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白，微微的寒意襲來。

　　少有的北風，少有的雪。

　　薄薄的雪層像給靖城撒了一層糖霜，下雪了。

　　簡單洗漱，套上母親親手打的土黃色毛衣，扒了一大碗湯面，揣上三個雞蛋。

　　一路先在波仔家樓下叫上波仔。

　　三四分鍾後，眼角掛著眼屎的波仔就跑了下來，然後又一起來到胖子家。

　　胖子仿佛知道我們要來，難得的早起。

　　老爺子說他好像是餓醒的。

　　三個雞蛋，一人一個，大塊朵頤。

　　知道胖子不要臉、貪吃，我和波仔兩口搞定然後相視一笑。

　　胖子三口吃完後看著吃得更快的我們一陣默然。

　　“我二叔回來了，我想搞個足球隊，像足球小子那樣，製霸靖城中學生，製霸滇省中學生，製霸全國的中學生，衝出亞洲，走向世界。”

　　“狗子，你校隊都進不去，還製霸啥，傻了吧，動畫片看多了，過來我看看，發燒沒?”

　　胖子冷嘲熱諷。

　　“哥說怎乾，我就怎乾。”

　　波仔一如既往。

　　我無比認真的眼神再次凝視著胖子，用眼睛告訴他，重新組織語言，再說一遍。

　　多年的默契，胖子看出我又玩真的。

　　“得、得、得，陪你們瘋，反正你們知道，那玩意我踢不來，我隻陪不踢，答應這個，想怎整都行。”

　　寥寥幾句話，三小便達成共識。

　　不遠處，躺椅上的老爺子。

　　好像微微一震，仿佛做了什麽決定一樣，然後又瞬間恢復成靜養的模樣。

　　“叫默東波足球隊怎樣?三大創始人一人一字。”

　　社牛的胖子瞬間進入角色。

　　“不好聽，應該叫獅子王足球隊。”

　　波仔也是動畫迷。

　　“別想了，有讚助商的，名字人家定，咱們拉人組隊就行。”

　　“訓練場地簡陋點，先去波仔父親任職的小學那塊黃土操場，波仔回去負責和你爸溝通場地的問題。”

　　“後面讚助商會提供更好的，訓練用球，用具，服裝，護腿板，鞋，襪子都會有。”

　　“咱們現在就是缺人，缺教練。”

　　“東子領隊，我當隊長，波仔副隊長，教練我先兼著，不過你們都知道，我足球就是看了幾本書，自己摸索著練了大半個學期，不專業啊。”

　　“東子人脈最廣，和我一起找隊員，波仔把場地落實了先，再請叔叔支援一兩名懂足球的體育老師帶我們訓練。”

