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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聖無情》15.情深義重
下了多天的雪,今天總算有了陽光。

  但陽光並沒有照進這間屋子,賀文海也並不失望,因為他已知道,世上就有許多地方是永遠見不到陽光的。

  何況,對於失望,他也久已習慣了。

  他全不知道田、趙正義這些人要對他怎麽樣,他甚至連想都懶得去想,現在,田群他們已將少林寺的僧人帶去見秦孝儀父子了,卻將他囚禁在這陰濕的柴房裡,馬為雲居然也並沒有替他說什麽。

  但賀文海也沒有怪他。

  馬為雲也有他的苦衷,何況他已根本無能為力。

  現在,賀文海只希望小兵莫要再來救他,因為他已發現小兵槍雖快,但武功卻有許多奇怪的弱點,和人交手的經驗更差,遇著田群,心眉在大師這樣的強敵,他若不能一槍得手,也許就永遠無法得手!

  隻要再過三年,小兵就能把武功的弱點全彌補過來,到那時他也許就能無敵於天下。

  所以他必須再多活兩三年。

  地上很潮濕,賀文海又不停的咳嗽起來,他只希望能有杯酒喝。

  可是,此刻連喝杯酒竟都已變成了不可企求的奢望,若是換了另人,隻怕難免要忍不住痛哭一場。

  但賀文海卻笑了,他覺得世事的變化的確很有趣。

  這地方本是屬於他的,所有一切本屬於他的,而現在他卻被人當做賊,被人像條狗似的關在柴房裡,這種事有誰能想得到?

  門忽然開了。

  難道趙正義連一刻都等不得,現在就想要他的命?

  但賀文海立刻就知道來的人不是趙正義--他聞到一股酒香,接著,就看到一隻手拿著杯酒自門縫裡伸了進來。

  這隻手很小,手腕上露出一截紅色的衣袖。

  賀文海道:小文,是你?

  酒杯縮了回去,紅孩兒就笑嘻嘻的走了進來,用兩隻手捧著酒杯,放在鼻子下嗅著,笑道: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想喝酒,是嗎?

  賀文海笑了,道:你知道我想喝酒,所以才替我送酒來的?

  紅孩兒點了點頭,將酒杯送到賀文海面前,賀文海剛想張開嘴,他卻忽又將酒杯縮了回去,笑道:你能猜得出這是什麽酒,我才給你喝。

  賀文海閉上眼睛,長長吸了口氣,道:這是陳年的竹葉青,是我最喜歡喝的酒,我若連這種酒的味道都嗅不出,隻怕就真的該死了。

  紅孩兒笑道:難怪別人都說賀大叔對女人和酒都是專家,這話真是一點都不錯,但你若真想喝這杯酒,還得回答我一句話。

  賀文海道:什麽話?

  紅孩兒臉上孩子氣的笑容忽然變得很陰沉。

  他瞪著賀文海道:我問你,你和我母親究竟是什麽關系?她是不是很喜歡你?我為什麽要叫馬文鈴?

  賀文海的臉色立刻也變了,皺眉道:這也是你應該問的話麽?

  紅孩兒道:我為什麽不該問,母親的事,兒子當然有權知道。

  賀文海怒道:你難道不明白你母親全心全意的愛著你,你怎敢懷疑他?

  紅孩兒冷笑道:你休想瞞我?什麽事都瞞不住我的。

  他咬著牙,道:她一聽到你的事,就關上房門,一個人躲著偷偷地哭,我快死的時候她都沒有哭得這麽傷心,我問你,這是為了什麽?

  賀文海的心已絞住了,他整個人都似已變成了一堆泥,正在被人用力踐踏著,過了很久,他才沉重地歎了口氣,道:我告訴你,你可以懷疑任何人,但絕不能懷疑你的母親,她絕對沒有絲毫能被人懷疑之處,現在你快帶著你的酒走吧。

  紅孩兒瞪著他,道:這杯酒我是帶給你的,怎麽能帶走?

  他忽然將這杯酒全都潑在賀文海臉上。

  賀文海動都沒有動,甚至也沒有看他一眼,反而柔聲道:你還是個孩子,我不怪你--紅孩兒冷笑道:我就算不是孩子,你又能對我怎麽樣?

