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向炳山就回來了。
不但帶回了調查的消息,同時帶回了梓州衛一團兵馬。
劍南道原本設置兩衛,劉振南成為節度使後,其中一衛成為其核心兵馬,另有改編;剩下的梓州衛並沒有大刀闊斧地置換將領,聽說因此山頭林立,異常混亂,日常隻用來行使一些扶民救災押送物資等任務。
此次前來的是梓州衛下轄折衝府的一團兵馬,足足有兩百人。折衝都尉袁東寧在核對魚符後不敢怠慢,把府裡戰力最強的一團人馬派了過來,由校尉周飛統帥,聽候差遣。
這對人馬的確軍紀嚴明,這從入城後的種種令行禁止的表現上就能看得出來,和坊間傳言大相徑庭。
蘇和私下裡詢問艾元甲得知,梓州衛雖然不被節帥列作核心力量,但也負有剿匪維安的任務,因此每一折衝府,總要湊出一團兵馬可堪驅使。
“唐禦史當面,末將周飛,奉命前來聽候調遣!”這位周校尉是個三十來歲的青年,面容剛毅,抱拳躬身,乾脆利索地自報家門後就退到旁邊待命,讓人心生好感。
“周校尉辛苦!”
唐刃說道:“留下一隊兄弟在此警衛,可去縣衙找艾大人先行安頓剩余士卒,此間明細稍後再和周校尉討論。”
他朝站在旁邊的向炳山使了個眼色,轉身進了悅來樓。
“怎麽樣?有什麽發現?”唐刃剛剛帶著向炳山進了房間,蘇和就迫不及待地問道:“押送的小隊沒有全數跟進,到底是什麽原因?”
“蘇師兄莫急,小弟一個一個說。”向炳山回答道:“臨江那銀子,令中的確是要求滿編五十人的小隊押送,最後隻去了十二人,其中的原因實在是……”
他有點好笑地說道:“軍令送達的時候,好巧不巧,隊裡有兵丁聚眾鬥毆,隊正魏崗剛剛遵循軍法,打了手下的板子,因此整個小隊五十人,倒有大半兒趴在那動彈不得,於是……”
蘇和不敢置信地說道:“於是剩幾個人就去了幾個人?這軍令是兒戲嗎?就算人手不足,怎麽也得從其他小隊調派補足,怎麽就這麽上路了?”
“我也有此疑問,在軍中問了一圈才發現門道。”向炳山說道:“梓州衛這一府,除了中堅的周飛一團之外,剩下的盡是些吊兒郎當的角色,平時負責一些押送沒有什麽難度,久而久之上邊也不追究細節,只要完成任務就行,於是在軍法執行上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且運送大宗銀兩到地方的任務,算是個肥差,因為地方總有些贈禮,魏崗沒有求助他人,估計是怕被人分了好處……”
蘇和目瞪口呆,想了半天,急急追問:“這魏崗在軍中為人如何,有沒有關系比較好的袍澤?”
“說出來怕師兄不信,這魏崗在軍中出了名的討人厭……除了能指揮動自己隊裡的人,沒有其他人會給他好臉色,就連麾下幾個夥長都對他屢屢吃獨食心懷不滿……”
蘇和頓時有點無語,押送人員不滿編,竟然是魏崗自己的原因,而不是出於某個人的刻意操作,那之前的一些猜測就要打個問號了。
只聽向炳山繼續說調查到的事:“負責押送的十二人,包括魏崗在內,事發之後再也沒有露過面,不但沒有回軍營,委派地方調查,也沒有發現他們回家的蹤跡。想必全員折損在雨霧山秘落裡是事實了。”
“魏崗此人就出身臨江縣,十幾年前應征進入衛所,仗著身板好,能打,
慢慢升遷到隊正的位置,據手下兵丁描述,他應該並非煉神或者煉氣者。” 蘇和扶了扶額頭,這些信息他之前就找艾元甲問過了,這兩人相識已久,當初蘇和得以搭便車,便是因為艾縣令的緣故與魏崗相識。
本體記憶裡最後的畫面,就是和這位魏隊正的交談,彼時確實也沒有看出異常。
“那可真是巧了!蘇公子不妨和我們同行,你是讀書人,身子弱,有馬車在還能省點腳力。”魏崗拍了拍車轅,一臉笑意。
畫面陡然轉換到自己叢林中醒來,那地上一地空蕩蕩的衣服。
蘇和遍體生寒。
“臨江縣已經發文請求協查,尋找官道周邊的目擊者,可有結果?”唐刃插了一句。
“梓州府專門派了一位判司負責此事,他發動府內可用人手,撒網式調查尋訪,還真找到了幾個當日見過車隊的人。”
“哦?可否發現異常?”
“根據這幾個人的說辭,也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這些人都是地裡忙秋收的農人,農田離官道上百米,只能看個大概,不要說人物狀態,連隊伍裡有多少人都說不清楚。”
向炳山說道:“其中一人說他遠遠看到馬車陷到路上水坑裡,七八個人一起上手才拖出來,由此判斷車上拉的東西應該很沉,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信息了。 ”
“看來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就算是隊裡有陌生人,本就不認識兵丁的目擊者也沒法分辨,這條線索算是斷了!”唐刃歎了口氣,說道:
“看來也只能等了,江防很快就能做好加固,從江水上漲的態勢看來,冬汛沒多少天了,那人要搞破壞,也就這幾天的功夫了!”
他結合之前對那個煉神者的出身猜測,城隍一系對生靈慣有的渴求,造成洪災收割人命,夢啟的指示八九不離十就是如此了。
“我稍後會讓周校尉把士兵安排去千束江河堤巡視,但凡發現一點蹤跡,爭取抓對方一個現行!”他習慣性地把扇子砸向手心:
“向師弟,你既然回來了,最近就跟在蘇師弟身邊吧,正好他也踏入煉氣,你多少能給一些指點。蘇師弟,蘇師弟……”
他連著喊了兩遍,才發現蘇和不知為何陷入沉思。
“蘇師弟!”
“什麽?師兄剛剛說什麽?”蘇和被他在肩膀一拍,終於回過神來。
“我剛剛和向師弟說,讓他在煉氣上多給你一些建議!”
“師兄有心了,那就麻煩向師弟了!”
“不可掉以輕心!夢啟雖然有時限,但就算他完成了,想要隱瞞身份,說不得還會繼續對你下手!”
“師兄說的是!我只是奇怪,到底還有哪個熟人沒有想到,還是說我和他相識在押送途中?怕我以後再見到有機會指認?”
“既然想不出結果,那就不要白費心思,一力降十會,不管幾路來,咱們隻往一處去!就奔著江防這一個地方!”