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圍牆旁,一些跑道沒能覆蓋的地方長滿了狗尾巴草,它們纖細的秸稈文雅地頂著綠色的絨毛隨風搖動著,雨水淅淅瀝瀝的滴落,沾濕絨毛的同時,雨水中的孢子便被遺留在上面,仿佛給了芒草一些去年殘留至今的秋意。
順著葉尖滴落在地上的孢子,它們也很快就從水漬的束縛中衝出,黃褐色的霧氣自地面從雨水的縫隙間漸漸升起,彌漫在綠色之上,令豐收的顏色誤入了這個不合時宜的季節,在溫暖閃爍的煙霧中煥發生機。
但秋天后是冬季,是屬於人類的冬季,已然來臨。
看著身前跪倒在地掩面顫抖的女乘務員,廣源止不住的發抖,直到小希的呼喊驚醒了他。
“鹿起!錢白!這不是泥水,這是孢子!”
廣源猛然抬起頭,顫抖著衝著前方喊道,“菌霧爆發了!”
而廣源身前的幾人都還愣在原地,鹿起甚至去嘗試把跪倒在地的機長攙扶起來。
聽到廣源的喊聲後,鹿起的反應比錢白要快些,他馬上推開被自己拉在懷裡的機長,站起身舉起槍,就向身後喊道:“錢白!快!帶著他們幾個往後退!”
錢白聽到鹿起的命令後,也馬上反應過來,他端起槍拉過愣在原地的肖儀,同時也把廣源和田中生兩人擋在身後,隔開仰面顫抖一臉泥水的乘務員。
隨後廣源就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就在幾人愣在原地看著跪倒在地的兩人顫抖時,他們腳下的孢子開始自地面的雨水中緩緩飄起,黃色的水氣像是有生命般緩緩流動著,飄蕩在他們幾人周圍試探著,似乎想要找到進入的路口。
慶幸的是站著的幾人都帶著防毒面具,幾經試探無果,那些霧氣開始緩緩離開站立的幾人周圍,向跪倒在地上的二人流淌而去,霧氣凝聚在機長和乘務員的四周,接著霧氣中伸出一條孢子組成的觸手,霧氣開始像水流般自他們的口中鑽入。
“孢子在加快感染的進程!”小希再次回過身來焦急地對廣源喊道,“快殺了他們!”
聽到小希的話,廣源還沒來得及跟錢白說,這時一聲槍響突然回蕩在機場的上空。
槍口飄起的寥寥煙霧沒幾下就被雨水打散,鹿起看了一眼身前頭部被擊穿的機長,回頭看向舉槍瞄準乘務員的錢白:“快開槍。”
鹿起聽到廣源喊出這時孢子後,看著身前捂著臉不斷抽搐的機長就果斷地瞄準他的頭部開槍了。在城市裡經歷過地獄般十四天,鹿起自然看出了這些孢子的動作絕不簡單,他很明白這些鬼東西有多麽的恐怖。
而錢白聽到鹿起的聲音後也果斷開了槍,仰面迎接雨水的乘務員也徑直躺倒在地上。
看到地上躺著的兩人,雖然仍時不時抽動一下,但看起來也不會馬上就重新爬起來的樣子,這時眾人才松口氣,開始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廣源看到鹿起和錢白開槍後,就下意識的向航站樓一旁的士兵駐地看去。那邊的士兵基本都帶著防毒面具,這會兒大部分都還在繼續自己的工作,直升機也依然起起落落地忙碌著,只有一些穿白大褂的人從敞篷裡出來,正拿著一些儀器收集從地上飄起來的霧氣,還有幾名站崗的士兵站在營地邊的帳篷旁向這邊張望。
就在廣源猶豫著要怎麽和他們打招呼的時候,發現漂浮在機場地表的孢子突然全都動了起來。
雨水落在地表的孢子早已經自雨水中飄蕩起來,整座機場一直彌漫著一層黃褐色的霧氣,
而現在霧氣的表現就如剛剛廣源一行人面對那名機長和乘務員時一樣,流動著,只不過規模要大了許多。整座機場上彌漫的霧氣都如同溪流般,流動著,匯聚著。 廣源甚至看到霧氣從躺在地上機長和乘務員的口中湧出,它們和從自己腳下流淌的霧氣匯聚到一起,流動著,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如同奔湧的江水。
“天啊...”
聽到身旁田中生如夢囈發出一聲驚歎,廣源不由得回過頭看向他。
只見田中生正愣愣的望著航站樓的方向,於是廣源隨著他的視線向航站樓看去。
廣源這才發現霧氣流動的目標是航站樓,整座機場彌漫著的孢子此時都在向航站樓的方向流淌。沒一會兒,航站樓前的霧氣越聚越多,流動著的霧氣衝擊在一起如海浪般翻湧沸騰著。
這時營地裡的士兵們也注意到了航站樓的情況, 廣源隱約聽到那邊傳來的大片呼喊聲,士兵們開始從敞篷裡跑出來,在營地前的空地上簡單排列後,就逐批往航站樓的方向前進,一些裝甲車輛也從跑道旁邊開動起來。
“唉。”
這時,一直在廣源視線右上角向外四處張望的小希歎了口氣。
“怎麽了?”
廣源正看著從航站樓裡聚成一團的人群中跑出的幾個人,他們正費力地把航站樓的大門關上,想要把航站樓前越聚越多的霧氣擋在外面。
“孢子的目的怎麽會只有這兩人呢,”小希看著被擊中頭部躺在地上的機長和乘務員,搖了搖頭說道:“航站樓裡的人才是菌絲的目的。”
小希的話音剛落,廣源還沒來得及說話,這時航站樓前的菌霧突然開始朝著一個方向流動,如龍卷風般卷起漩渦從航站樓的即將關閉的大門灌了進去。
機場的還未完全關閉的玻璃大門隨著菌霧的衝擊猛然向後打開,之前推著大門的幾個人被大門衝擊飛出了幾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因為力度太強,玻璃大門隨之開到了一個完全折疊的程度,撞上了大門旁邊作為牆壁的玻璃,而入口處作為牆面的玻璃根本無法承受大門的衝擊,在玻璃門上的裝飾品碰撞下直接碎裂,菌霧也得以從更大的入口中湧入航站樓。
在機場上的其余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有著許多玻璃窗戶裝飾的航站樓如同一個巨大的魚缸,菌霧就如同湧入魚缸的汙水,正迅速的汙染著這個淡藍色的魚缸。
至於缸裡的魚,根本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