  他忽然拔出一小劍,在賀文海臉前揚了揚大聲道:你看清了麽?這是你的劍,她說我有了你的劍,就等於有了護身符,但現在你還能保護我麽?你根本連自己都無法保護自己了。

  賀文海歎了口氣,道:不錯,劍,本來是傷害人的並不是保護人的。

  紅孩兒臉色發白,嘶聲:你害得我終身殘廢,現在我也要讓你和我受同樣的罪,你--突聽門外一人道:小文?是你在裡面嗎?

  這聲音溫柔而動聽,但賀文海和紅孩兒一聽到這聲音,臉立刻又變了,紅孩兒趕藏起了劍,面上突然又露出了那種孩子氣的笑容,道:娘,是我在這裡,我帶了杯酒來給賀大叔喝,娘在外面一叫,嚇了我一跳,害得我把酒都潑在賀大叔身上了。

  他說話時,寧鈴已出現在門口,她一雙美麗的眼睛果然已有些發紅,充滿了悲痛,也帶著些憤怒。

  但等到紅孩兒依偎過去時,她目光立刻變得柔和起來,道:賀大叔現在不想喝酒,你現在卻該躺在床上的,去吧。

  紅孩兒道:賀大叔一定受了別人冤枉,我們為何不救他?

  寧鈴輕×道:小孩子不許亂說話,快去睡。

  紅孩兒回頭看了賀文海笑道:賀大叔,我走了,明天我再替你送酒來。

  賀文海望著他臉上孩子氣的笑容,手心已不覺沁出了冷汗。

  隻聽寧鈴幽幽的歎息了一聲,道:我本來隻擔心孩子會對你懷恨在心,現在--現在我才放心了,他有時雖然會做錯事,但卻並不是個壞孩子。

  賀文海隻有苦笑。

  寧鈴也沒有看他,又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你本來至少還是個很守信的人,現在為何變了?

  賀文海隻覺喉頭似已被塞住,什麽話都說不出。

  寧鈴道:你已答應過我絕不去找寧雲,但他們卻是在寧雲的屋子裡找到你的。

  賀文海笑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還能笑得出來,但他的確笑了,他望著自己的腳尖笑道:我記得這間屋子是十多年前才蓋起來的,是不是?

  寧鈴皺了眉,道:嗯。

  賀文海道:但現在這屋子卻已很舊了,屋角已有裂縫,窗戶也破爛了--可見十年的時光的確不短,在十年中屋子都會變破舊,何況人呢?

  寧鈴緊握著雙手,顫道:你--你現在難道已變成了個騙子?

  賀文海道:我本來就是個騙子,隻不過現在騙人的經驗更豐富了些而已。

  賀文海還在笑著,他的目的總算已達到。

  他就是要傷害她,要她快走,為了不讓別人被自己連累,他隻有狠下心,來傷害這些關心他的人。

  因為這些人也正是他最關心的。

  當他傷害他們的時候,也等於在傷害自己,他雖然還在笑著,但他的心卻已破裂---他緊閉著眼不讓眼淚流出來,等他再張開眼睛時,他就發現寧鈴不知何時已回到屋子裡,正在凝注著他。

  賀文海道:你---你為何還不走?

  寧鈴道:我隻想問清楚,你--你究竟是不是人魔?

  賀文海忽然大笑起來,道:我是人魔?---你問我是不是人魔--寧鈴顫聲道:我雖然絕不信你是人魔,但還是要親耳聽到你自己說--賀文海大笑道:你既然絕不信,為何還要問?我既然是騙子,你問了又有何用?我能騙你一次,就能騙你一百次,一千次!

  寧鈴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子也在發抖。

  過了很久,她忽然跺了跺腳,道:我放你走,不管你是不是人魔,我都放你走,只求你這次走了後,莫要再回來了,永遠莫要再回來了!

  賀文海嗄聲道:住手!你怎麽能做這種事?你以為我會像條狗似的落荒而逃?你將我看成什麽人了?

  寧鈴根本不理他,扳過他的身子,就要解他的穴道。

  就在這時,突聽一人厲聲道:寧鈴,你想做什麽?

  這是馬為雲的聲音。

  寧鈴霍然轉身,瞪著站在門口的馬為雲,一字字道:我想做什麽,你難道不知道?

  馬為雲臉色變了,道:可是---寧鈴道:可是什麽?這件事本來應該你來做的!你難道忘了他對我們的恩情?你難道忘了以前的事?你難道能親眼看他被人殺死?

