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陣清越激揚的琵琶聲從帷幔之後傳出。
岑雲和高仰賢原本雖然已經喝得熱絡,然而礙於身份還沒有徹底放開,仍舊顯得有些拘謹。
可當聽見琵琶曲後,兩人的情緒仿佛瞬間便被點燃了一般。
就看岑雲左手持酒杯,右手持酒壺,走到屋子的中央開始“翩然起舞”。高仰賢見狀不甘落後,也顧不得什麽身份不身份,直接衝到岑雲身邊與他共舞。
“( ̄_ ̄)”
楊辰滿腦袋黑線。
要說這倆人的樣貌,絕對都是美男子級別,可這舞技實在拙劣不堪。再加上兩人這會兒都已半醉,這舞看著簡直有些辣眼睛。
紈絝們把腦袋埋得更深了一些,有些個更是已經萌生去意,這特麽是自己能看的東西嗎?
至於那些個婢女,這會兒都已經無法憋住笑意,琵琶曲聲中時而可聞她們吃吃的笑聲。
楊辰抿了口酒,看向於彬和曾杭。
這兩位此刻已然陷入了沉默,實在是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已經完全脫離了兩人的預期。
不過話說回來,兩人的預期是啥來著?好像又有點記不起來。
“月奴姑娘不容易啊!”見楊辰朝自己看來,於彬尬笑著說道。
“是啊,能在這種局面下保持住曲聲不亂,這是何等的定力!”曾杭附和道。
說話間,琵琶聲漸漸停歇,秦月奴也在婢女的攙扶下站起身,並撩開帷幔朝這邊款款走來。
岑雲和高仰賢這會兒早就嗨爆了,依舊在那裡忘乎所以的跳著,兩人的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要上去將兩人拉開卻又擔心攪擾了兩人的雅興。
楊辰實在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將兩人給拉了回來。
岑雲和高仰賢原本想發火,可一看來人是楊辰,即便這會兒已經上頭,但仍舊克制了下來。
回到座位上,楊辰感覺這倆人的關系就差直接磕頭拜把子,好的不能再好了。
而這時,秦月奴也在婢女的簇擁下來到眾人面前的軟椅上坐下,笑語嫣然道:“幾位貴客,方才的曲子便是月奴新譜,不知可否請幾位品評一二?”
“好,激揚,悠揚,好得不能再好!”岑雲面色酡紅,連聲稱讚。
作為岑家大少爺,平日裡宴請賓客少不了鼓樂歌舞,所以他聽過的樂曲不論是數目還是種類都不算少,也能聽得出其中的好壞。
可你要他玩專業,那就是要了他的命。
所以面對秦月奴的微笑,以及那深不見底的溝壑,岑雲即便再挖空心思,但除了幾個簡單的讚美外,卻也再說不出其他什麽來。
“岑公子誇讚了。”秦月奴略感失望,不過她掩飾得極好,幾乎沒讓他人察覺,除了楊辰。
隨後她看向高仰賢,似是想要聽聽他的看法,只可惜這位愛妻模范在音律方面的造詣與岑雲也是嶽父不笑女婿的關系。
同時他的修為還比岑雲要低,所以酒量更是大大不如。
醉仙居的酒敢自稱“醉仙”,酒勁自然是不小。岑雲這會兒都開始有些暈乎,高仰賢更加已經昏昏沉沉。
就看他耷拉著腦袋紅著臉,面對秦月奴的秋波除了一個勁的傻笑之外已經給予不了任何反饋。
見此情形,秦月奴也隻得把目光投向了楊辰。
雖然心裡已經有些明悟,與這些武夫談論音律無異於對牛彈琴,然而不知為何,這個昨天還岌岌無名此刻卻似橫空出世的少年,
在秦月奴眼中莫名多出了一個光環。 或許是因為這個光環過於耀眼,這才讓她多少對楊辰還抱有一絲期待。
也許他真是一個例外呢?
也許他真對音律有所了解呢?
“(ˉ▽ˉ;)…”
見姑娘眨著那雙卡姿蘭大眼睛看著自己,楊辰便很是無語,同時心中也多少有些懊悔。
小時候吧,自己也是聽過一些經典樂曲,可穿越前那段時間自己沉溺刷短視頻,如今縈繞在腦海中旋律全是那些視頻的BGM。
音律,那特麽是啥?
可這會兒人家這樣看著自己,總不能說一句我不行吧?
“小子,看你的了!”
於彬和曾杭暗戳戳捅了捅楊辰的腰眼,不住衝他使眼色。
楊辰嘴角抽搐間,忽然腦海中靈光一現。
“有了!”
音律我是不懂,但說起琵琶……好歹我也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所以直接當一回文抄公不就行了!
念及至此,楊辰緩緩起身,腦袋呈四十五度角微微揚起,左手背在身後,右手端著酒盞置於胸口,眼睛微微眯起,並讓目光變得深邃。
原本秦月奴已經不怎麽抱希望,可突然見楊辰做出這番姿態心莫名就是一動。
與此同時,岑雲、高仰賢、於彬、曾杭,以及其他在場的所有人都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他……他要做什麽?”於彬看了一眼曾杭。
“不……不知道啊!”曾杭也有點發懵。
“楊巡城難道還通音律?”岑雲的眼中露出一抹詫異之色。
“楊巡城,您若有高見,不妨……一說。”秦月奴語聲微顫,似是真有一些期待。眾人見狀,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絲熱切。
“咳咳,”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楊辰微微一笑,道,“若是尋常的品評豈能配得上姑娘的琴藝?楊某方才偶有所感,得了幾句不成文的詩句,倒是可以充當品鑒,不知姑娘可願一聞?”
“巡城請說,月奴洗耳恭聽!”秦月奴眼中的熱切愈發強烈,她的身子也因此而微微前傾,讓楊辰的目光不自覺地陷得更深。
“既如此,那我就獻醜了!”清了清嗓子,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態朝前踱了幾步,然後楊辰似是喃喃自語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嘶!”
這四句話一出, 在場的所有人再次倒抽一口冷氣。
岑雲原本送到嘴邊的酒杯,也因為激動手滑而灑了一地。
至於秦月奴,那原本輕撫琵琶的玉手驟然握緊,並不由自主地將琴緊緊貼住胸口。卡姿蘭大眼睛也瞪得老大,微微翕動的朱唇似是在不斷重複楊辰方才所吟誦的四句詩詞。
聖唐皇朝開朝太祖當初為使文道昌隆,便將詩文經典在民間推廣普及。
今國運雖已大不如前,但皇朝子民的文化程度卻都不低。
再加上國祚綿延至今四百載,期間誕生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詩詞佳作,所以人們自然對於詩詞都具備一定的鑒賞力。
即便說不出什麽門道,但也能知道好壞。
更何況楊辰如今所抄襲的,乃是白居易的千古名作。
而白樂天詩詞最大的特點便是通俗易懂,朗朗上口,這大大降低了在場所有人的鑒別門檻。
岑雲從懷中摸出一枚夜明珠,在酒盞之上輕叩了一下,頓時發出一聲鏗然之音。隨後他又摸出了一顆小一點的珠子,聲音便變得清亮悅耳。
“大弦……小弦……嘈嘈切切……大珠小珠,妙,實在是妙啊!”
岑雲口中吟誦,時不時用珠子敲擊一下杯盞,臉上洋溢著陶醉之色,看向楊辰的目光也變得無比崇敬:“楊兄,可還有麽?”
聽了這話,在場的所有人都面露期待。
尤其是秦月奴,呼吸也變得無比急促,就聽她語聲略顯乾澀,無比迫切地問道:“楊公子,你……還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