兵們全副武裝，列隊表演。當扳機扣動，獵炮的二十七毫米的彈頭脫膛而出，輕松穿透五厘米的鋼板。幾門反裝甲殲擊炮更砸過四五張板焊接的鋼塊，留下開花樣的窟窿。

　　“怎樣?這些是誰都能用的普通武器，連真正‘好貨’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來吧，若你還不信，我得勸他們開比你踩著的鐵船還沉的玩意幫你擴充見聞啦。”林思行拾枚彈殼甩向巨龍，笑看它的沉默。

　　前肢的尖爪小心掐起沒指甲尖粗的銅殼，那灰色豎曈眯得很細。它用心看過許久，巨口呼出落寞的氣:“多精致的武器啊。人類啊，容我感歎吧。離開祂的世界並不完美，依舊熱衷於廝殺和毀滅…正如過去…正如過去…勿用再作表演，你我都明白，帶不入灰霧的武器多強也無展示之價值。”

　　“行吧，照你看…多少人能拿下凜風城的禁衛軍?”林思行嘖了聲，不太滿意。本以為它能攜帶重武器進出，如今看是自己想太多。那灰霧實在古怪，好似有孜孜不倦的監視者執行規則，以防外來者帶什麽東西進來。

　　“應對普通的禁衛軍，這些擁有強大靈能和武裝的戰士得五百人足矣。”

　　“哦?也是，畢竟是一群用刀劍槍的活靶子。那領主和他的聖恩者有多少?各是什麽能力?還望你不吝分享，給我指明方向呀。”

　　“聖恩者?人類。你是指擁有本源的覺醒者吧?我隻知他們尚不足十人，且有投誠者與我族合謀，你無用擔憂。你在乎的領主才是凶狠的威脅，他是踏出聖都競技場血泊的優勝者，是榮膺武神之戰將殊榮的強者，是在第二巔峰積攢多年的覺醒者…若要殺敗他，極可能付出慘痛代價。”

　　“武神的戰將?不，你不用解釋，這不重要。能否告訴我，你所說的第二巔峰是指代何物?恕我愚鈍，這詞語我從未聽聞。”

　　“啊…八百零七年…不，一千六百一十四年…你們對本源的探索反退卻了…也好，這也好…本源總歸是異常，忘了也好。”

　　“我無意打斷你沉醉的抒情，隻想提醒你別忘了解答疑惑啊。”

　　“人類，我相信你也是覺醒者。多數覺醒本源者終生都如你一般將本源的認知停留在初嘗之時，而這就是本源之路上第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峰。在祂的時代，我們稱之為第一巔峰。極少數天賦超凡者會翻越它的阻攔，

更好掌握新理解的力量，從而二度攀登，踏上第二巔峰。當然，唯有極少數的天才能憑自我突破，余者無不借祂的偉力方可覺醒至更強。”　　“呵…我懂了。看來那領主也不可怕啊。”

　　“不、不，人類，務必重視你的敵人。第二巔峰者與第一巔峰者的差異遠勝第一巔峰者與未覺醒者…若要我形容，他與你的距離遙遠過你與無力野獸之別。”

　　“可怕呀，那我們怎才能殺他?”

　　“只要他尚是生命，就絕非不能戰勝。本源總有盡頭，如果把他送出凜風、避免他借聖器補充力量，再盡力合攻他的軟肋，便能將他擊敗。我會通知族群把冰堡圍困，隻待你們將他殺或擒住，聖殿的道路便暢通無阻，武神的蘇醒亦會被阻止，世界亦會逃脫重演的命運…”

　　“說得很好，但我總不能亂打啊。不說別的，你可曉得他的本源是什麽?”

　　“強化。”

　　“謔，最尋常的本源…能毒死他嗎?”

　　“毒殺第一巔峰者可行，對於他…我並不建議你嘗試，我族已驗證過那是無用的幻想。”

　　“嘿，那該怎麽對付他?他會怕什麽了?”

　　“人類，若你是狼，是一頭即將率同族挑戰猛虎的狼，你就明白如何決策。”

　　“哼…拐彎抹角，行吧，我懂了，”明白它的意思，林思行聯系葛瑞昂，向他要些援兵去給那領主設陷阱。巔峰…第一巔峰…趙無秋呢?他會是什麽“巔峰”了?怕不是癲瘋吧。別想那些，殺敗那領主、佔據凜冬，開啟通往聖殿的道路吧，“聖殿裡藏著什麽?”

　　“聖典。”

　　“果真?聖殿之中有聖典存在?”

　　“人類，當你親眼目睹，便會信我所言。想想吧，除去寄宿祂力量的聖典，世間還會有什麽能把遼闊土地從現實剝奪?”