　　少年人行事，從不拖遝，說完就乾。

　　先是落選初中部校隊的同校學生，一家一家的找，十幾家跑下來。

　　雖然咱隊伍草創不正規，但一聽有得玩，也有七人答應一起。

　　連續三天，我們小看胖子的人脈，和我重點中學年級第一名的號召力了。

　　孩子扭捏的看胖子的，家長反對的又把我祭出來。

　　和尚在休養的二叔商量好，本土品牌依然選用靖山體育用品。

　　由港城那邊的靖山投資公司為投資主體投資成立。

　　球隊冠名也為靖山隊。

　　靖城足協報備，先練著，後面參加業余聯賽。

　　手續等港城公司來人辦理。

　　二叔又把身上帶著的5萬元華民幣交給我，還完借款尚余7000多，足夠啟動了。

　　不習慣的是這時代借款竟然沒有利息。

　　我們三小開啟采購之旅。

　　四層的靖城百貨大樓，

十元每個的雙喜足球，買了十個，5元每雙的守門員手套，買了四雙。　　球鞋、服裝、護腿板、球襪等沒有尺碼，只能後面再買。

　　這年代，沒有定製的球服，沒有印字。

　　號碼牌得先上白布，再用針線縫到衣服上，初步選了意大利的藍衣白褲。

　　而場地。

　　最終在波仔冷酷無情的威脅式協調下，波仔父親只能同意。

　　95年，華歷新年前的冬日。

　　氣溫尚低，卻擋不住孩子們的熱情。

　　靖山男子足球隊，靖城第一小學黃土操場。

　　第一次集合，含我們三個在內實到28人，全是12、13、14歲的娃兒，體育老師也沒到位。

　　一遝信簽紙，現場手寫的花名冊。

　　各自報喜歡的位置和號碼，前鋒報了19人，中場7人，後衛2人。

　　好吧，沒有守門員。

　　簡單，石頭剪子布，爭出6名前鋒。

　　繼續石頭剪子布，爭出10名中場。

　　然後指定波仔一名守門員。

　　其他人石頭剪子布，最終輸的當另一名守門員，其它的全部後衛。

　　我們自己分為兩隊。

　　一隊13人，一隊14人，基本是三前鋒，五中場，五後衛，一守門員的配置。

　　胖子隻負責領隊後勤，不參與訓練，不參與比賽。

　　看著花花綠綠的兩排娃。

　　長褲套著短褲，長袖的襯衫，袖子把拳頭都包了起來。

　　各式各樣體桖，大部分是小汗衫就是明顯不合身，起碼大了兩號。

　　毛衣，軍大衣，燈草絨亂的一批。

　　鞋子更是千奇百怪，林石牌的帶釘膠鞋【這還算是懂點足球的】。

　　星雙牌的平底膠鞋【未入門的】。

　　解放鞋【好吧，也能踢】。

　　旅遊鞋【踢完回去爹媽不得心疼鞋啊】。

　　先慢跑熱身，集體做一套廣播體操。

　　我有意把練了快半年的標準版廣播體操教給大家，配合呼吸鍛煉效果真的很好。

　　然後大家開始玩各種足球遊戲。

　　“猴子搶球”，“日不落”，“球打呆子”，“點屁股”等等。

　　最後兩隻隊伍亂糟糟的踢了一場十一人製隊內賽。

　　沒有球門，用磚頭兩頭一擺來代替。

　　沒有裁判，我只能邊踢邊判。

　　最終當然是有一個固定後衛(我)，一個固定守門員(波仔)的隊伍大比分獲勝，因為其它人全跑前面去了。

　　最後，大家開開心心的解散，都叫著好好玩，明天還來。

　　帶著複雜的心情，我帶著胖子波仔收好足球，雙目無神、不知所措的回了家。

　　就這樣，除了回老家過年的四五個孩子，但每天都有隊員新帶來的朋友，人員隻多不少。

　　年前五六天，每天都在這樣亂糟糟的玩鬧式的訓練中度過，年三十才全隊解散過年。

　　也正是這樣的玩鬧，讓大家學會了。

　　什麽是禁區、邊線、底線、球門球、角球、點球、手拋球、任意球、間接任意球、越位、犯規等等足球規則。

　　學著我當後衛怎麽站好位置，當中場乾些什麽，當前鋒又怎麽跑位搶點。

　　對，模仿才是人類學習最主要的途徑，興趣是最好的老師。

　　二叔開著車回老家陪爺爺、奶奶、二嬸、堂弟、堂妹過年去了。

　　滿滿一車的年貨，車是開不上去的，不知道他怎麽回村。

　　計劃年後，他得把二嬸、堂弟、堂妹帶到靖城安家入學。

　　還得辭了這份因見義勇為，市裡專門給他轉業安置的銀行工作。

　　港城公司人來的很快，總經理江山自己來的。

　　先成立靖城靖山體育用品公司，靖城西北郊石白江畔，看上一片350畝的灘塗地。

　　15000元華民幣每畝，真是白菜價，準備搞一片足球訓練基地，再加上公司總部。

　　靖城區中心、東部、南部各買了200余平米的商鋪，準備開三家體育用品商店，1900元華民幣每平米。

　　真是好眼光，都是黃金地段。

　　付了真金白銀後。

　　江山在靖城地區行署的戀戀不舍中歡送回港。

　　二叔以靖城體育用品公司總經理的身份步入領導們的眼中。

　　95年的春節，迷茫與歡樂並存。

　　丟開球隊的迷茫，剩下的就只是十足的年味與孩子過年的快樂。

　　大哥難得放下書本，貼春聯，放鞭炮，鋪松針，客廳滿滿一地，寓意輕輕松松過大年。

　　母親早早開始殺雞宰魚，一涼菜六熱菜一湯的預備， 看得我們口水直流。

　　相熟的鄰裡間，你給我端一份菜，我給你回一份菜就是最好的新年祝福。

　　父親鐵衛，早早起床，生好爐子火後便出門開始慰問工作。

　　緊趕慢趕的會在年夜飯之前回家。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年夜飯，父親在家話語不多，小酌幾杯。

　　敬敬幸苦顧家的母親，鼓勵鼓勵大哥和我的學業。

　　母親則熟悉的日常嘮叨，老大太悶，老二太野，父親不著家等等。

　　大哥和我相差6歲，交流不多，但感情極厚。

　　過年、家人、親情、相聚。

　　這也許就是華國人心中最後的港灣，最溫暖的港灣。

　　守著小小的29寸彩電，看著春晚，很熟悉的味道。

　　《裡霧看花》、《輕輕告訴我》、《你的同桌》、《先生最差》，這年過的挺好。

　　我看著拿到手裡的十塊錢壓歲錢，心裡一陣抽搐。

　　想想父親母親加一起每月600左右的俸祿，卻又感覺沉甸甸的。

　　靖城風俗，大年初一不串門。

　　雷打不動的鍛煉結束後，三小相約新大街匯合。

　　看春節舞龍，花車隊遊行。

　　今年格外熱鬧，時不時就遇見球隊的隊員，遠遠的就能聽見打招呼。

　　一會兒，十幾個半大小子聚到一起。

　　公園門口，胖子提議咱三請客。

　　胖子10塊，我10塊，波仔5塊，一人一瓶汽水，一人五串烤羊肉。

　　波仔臉都心疼綠了，我和胖子則相視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