  她身子抖得更厲害,嘶聲道:你既然不敢做這件事,那就由我來做,你難道還想來攔住我?

  馬為雲緊握著雙拳,忽然用拳頭重重的捶打著胸膛,道:我是不敢,我是沒膽子,我是懦夫!但你為何不想想,我們怎能做這件事!我們救了他之後,別人會放過我們麽?

  寧鈴望著他,就好像從來也沒有見過這個人似的,她緩緩往後面退,緩緩道:你變了,你也變了--你以前不是這種人的!--馬為雲黯然道;不錯,我也許變了,因為我現在已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我無論做什麽,都要先替她們著想,我不忍讓她們為了我而--他話未說完,寧鈴已失聲痛哭起來--世上絕沒有任何話能比孩子這兩字更能令慈母動心的了。

  馬為雲忽然跪倒在賀文海面前,流淚道:兄弟,我對不起你,只求你能原諒我---賀文海道:原諒你?我根本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麽?我早已告訴過你,這根本不關你們的事,我若要走,自己也有法子走的,用不著你們來救我。

  他還是在望著自己的腳尖,因為他已實在不能再看他們一眼,他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流下淚來。

  馬為雲道:兄弟,你受的委曲,我全都知道,但我可以保證,他們絕不會害死你的,你隻要見到心湖大師,就會沒事了。

  賀文海皺眉道:心湖大師?他們難道要將我送到少林寺去?

  馬為雲道:不錯,秦重雖是心湖大師的愛徒,心湖大師也絕不會胡亂冤枉好人的,何況,馮太龍前輩此刻也在少林寺,他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

  賀文海沒有說話,因為他已看到田群了。

  田群正在望著他微笑。

  就在田群出現的那一瞬間,寧鈴已恢復了鎮靜,向田群微微點首,緩緩走了出去。

  晚風刺骨,她走了兩步,忽然道:文鈴你出來。

  紅孩兒閃縮著自屋角後溜出來,陪著笑道:娘,我睡不著,所以--所以--寧鈴道:所以你就將他們全都找到這裡來了?是不是?

  紅孩兒笑著奔過來,忽然發現他母親的臉色幾乎就和黎明前的寒夜一樣陰沉,她停下腳步,頭也垂了下來。

  寧鈴靜靜望著他,這是她親生的女兒,這是她的性命,她的骨血,她剛擦乾的眼睛又不禁流下了兩滴眼淚。

  過了很久,她才黯然歎息了一聲,仰面向天,喃喃道:為什麽仇恨總是比恩情難以忘卻---鐵成豐緊握著雙拳,在祠堂中來回的走著,也不知走過多少遍了,火堆已將熄,但誰也沒有去添柴木。

  小兵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動也不動。

  鐵成豐恨恨道:我早已想到就算你殺死了人魔,那些大俠們也絕不會承認的,一群野狗若是看到了肥肉,怎肯再讓給別人。

  小兵道:你勸過我,我還是要去,因為我非去不可!

  鐵成豐歎道:幸好你去了,否則你隻怕永遠也不會了解這些大俠們的真面目。

  他忽然轉過身,凝注著小兵道:你真的沒有見到少爺麽?

  小兵道:沒有。

  鐵成豐望著將熄的火堆,呆呆地出了會神,喃喃道: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小兵道:他永遠用不著別人為他擔心的。

  鐵成豐展顏笑道:不錯,那些大俠們雖然將他看到肉中刺,眼中釘,但卻絕沒有一個人敢動他一根手指的。

  小兵道:嗯。

  鐵成豐望著門外,道:天已亮了,我要動身了。

  小兵道:好鐵成豐道:你假如見到我家少爺,就說,鐵成豐若是能將恩仇算清,一定還會回來找他的。

  小兵道:好。

  鐵成豐望著他瘦削的臉,抱拳著:那麽--就此別過。

  他目中雖有依戀之意,但卻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小兵還是沒有動,但是他那雙冷酷明亮的眸子裡,卻仿佛泛起了一陣潮濕的霧。

  小兵閉起眼睛,仿佛睡著了,眼角卻已沁出了一滴淚珠,看來就像凝結在花崗石上的一滴冷露。

  他沒有對鐵成豐說出賀文海的遭遇,只因他不願眼見鐵成豐去為賀文海拚命,他要自己去為賀文海拚命!