　　等船隊滿載物資送五百士兵與八十名前行者抵達，時間已過去三天。林思行等不及了，他來到甲板，看藍光由龍鱗激亮，如墨汁散落清水般吞沒士兵與前行者，讓他們與巨龍共同消失，到達凜風外的高峰。

　　巨龍載著名女前行者振翅高飛，尋它的同族去了。夏桃則遠望積雪堆覆的山脈，按林思行的計劃選定雪落無數的峭壁，命士兵埋好“驚喜”，幫領主爽上他媽的天。再拿聖岩設立傳送門，叫三十名前行者陪士兵抵達俯瞰崖底的山頭，剩下的五十前行者則去凜風，免得盟友背棄諾言。林思行相信面對聖典的誘惑，再堅固的同盟也會瓦解。因此他向葛瑞昂提議這方案…力求爭取最大利益的方案。

　　將要為他們奉上利益的領主難壓暴怒，可熱氣剛噴出鼻孔便被寒冷凝成白霧。冰堡乃至整座凜風城都不複溫暖，恢復雪原該有的嚴寒。他明白，失去巨龍的寒冰若想堅固，就得放棄聖鉞的供熱。凜風的居民雖換了皮襖，心疑這突變，卻隻得竊竊私語，沒人問戒嚴的衛兵有何事發生。

　　“該死的叛徒…”入夜，領主在會議室踱步，焦躁而不安。誰才是叛徒?科略?不，他雖向往外界，但對帝皇的忠誠無可置疑。達姆深居簡出，沒機會和蜥蜴們勾搭…他們的那些長輩?不，背叛武神，他們會獲得什麽好處?只能是——

　　推開冰門的摩擦聲不容他再想。他瞥過眼，先前逃脫的外來者再次佔據視線。

　　“想我嗎?真冷啊，”林思行靠著冰牆哆嗦，揮手壞笑，“我還以為失去那頭冰龍能讓你的宮殿暖和些，看來失策了。”

　　領主握住拳，指節哢響。他不知該死的家夥怎樣進入，他只相信奸笑的狗馬上會變成死人。他踏碎冰層衝來，快到林思行不能閃避。可林思行也不想躲，直面強悍的巨拳全力運作本源，令雙臂的每一粒細胞瘋狂分裂，粗過身軀、壯過支撐冰堡的冰柱。

　　躲在這骨肉之牆後的林思行忐忑至興奮，必要親身體驗他的力量、不，是挑戰他的力量！

　　可領主的拳轟入他雙臂。痛爆發了，肉碾爛了，骨全碎了，叫他撞穿好幾層冰牆才刮住地毯勉強滾停。他大口咳血，再生被震碎的胸骨和心肺，修補奄奄一息的殘軀。

　　領主的速度遠太快，沒等他恢復多少，已撞破冰牆衝到跟前，高舉巨掌，勢要把他拍成爛扁。危急關頭，奇跡的光閃亮，領主的攻勢暫停，林思行的笑也定格。已踩進傳送門的兩人死死對望，在短暫的數秒後現身暴風雪的崖底。林思行趁他錯愕的空隙撐住地面，迫得骨斷肌裂，將身體從手臂上彈飛，擦穿雪滑入下一道傳送門。

　　從奇跡中回神的領主剛想追，卻有五百門獵炮轟鳴，從高地傾瀉鋼彈頭，打得他深陷雪地。林思行則完整歸來，接過夏桃手裡的軍衣，一個眼神示意她按死引爆器。地動的雷鳴炸響，積雪如煙塵崩落，引爆器也給她捏碎:“瘋咬的傻狗，給老娘死！”

　　“卑鄙者！”領主很想逃，可炮彈衝擊讓他落不住腿，只能在雪地裡尷尬翻滾，無法移動。在他想出應對的策略前，翻滾的雪流如巨浪遮天，在不甘的怒吼中把渺小的他衝刷掩埋。

　　“第二道，爆！”

　　等林思行下令，悶雷般的響在雪流裡持續非常之久，直至震地的雪崩消停才散去。當雪塵再不飄落，崖底只剩白茫的海洋，再看不見領主的身影。

　　“別望了，咱們埋的酸蝕彈全炸了，淹都淹死了。”夏桃拉他近身，扯掉他破爛的衣服，扣好新軍服的紐，笑得放肆至極。

　　“哈哈，是啊！任他再強，到雪和酸漿裡也只能化成渣！我——”沒等林思行自誇，有東西破開厚重積雪，直射天空，衝往看不見的高空才緩緩墜落。

　　敵人未死，未死！還有如此力量！壞事了，壞事了！飛雪和音爆刺得林思行狂飆冷汗:“所有人準備！執行緊急方案！”

　　收到網裡的命令，士兵們射出照明彈照亮黑夜。一位眼神夠尖的士兵仰望天，試圖找出雲霄裡敵人的位置。他很快看見一個黑點正下落，正迅速接近、迅速放大，隻十數秒便肉眼可見的清晰！

　　“避！”

　　在林思行大喊前，飽嘗生死的士兵們早迅速撲飛預防強烈衝擊。夏桃更扛住他猛躍，閃躲到更高處。可墜落的人太快，連聲音都追不上的快，直擊他們埋伏高地的快。寂靜的碰撞後，雪、凍土、碎石掀飛滿天，震波堪比戰艦巨炮，一發炸裂這平坦的山頭。

