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李維坐在食堂餐桌邊，生無可戀地望著桌面擺放的一鍋呈糊狀的海藻湯:“雪萊，不吃可以嗎?”

　　“唔！”雪萊左手杓右手碗，很快盛滿一碗湯，“昨天比前天的數量更多，要喝的。”

　　見他渾身扭捏一臉嫌棄，半天仍舊只看著不動，雪萊微微思索後:“安婕告訴我街上有幾家很棒的服裝店，售賣大量款式手感各異的絲襪。

　　把湯喝了，我們去看看?”

　　壞了，被拿捏了。

　　李維臉色沉痛，隨即端起碗仰頭喝完。

　　其實口感過得去，類似芝麻糊，就是味道多少帶點臭，鬼知道裡面放了什麽佐料。

　　雙手托腮，雪萊靜靜看著他又幹了一碗，直到陶鍋見底才算完事。

　　灌了杯牛奶後，李維向剛起床的亞德囑咐沒有重要事情就待在執法局別出去後，起身領著雪萊走上大街。

　　“李維先生，店鋪往這邊。”雪萊準備領路。

　　“回頭再去。”李維回憶了下前天發現的橋洞位置，抬腳往切斯特大街邊緣走去，“跟上。”

　　......

　　切斯特大街是一個奇妙地方。

　　這沒有官方機構管理，隨意殺人、搶劫、偷竊等等，在一國之都出現這樣的法外之地，十分離奇。

　　畢竟，街道居民的人身處於自由狀態。

　　他們都是菲爾帝國的合法公民，完全可以離開這去帝都其他區域生活，久而久之這裡自然就會荒涼，繼而消失。

　　至於身上背的案件，盡管放心，治安所和巡防團才懶得花大力氣挨個查處。

　　但他們卻一直留在這。

　　切斯特大街的秩序混亂不堪，是帝都所有人的共識，除了住在這的居民。

　　艾文就是大街本地人。

　　他是被拋棄的孤兒，不知道自己的年紀，隻記得從帝都逃進切斯特大街已經有七個年頭。

　　是的，逃進。

　　在法律完善的帝都艾文幾乎死去。

　　被人誘騙到某處強迫工作，手腳慢點就被毆打，一天只有一碗清水般的稀粥，睡在冰冷潮濕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在這無序地帶他卻活得很好，有麵包填飽肚子，有橋洞遮風蔽雨。

　　差距巨大的原因很簡單，切斯特大街非常——真誠。

　　切斯特的人想殺你，他會舉起刀衝你砍來，你只需要分析自己能否力敵，進而選擇戰鬥或者逃跑。

　　帝都的人想殺你，他會衝你笑，但朋友也會衝你笑，你無法確定自己應該反殺還是坐下來一起喝一杯。

　　一旦選擇錯誤，就會在喝一杯的時候被一刀捅死。

　　什麽?你說任何地方都存在心懷惡意的朋友?

　　拜托，切斯特沒有朋友。

　　只有家人。

　　一種極難建立，但成功後足以托付一切的關系。

　　在切斯特，大半人都獨自生活，少數夫妻同居，艾文很幸運，他有兩個。

　　一個是把自己撿回去救活的叔叔，一個是自己撿回來救活的妹妹。

　　為了他們，艾文願意付出全部。

　　現在妹妹個頭越來越高，叔叔身軀越來越矮，他得攢錢，一部分用於妹妹的學費，剩下給叔叔養老。

　　為此他必須拚命，抓住一切能賺到錢的機會。

　　今天艾文的運氣不錯，他看見了一男一女兩個陌生面孔，應該是來旅遊的外鄉人。

　　大肥羊！

　　抱著大賺一筆的希望，艾文快速繞到兩人前方，

然後轉身迎面走去，擦肩而過時假裝踉蹌摔倒。　　意料之中，男人一把扶住自己並關心詢問是否受傷。

　　“感謝您，善良的先生，我沒事。”

　　說完他立刻轉身跑開，而原本空空的手裡此時已然多出一個錢包。

　　拐到一個巷子打開查看，裡面裝著最少上萬盧幣，艾文猛地合上錢包，緊緊抱在懷裡往家跑去。

　　眼下剛剛上午九點，但今天可以收工了，並非賺夠，而是外鄉人大都選擇報案，治安官會來人轉兩圈應付一下。

　　如果撞見艾文，想來隨手為自己添一筆業績的好事沒人會拒絕。

　　一路飛快跑到大橋邊後，他喘了口氣，裝作和往常相同模樣，警惕緩慢地走回自己的橋洞。

　　“叔叔！”

　　將錢包塞進稻草鋪成的床鋪下，他小聲向隔壁橋洞喊著。

　　正在睡回籠覺的老頭悠悠醒來，撓著一頭亂蓬白發起身來到艾文這邊:“這麽開心，撿到果醬了?”

　　“瞧！”

　　小心往外看了眼，確定鄰居沒人注意到自己，他拿出草鋪下的錢包遞去:“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盧幣！”

　　艾文欣喜地望著老頭接過打開，期待著他露出震驚表情，然而事實與其相反。

　　老頭沒動厚厚的一疊盧幣，抽出一張證件，上面字不認識，但半身照的上衣樣式眼熟。

　　這是.....執法官製服?！

　　他惶恐地把證件塞回錢包:“快，送回去！”

　　“為什麽?”艾文神色疑惑。

　　“抓緊時間！快！！！”

　　“不麻煩他送了。”

　　艾文下意識轉頭，剛剛見過一面的男子站在洞口，笑著說:“我自己來取。 ”

　　......

　　李維擺手示意雪萊在外等著，自己彎腰鑽進橋洞:“怎麽稱呼?”

　　“仁慈的大人，請原諒他，您可以懲罰我。”老頭跪伏，額頭緊貼地，雙手捧著錢包高高舉起。

　　拿回錢包揣好，李維扶起他，然後盤腿坐在水泥地面:“別緊張，我沒打算把他怎麽樣。”

　　“他叫什麽名字?”

　　“艾文。”男孩攔在老頭身前，小聲應道。

　　點點示意自己聽到，李維看向在草鋪上熟睡，臉上沾滿灰塵的平頭小孩:“他是你弟弟?”

　　“妹妹。”

　　楞了楞，回過神李維仔細打量。

　　破爛衣服下的身體因長期缺少營養導致十分瘦弱，加上短發，五官被塵土染黑，看岔眼也正常。

　　收回視線，李維望向表情緊張的老頭，和強裝平靜，實則雙腿打顫的艾文:

　　“我之前來過這一次。”

　　兩人心裡升起疑惑，一時間竟忘記害怕，思索什麽時候見過這位面貌和善的大人。

　　沒在意他們迷茫表情，笑了笑，他繼續說:“上次碰巧聽見你們說要給妹妹找學校，找到了嗎?”

　　“暫時沒有，大人。”老頭賠著笑，“切斯特大街禁止修建學校，

　　外面學校拒絕我們這的居民入學，家教太貴了我們也請不起。”

　　“這樣啊。”李維胳膊放在膝蓋，微微彎腰，上半身往前壓向兩人:

　　“那麽，我們來做筆交易怎麽樣?”

　　“請家教的費用我來付，你們幫我一個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