  為了朋友的義氣,一條命又能值幾何。

  也不知過了多久,朝陽將一個人的影子輕輕地送了進來,長長的黑影蓋上了小兵的臉。

  小兵並沒有張開眼睛,隻是問道:是你?有消息了麽?

  這少年竟有著比野獸更靈敏的觸覺,門外來的果然是寧雲,微微喘息著道:是好消息。

  好消息?

  小兵幾乎已不能相信,這世上還有好消息。

  寧雲道:他雖然暫時還不能脫身,但至少已沒有危險了。

  小兵道:哦?

  寧雲道:因為田七他們已隻有依從心眉大師的主意,決定將他送到少林寺去,少林派的掌門大師心湖和尚素來很正直,而且聽說平江馮太龍也在那裡,這兩人若還不能洗刷他的冤名,就沒有別人能了。

  小兵道:馮太龍是誰?

  寧雲笑了笑,道;這人乃是世上第一位智者,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而且據說隻有他能分得人魔的真假。

  小兵沉默了半晌,忽然張開眼來,瞪著寧雲道:你可知道世上我討厭的是哪種人麽?

  寧雲笑道:莫非是趙正義那樣的偽君子。

  小兵道:偽君子可恨,萬事通才討厭。

  寧雲道:萬事通?你說的莫非是馮太龍?。

  小兵道:不錯,這種人自作聰明,自命不凡,自以為什麽事都知道,憑他們的一句話就能決定別人的命運,他們真正懂得的事又有多少?

  寧雲道:但別人都說--小兵冷冷笑道:就因為別人都說他無所不知,到後來他也隻有自己騙自己,硬裝成無所不知了。

  小兵又道:我寧可信任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一個人若想別人對他有好感,最好的法子就是先讓別人知道他很喜歡自己--這法子寧雲也不知用過多少次了。

  但這次她並沒有用成功,小兵望著門外的積雪沉思了很久,才沉聲問道:他們準備什麽時候動身?

  寧雲道:明天早上。

  小兵道:為什麽要等到明天。

  寧雲道:因為今天晚上他們要設宴為心眉大師洗塵。

  小兵霍然回首,閃閃發光的眼睛瞪著她,道: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原因了?

  寧雲道:為什麽一定還要有別的原因?

  小兵道:心眉絕不會隻為了吃頓飯就耽誤一天的。

  寧雲眼珠一轉,道:他雖然並不是為了這頓飯而留下,但卻非留來吃這飯不可,因為今天晚上還有一位特別的客人。

  小兵道:誰?

  寧雲道:鐵笛先生。

  小兵道:鐵笛先生?這又是什麽人?

  寧雲張大眼睛,仿佛很吃驚,道:你連鐵笛先生都不知道。

  小兵道:我為什麽一定要知道他?

  寧雲歎了口氣,道:因為這位鐵笛先生就算不是今日江湖中最負盛名的人,也差不多了。

  小兵道:哦。

  寧雲道:據說此人武功之高,已不在武林七大宗派的掌門之下。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留意小兵面上的神色。

  但小兵這次又令她失望了。

  他臉上根本沒有露出絲毫驚懼之色,反而笑了笑,道:原來他們找這鐵先生就是對付我的。

  寧雲垂下眼簾,道:心眉大師做事一向謹慎,他怕--小兵道:他怕我再去救賀文海所以就找鐵笛先生來做保鏢。

  寧雲道:縱然他們不找,鐵笛先生也非來不可。

  小兵道:為什麽?

  寧雲道:因為鐵笛先生的愛妾如意死在人魔的手上。

  小兵道:那麽,他們也許吃過晚飯就動身了。

  寧雲想了想道:也許--小兵道:也許他們根本永遠不會動身。

  寧雲道:為什麽?

  小兵道:我的妻子若死在一個人手上,我絕不會讓他活著到少林寺去的。

  寧雲動容道:你是怕鐵笛先生一來了就對賀文海下毒手?

  小兵道:嗯。

  寧雲怔了半晌,長長吐出口氣,道:不錯,這也有可能,鐵笛先生從來不買別人帳的,他若要出手,心眉大師也未必能攔得住他。

  小兵道:你的話已說完,可以走了。

  寧雲道:可是你難道想在鐵笛先生趕來之前,先去將賀文海救出來?