　　雪花與碎屑摔落後，領主顯現了，他的骨甲給強酸腐蝕不少，本就凶悍的方臉滲出血絲，脹紅至猙獰。領主環顧這群震到咳血的敵人，走向位努力爬起的士兵，抓住頭將他拎起，把痛苦的臉捏成團爛肉:“哈…呼…卑鄙的東西，讓我送你們往神國享樂吧！”

　　一位清醒的士兵舉臂開炮，可領主在彈頭射中前已踏至他身前，把胸甲連脖子和頭踢爛，成了濺滿天空的血。

　　當領主踢球般殺死第二人時，扔去黑袍的前行者們終於還擊。兩位青年浮現在他身後，將鋼棱捅向他的心臟。林思行讓夏桃準備幫忙，躲在遠處借網觀戰，知道他二人的本源分別是脆化和隱形，看到十足堅韌的骨甲瞬間破碎，裂得比炸乾的紅薯還酥脆。

　　可捅至領主身體時，鋼棱生生崩彎了，無論青年怎樣發動本源也刺不穿那層皮。領主更回臂橫掃，逼得他縱使驚險後仰仍舊手臂盡斷，隻得忍痛跟同伴隱去身形逃脫。

　　“最會強化的給我上！全力拖住他！全力！他媽的全力呀！”

　　聽得命令，一位高過夏桃的巨漢衝上去戴拳刺轟砸領主後腦，徹底破掉的骨盔。可他的臉立馬憋成血色，因為指骨全給腦杓撞斷，隻得咬牙後躍，躲過領主回身的凶拳。

　　“捆！捆他！捆死了！”

　　離領主較近的幾位前行者迫發本源，用無形的繩索去束縛。他們已拚命運作本源，卻隻勉強減慢領主的速度，本源更飛速消耗，令大腦痛苦不堪。

　　“想憑這種懦夫的本源把我戰勝?不可能！”一聲怒喝，領主重拳直衝，光是拳前的氣障就遠遠擊得巨漢鼻骨生疼。

　　若沒人幫忙，他死定了。

　　“動手！”

　　林思行知道不能再等，喚藏在暗處的絡腮胡漢子出擊。他也知道猶豫不得，猛吸空氣，鼓得肺都裂痛，喊出驚天的響。聲波帶著些微的痛刺入領主的耳，本來少到可以忽略不計，但隻刹那，前所未有的感覺爆發了，疼得領主毛發立起，死命壓緊雙耳，肌肉猙獰到凸出臉皮，整個人憋成血色，停了些許:“啊！混帳臭狗！他媽的啊——”

　　“媽的，以前怎麽沒注意這本源?真他媽夠勁！”見強大的領主都給影響，林思行猛錘幾拳地，後悔沒多喊幾個有相同本源的來幫忙。

　　再痛，領主也能強壓住，更以手作刀全力揮擊，可本該斬斷脖的手刀隻給胸膛割了道飆血的傷。巨漢心驚到停跳，曉得若沒戰友幫助自己早人頭落地了。

　　還追擊巨漢的領主再聽到呐喊，更強的痛刺進耳膜，逼得他目眥暴張:“他媽的東西！好！你既如此挑釁，我便先送你上神國吧！”

　　放過巨漢，暴怒的領主轉向聲音的來源，飛身踹出重腿，快到聲音也爆裂。還在喘氣的絡腮胡肯定躲不了，馬上會被踢個粉身碎骨。

　　“時候到了！動手！全給我上！他媽的上！”

　　近十名前行者通力配合，數層無形屏障出現了，更與先前的無形繩索共同揮向領主，成功減緩、甚至停滯他的速度。夏桃和四位前行者竭力逼迫本源，將身體的強、韌、力、感知、反應都強化至最極限，抱起兩位同伴衝至領主身旁。

　　等他們五人全力扯住領主扛至半空，另兩位前行者觸碰領主身體，迫發所有本源，痛到眼球幾乎瞪飛:“弱了！他絕對弱了！殺！快殺了這狗啊！”

　　“狂你媽啊！接著狂啊！”夏桃拚命發力，終於在肌肉撕裂前掰開領主右腿，提膝猛撞那胯下的要害。其余四人則把手指捅向他臉上的弱點，刺住耳、目甚至鼻孔！

　　“媽的！老子叫你殺呀！”被救一命的絡腮胡緩過來，同夏桃合攻領主胯下，迸發本源，痛得領主喊裂了烏雲，把地上的雪也震至漫天，翻起白眼停止反抗，暈了過去。

　　“好！退開！全體都有，開火！炸藥！別他媽手雷！炸藥！炸，炸他！”

　　等他們飛身退後，林思行命令重整旗鼓的士兵對昏了的領主傾瀉彈藥，更叫幾十位爆破手拋出爆破建築的炸藥包，直到濃霧蓋過照明彈的光才慢慢停火。

　　等煙與雪散去，戰鬥的結果便會揭曉。趁塵土飛揚的機會，林思行趕忙集中傷員，幫他們修複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