  小兵道:我怎麽想都與你無關,請。

  寧雲道:可是就憑你一人之力,是絕對救不了他的!

  她搶著又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高,但田群、趙正義也都不弱,心眉大師更是當今少林的第二高手,內功俱已爐火純青---小兵冷冷地望著她,什麽話也沒有說。

  寧雲喘了口氣,道:神嶺莊此刻可說是高手雲集,你若想在白天去下手救人,實在是---實在是---小兵突然道:實在是發瘋,是不是?

  寧雲垂下了頭,不敢接觸他的眼睛。

  小兵卻笑了又笑,道:每個人偶爾都會發一次瘋的,有時這並不是壞事。

  寧雲垂下了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阿飛道:哦。

  寧雲道:就因為別人都想不到你敢在白天去下手,所以防范一定不嚴密,何況,他們昨天晚上都忙了一夜,說不定都會睡個午覺--小兵淡淡道:你的話已說得太多了。

  寧雲嫣然道:好,我閉上嘴就是,但你--你還是是應該小心些,萬一出了什麽事,莫忘記神嶺莊還有個欠你一條命的人。

  小兵在神嶺莊對面的屋脊後已足足等了兩個時辰。

  他伏在那裡,就像一隻專候在鼠穴外,由頭到腳,絕沒有絲毫動彈,隻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始終在閃閃地發著光的貓。

  風刮在身上,冷得像是刀。

  但他卻一點也不在乎,他十歲的時候,為了要捕殺一隻狐狸,就曾動也不動地在雪上等了兩個時辰。

  那次,他忍耐是為了饑餓,捉不到那隻狐狸,他就可能挨餓!一個人為了自己要活著而忍受痛苦,並不太困難。

  一個人若為了要讓別人活著忍受痛苦,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這件事通常很少有人能做得出。

  這時已有一個人大搖大擺在自神嶺莊裡走了出來,雖然隔了很遠,小兵卻也看清這人是個麻子。

  他自然想不到這麻子就是寧雲父親,他只看出這麻子一定是神嶺莊裡一個有頭有臉的傭人。

  因為普通的小傭人,絕不會像這樣趾高氣揚的--若不是傭人,也不會如此趾高氣揚了。

  這位林大總管肚子裡醋裝的雖不多,酒裝的卻不少。

  他大搖大擺地走著,正想到小茶館裡去吹牛,誰知剛剛走到街角,就忽然發現一柄劍已指著他的咽喉。

  小兵並不願對這種人用槍,但也知道對這樣的人用劍說話,要比用舌頭有效得多,冷冷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你答不出,我就殺你,答錯了,我也殺你,明白了麽?

  寧麻子想點頭,卻怕劍刺傷下巴,想說話,卻說不出,肚子裡的酒已變成冷汗,流得滿頭。

  小兵道:我問你,賀文海是不是還在莊子裡?

  寧麻子道:是--他嘴唇動好幾次,才說出這個字來。

  小兵道:在哪裡?

  寧子道:柴--柴房。

  小兵道:帶我去!

  寧麻子大駭道:我怎麽帶你去--我沒--我沒法子--小兵道:你一定能想得出法子來的。

  他忽然反手一劍,隻聽哧的一聲,劍鋒已刺入牆裡。

  小兵的眼睛已透入林麻子血管裡,冷冷道:你一定能想出法子的,是不是?

  寧麻子牙齒打戰,道:是--是--小兵道:好,轉過身,一直走回去,莫忘了我就在你身後。

  而林總管顯然並不是第一次帶朋友回來,所以這次小兵跟在他身後,門口的家丁也並沒有特別留意。

  柴房離廚房不遠,廚房卻離主房很遠,因為君遠皰廚,這神嶺莊昔日的主人正是位真正的君子。

  寧麻子從小路走到柴房,並沒有遇見什麽人,就算遇見人,別人也以為他是到廚房去拿下酒菜的。

  只見孤零零的一個小院子裡,有間孤零零的小屋子,破的小門外卻加了柄很堅固的大鎖。

  寧麻子道:賀--賀大爺就被鎖在這屋裡,大爺你--小兵瞪著他,道:我想你也不敢騙我。

  寧麻子陪笑道:小人怎敢說謊,小人怎敢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小兵道:很好。

  這兩個字說完,他已反手一點,將這麻子點暈在地上,一步竄過去,一腳踢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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